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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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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鬼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艰难,也多亏有徐园一直陪在我身边,他会带我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
我没有一开始时那么关注江寒钟和杨昕薇了,只是偶尔会好奇去看一眼。
在我死后的第五个年头,他们结婚了。
那时我已经可以很平静地参加他们的婚礼,尽管他们并没有邀请我。
婚礼很简单,杨昕薇的父母气她要跟一个没有背景还死了老婆的男人结婚。
杨昕薇言辞恳恳:“我爱他,我只嫁他。”
我唏嘘不已。
不过如果是我,大抵是没有那个勇气。
当初是江寒钟追的我。
那时他有千分万分的热情和活力,带着我去吃饭,给我买好吃的和小礼物,在教学楼门口等我下课。
长得帅,成绩好,又没有什么绯闻,还对你那么好,换哪个女孩不会心动呢?
我当然也不例外。
我们在一起后,也基本上是江寒钟主动,主动联系我,主动找我。
可是在这五年里,他仿佛变到了我的位置,主动的一直都是杨昕薇。
江寒钟更像是一个不主动不拒绝的渣男,以一种玩弄的姿态欣赏杨昕薇的追随,偶尔心情好了才会施舍些温柔。
光这样,就能把杨昕薇迷的七荤八素。
如果是一对正常的情侣,我一定会很心痛那个自降身价的姑娘的卑微。
但他们不是,这一个是背叛我的丈夫,一个是害死我的第三者。
我除了感慨一句,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说起来,我还有点窃喜:你看,你这么努力,放弃了这么多,可江寒钟还是更爱我的。
只是我这样的沾沾自喜在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中逐渐消失。
江寒钟和杨昕薇结婚后,他顺理成章地参与到杨家的家业中,事业逐步高升。
有些人酸溜溜地说他就是靠着妻子家的势力才能达到这样的成就,而他听到了也只是一笑而过。
而杨昕薇,她曾讽刺我是个脱离社会的家庭主妇,那时的她肯定不会想到,在几年后她也做了和我一样的决定。
而且她做的或许还不如我。
打扫卫生一般都是请阿姨来,她只负责给江寒钟做饭。
但她又不会做饭,我看着杨昕薇错误的操作,她有时会切伤手,有时会被热油溅到,高傲如她也在厨房里手忙脚乱。
可我不想笑她。
或许在这方面我比她多了一点领悟力,但终究还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当时自己可幸福了,连受点伤都有种奉献自我的满足感和骄傲感。
尤其在江寒钟回家后,我会眼泪汪汪去向他控诉这把菜刀有多么可恶。
江寒钟则会心疼地拉着我的手,细心为伤口消毒然后贴上创可贴,耐心地哄着我。
他说要带我出去吃,我其实只是想让他安慰我,但不想花这个钱。
见我硬要去厨房做饭,江寒钟就无奈地夺过我手里的菜刀:“你一边去指挥我,我来做吧。”
我乐呵呵地站在一旁:“切大了……不行不行,这个太小了……你看我之前切的啊,怎么这么笨啊你……对了,这回终于对了……”
江寒钟是个温柔的人。
但是当杨昕薇把破了一个小口的手指伸到他面前时,江寒钟沉默着握住她的手垂眸看了一会。
“阿钟?”
“你以后别做饭了。”江寒钟松开她的手。
“我没事的,我只是想让你吃我做的饭嘛。”杨昕薇因为江寒钟的关心而显得有些开心。
“这种事情以后请保姆来做就好。”江寒钟似乎是累了,揉了揉太阳穴并没有过多的表示。
“啧。”
旁边的徐园一脸不屑和看戏的模样。
“这样的男人根本就配不上你啊。”
我想告诉他江寒钟原来不是这样的,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实在没有必要。
虽然江寒钟对杨昕薇的态度算不上好,但我仍然感受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有时候,江寒钟看向杨昕薇的眼神深邃,我竟然分不清是在思考什么,还是单纯的诉说爱意。
直到最后的最后,我才明白。
那是我死后的第八年。
杨家破产了。
一开始出现问题,杨家想要推一个替罪羊出去,杨昕薇那入赘的父亲很不幸被大家抛弃。
他破口大骂:“老子这二十多年为你们杨家当牛做马,现在你们一遇到点难处就要把老子推出去!”
