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证者》银瓜子

8、新生见面

　　再次踏上暗色图腾地毯，尤黎注意到书桌前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全身裹进贴身的黑衣里，身体修长但并不瘦弱，那绷紧的肌肉蕴藏着力量，但并不突兀，漆黑的头发带着一点自然卷挡住整个脸颊，双手自然的垂在两侧，在和对面的古云生说着什么。

　　古云生很快注意到了她，看着她推着轮椅，眼里没有丝毫惊讶，温和道，“看来你们的交谈很愉快，卫莱现在在下面等你，你昏迷了一段时间，应该也饿了。”那语气俨然已经把她当做了地基的人。

　　尤黎有些不适应，她无法这么快接受身份的转变，但现在也无可奈何，必须要先在这里生存下去，这是不是她熟悉的世界，由不得她的性子来。尤黎咬着舌尖，维持着平和脸色点点头，走到电梯间，在门关上的刹那，她看到那人撇过头，露出苍白的下巴。

　　下了电梯，卫莱正倚在大厅前的一根圆柱前，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她，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哇，你上去之后被人替换了吗？你的腿……”

　　“已经没事了。”尤黎动了动右腿，那里包扎的绷带让她感觉不太舒服。

　　卫莱还盯着腿上，恨不得一爪子撕开，“这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尤黎耸耸肩，她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卫莱还在啧啧称奇，看了一眼上面后，“那，结束了？”

　　“嗯，那个……”

　　“等等。”卫莱一脸痛苦摇摇手道，“虽然我很好奇，但是千万别跟我说你们的谈话内容，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尤黎哑然，“我没想跟你说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

　　尤黎手按着肚子道，“我饿了，有吃的吗？”

　　卫莱愣了一下，随后说道，“虽然现在不是用餐时间，但是有。”她收了轮椅朝前走去，“你喜欢吃肉吧，别说不喜欢，你该多吃一点，看你瘦的跟逃难一样，你这个年纪还能再长高吗？”
　　尤黎，“……喂！”

　　“诶，走那么快干什么，走错了，右边。”卫莱在后面大声道。

　　吃饭完，尤黎拆掉了还带着的血的绷带，由卫莱带领着来到另一栋稍矮的高楼，那栋高楼能清晰的看见一半深埋地下的摩天轮，即使是这样，那个摩天轮依然达到了高楼近乎一半的高度。尤黎通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看到那垂吊半空静止不动的车厢，坐在那上面看到的世界肯定不一样，她想。摩天轮在原本的世界已经不允许建造了，占地过多浪费钢材也不能带来良好的经济效应，前几年她还能从一本被删减过内容的旧书上看到，后来就完全没有了。

　　卫莱带着她来到三楼，三楼整层楼只进行过基础的装修，至少保证有电，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全是一根根的方形柱子。

　　有许多人分散在各个角落，跟身边的低声谈话。

　　尤黎和卫莱两人一出现在三楼，一部分人目光投了过去，那是打量和某种不算是善意的眼神。

　　尤黎跟在卫莱身后在投来的目光中穿行，她注意到所有人都穿着和卫莱一模一样的衣服，贴身、无袖、黑衣，这些衣服似乎自动把他们划分为一体，这让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个无故闯入的异类。

　　“这些人聚在这里要干什么？”尤黎低声问道。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待在这儿。”卫莱的神色从进入三楼后就变得严肃认真，她抬手和旁边的一个黑衣男子打了声招呼，然后朝另一边走去。

　　尤黎一个人站在那儿，那些人和她保持了一些距离，然后低头和旁边说着，边说边看着她，很明显，她成为了这次谈论的中心。

　　“嘿……”耳边响起声压抑的叫声，尤黎转过头，很快在一栋柱子后看到了发出声音的人。

　　那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生，盘着和她一样的头发，高腰裤将她的细腰和饱满的臀部完全展露出来，她很漂亮，这是尤黎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尤黎朝她走了过去，那柱子后面还站着4个人，三男一女，看起来都有些狼狈，她甚至看到了逃跑被卫莱抓住的男生，他脸上的血迹被清理了，整个鼻头乌青肿胀，鼻子周围还残留着印记，不知道是不是认清了现实的缘故，他现在看起来比之前逃跑的时候要老实多了。

　　那个女生一见到尤黎靠近就把她拉到了柱子后面，目光在尤黎脸上打量，“你也是逃出来的新生？”

　　“是。我叫尤黎，黎明的黎。”尤黎自我介绍道，然后看向其他人。

　　“我叫郝梦。”说完她又指着旁边的一个缩着肩膀的女生道，“她叫徐家宝。”

　　剩下的三人依次介绍。

　　“孟子坤。”他剪着有些滑稽的西瓜皮发型，他说话有些漏风，据他所说是在逃跑的时候磕掉了一个牙齿，差点没把一个撞见的清洁工吓死。

　　“段友元。”他身材高大，剃着寸头，指节粗大，很明显经常锻炼，站在孟子坤旁边，像是一头沉默的黑熊。

　　“陈炎。”站在最远的陈炎说道，他瞧着尤黎，目光落在了她的腿上。

　　“你怎么会和她一起进来，要不是你穿着外面的衣服，我都以为你是他们的人。”郝梦说道。

　　“你什么意思，我的确是新生，今天才醒过来。”尤黎敏锐察觉到郝梦语气中的不待见，不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郝梦扯动嘴皮，“那你运气还挺好的，我逃出来差点被丢进一辆垃圾车，然后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他们派人一直监视我们，不许我们离开这里。”缩着郝梦旁边的徐家宝说道，脸色惨白，眼里满是惶恐和无措。

　　“听说是测试没通过的人才会到这里来，有人打断了测试。”

　　尤黎听到这里，连忙问道，“等等，你们在测试杀了那个女人吗？”

　　“嘿，不许随便讨论测试内容。”孟子坤说道，嘴里溅出唾沫。

　　“这又不是在我们原来的地方，操，你他妈口水喷我身上了。”陈炎瞪着孟子坤，孟子坤连忙摆摆手捂住了嘴巴。

　　“看来大家都是同一个测试内容，我先说，我没有杀那个女人，不过那女人身上有够臭的。”郝梦说道。

　　“我也没有。”徐家宝紧接着第二个说道。

　　“我敢打赌，我们之间没有一个杀死那个女人的，大家都是手上不沾血腥的好人啊。”孟子坤捂着嘴巴说道。

　　“你知道什么信息吗？”一直没有说话的段友元突然看着尤黎说道。

　　陈炎摸着鼻子说道，“我看到她和刚才的那个女人在一起，不像是第一天认识。”

　　几人再次看着她，郝梦直接问道，“尤黎，你知道什么吗？说出来，我们都是逃出来的，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尤黎再次成为众矢之的，她冷下脸看了陈炎一眼，看向他们道，“好吧，我的确是知道了一些关于测试的信息，但是我要申明一点，我和这里的人没有任何关系，刚醒来的时候我和你们一样。”

　　“说重点。”段友元毫不留琴打断。

　　尤黎喉头一噎，深吸一口气道，“首先，测试，没有所谓的那些认清自我的作用，唯一的目的就是筛出像我们这样的人。”

　　“我们？”孟子坤放下手，“难道我们不是普通人？”

　　段友元危险的按了按手指，威胁似的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是也不是，重点是我们不够听话，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愿做事，就像规定，每个人都遵守，那如果规定让你去杀人……”

　　“天啊。”徐家宝捂住了嘴唇。

　　郝梦脸色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说，除了我们，其他人都在测试中杀掉了那个女人？”

　　“我不知道，测试肯定不止这一个，一层一层总能筛出来。”

　　“那筛出来之后呢？”陈炎咽了咽口水问道。

　　尤黎喉咙动了动，一时没有说话。

　　“死亡。”段友元低声说道，“测试在筛出需要清理的不被掌控的人。”

　　众人瞬间沉默了下来，一种死亡的阴冷从脚底蔓延，压抑如同凝聚不散的阴云笼罩在他们头顶。

　　徐家宝忍受不住小声哭了起来，“我想回家，我爸妈还在等我。”郝梦搂住了她，低声安慰着。

　　孟子坤也红了眼眶，低着头，口水一下一下往下喷，“谁不想回家啊，我爸老是整天骂我，现在好了，想骂也没得骂了。”

　　尤黎不愿意再这个时候面对哭哭啼啼，基地的人都在看着，“至少我们还活着，既然到了这里就要继续活下去，也许，有一天会见到他们的。”说道最后一句，尤黎心头颤了一下，她在说谎，没有那一天，他们永远也见不到了。

　　“真的吗？”徐家宝满脸泪痕道，

　　“真的。”尤黎点头。

　　“那现在有一个问题。”段友元说道。

　　“什么？”尤黎问。

　　“他们为什么聚在这里？”段友元目光朝前面看去，刚才还分散在各个角落的人纷纷朝中间汇聚。

　　“他们在干什么？”陈炎瞪大眼睛问道。

　　“不知道。”尤黎在那些人面前看到背手挺立的卫莱，卫莱也注意到了她，露出过来的眼神。

　　尤黎微微点头，对着他们道，“我们先过去。”

　　孟子坤连忙叫道，“诶诶，过去干嘛啊，吃白眼啊，你不知道他们排外有多严重，跟高人一等似的，不知道那里来的优越感。”

　　“他们救了我们，这里也是他们的地盘，你来不来随便你。”尤黎说完走出柱子，郝梦犹豫了几秒钟，跟着尤黎走了，徐家宝自然也是跟在她身后。

　　“不是吧，你们都走啊。”孟子坤看向陈炎和段友元。

　　“她毕竟有认识的人，背靠大树好乘凉啊。”陈炎拍拍他的肩膀越过了他，紧跟着是段友元。见人都走光了，孟子坤哽着脖子，皱着一张脸小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