杨母冷脸甩了他一巴掌:“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多年你吃我们杨家的用我们杨家的,觉得委屈你怎么还赖在这儿?”
“操!”杨父想要上前却被保镖拦住,他朝杨母吐了口吐沫:“呸!妈的,脏女人,嫁不出去就他妈找老子接盘!”
“爸!”
杨昕薇站在她母亲旁边,安抚道:“你相信我们,就是去警察局待上几天,很快就能出来了。”
杨父气得嘴唇直哆嗦:“好,好,你这小白眼狼,老子白对你好了。”
但是他垂着头,不再挣扎了。
那晚,杨家大宅失火。
我不想去看,但是徐园一定要我去看,他说那是我执念的一部分。
我站在火光中,听着人撕心裂肺的痛喊和呼救,是杨昕薇和杨母,还有杨父癫狂地咒骂。
“我们还是走吧。”
我转头去看徐园,却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
那场大火,只有杨昕薇活了下来。
但是她的情况并不好,两条腿都摔断了,全身大面积烧伤,包括她引以为傲的脸。
出差赶回来的江寒钟站在病床旁,温柔地抚过白色的绷带:“你疼吗?”
杨昕薇点头,她现在还不能说话。
江寒钟笑了一下,缓缓道:“她当初从那么高的楼上摔下来,一定更痛吧。”
杨昕薇和我一下子都瞪大眼看向他。
“你……说……什么……”
难听的声音费力地响起,她的声带仿佛被拉土车碾过,但仍可听出有一丝颤抖。
“谢,书,凝。”
江寒钟一字一顿地念出我的名字,我没想到还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三个字。
他对杨昕薇说道:“这个名字你不陌生吧。”
随即,江寒钟俯下身子在杨昕薇耳边低语:“当年,你比我想的还要不择手段。”
“不是,不是。”杨昕薇哭着摇头否认,因为扯到了伤口她又道:“疼,疼!”
“她比你疼一千倍一万倍!”
江寒钟毫无征兆地低吼,把我吓了一跳。
杨昕薇一下子不动了,良久,她似乎咬着牙:“所以,你这是,报复我?”
江寒钟直起腰,淡淡道:“才发觉么。”
“你!你没有心!”杨昕薇一把抓住江寒钟的衣角,不顾疼道:“我那么爱你啊……”
没有再说话,江寒钟拉开她的手,冷酷地转身离开。
等到杨昕薇情况稳定下来后,迎接她的是警察,手铐和监狱。
她疯了一样要见江寒钟,可是江寒钟再也没有出现。
我跟着江寒钟来到了我的墓前。
“凝凝,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断地跟我道歉,好在都没有浪费掉,全被我听到了。
他还说了很多。
原来,那年一直是在公司压他一头的杨昕薇纠缠他,他虽然不喜,却为了保住工作不能拒绝。
他意识到只有自己足够强大了,才可以有说不的底气,于是他更加拼命地工作。
那晚他没有在杨昕薇那里,是真的在加班,只不过杨昕薇自顾自地要陪着他。
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杨昕薇偷偷拿走了他的钥匙,在第二天约他见面。
只是没想到,那一天,我死了。
我死得蹊跷,他察觉到是杨昕薇做的,于是一直在暗中调查,也默认了杨昕薇成为他的女朋友。
这么多年,动心也好,没动心也罢。
他最后还是为我报了仇。
我又笑又哭。
突然发现我的身体在慢慢消散,我捂住嘴巴惊讶地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我意识到,我可能要走了。
“书凝。”
是徐园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还没等我回头,徐园已经走到我的旁边,和我并肩站着。
令我惊讶的是,他的身体也在消散。
徐园朝我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书凝,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年,是我人生加鬼生最快乐的时间。”
我的泪又止不住了:“你怎么也……”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徐园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尽管我们的感觉都微乎其微。
“按血缘来讲,杨昕薇算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想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那日,天空很蓝,几朵白云随风而来又匆匆离去。
我们相视一笑。
然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