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证者》银瓜子

4、杀了她！

　　尤黎看到他骤然放大的瞳孔就知道要不好。

　　下一秒，他站了起来，盯着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女人，眼里满是闻到猎物味道的兴奋，他大笑了两声。

　　“是你——报纸上的罪犯，快看啊，我发现她了！”男人的兴奋的声音在整节车厢里回荡，所有低着头的人都将头抬了起来。

　　“你给我过来！”他伸出肥厚的手一把扯过女人的口罩，露出那上下不对称的嘴，女人吓得捂住脸，佝偻着往旁边缩去，男人抓住她的后衣领，像拎鸡仔一样将人提起来摔在对面车厢，女人的脊背一下砸在那根手腕粗的铁杆子上，车厢里响起撞击声和急促的惨叫声。

　　尤黎被这突然的暴力场面吓得愣住了，手伸向裤袋里去摸手机。

　　下一刻，男人转头盯上了她，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那眼里的嗜血和兴奋让他看上去像个饥饿的鬣狗，他的身材骤然膨胀起来，头几乎要撞上车厢顶，隐隐有着野兽的形态。

　　他抬脚朝她走了过来，裂开嘴，露出一排牙齿。

　　“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尤黎吓得浑身冰凉，挪动着一步步往后退去，手胡乱的拍打着坐着的人，他们抬起头看着她，然后重新低下头去，尤黎目光看着他们，所有人都保持缄默，这熟视无睹的神情让尤黎如坠冰窟，从脚底漫上额绝望和恐惧充斥五脏六腑。

　　她猛然意识到这里不会有任何人帮助她，她必须冷静下来。她死死攥着拳头，刺痛让她稍微恢复了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理智，她盯着离她越来越近的男人，那肉山般的身躯如果硬碰硬只会死的更快，两边门都关上了，但是不确定有没有锁，也许她能打开门，从这里逃出去。

　　这般想着，她猛地转身朝着车厢门跑了过去，门纹丝不动，锁住了！！！

　　尤黎大脑一阵空白，她用力的砸着车厢门，地面人影憧憧，没有任何反应。

　　手因疼痛发红发烫，她喘着粗气转过身盯着不紧不慢走过来的男人，那阴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她。

　　男人摇头晃脑，像是在看着被逼到死胡同的猎物，他的手伸向身后，接着，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尤黎脸色瞬间煞白，恐惧再次席卷。

　　下一秒，男人手中的到翻转，脑袋朝倒地的女人一偏，笑嘻嘻道，“杀了她。”

　　尤黎看着男人，没反应过来，“什么？”

　　“杀了她。”男人欢快的摇晃着脑袋，“她怎么对待别人，别人也一样，很公平。”

　　那语气就像是谈论今天吃什么一样。

　　车厢里响起一阵从喉咙发出的咯咯声，趴在地上的女人忍着痛，两手抓着地面，拖动着身体朝前面爬去，下一秒，伸向前面的手掌被一把刀刺破血肉，生生钉在了地上，霎时，车厢里爆发出惨烈的叫声和急促呼吸声，刺的人心头一颤。

　　男人收回扔刀的动作，掏了掏耳朵，再次从身后掏出一把刀，不耐烦道，“安静点儿！”

　　尤黎看着那把一模一样的尖刀，一个念头在脑袋里炸开，他还有刀，如果有需要，他可以掏出许多把这样的刀，一个正常人的体型也不会有这么大，列车不管行驶了多久，窗外的高楼排列都全部相同。

　　这是测试，一切都不是真的，从头到尾都是针对她的测试。

　　想到这一点，快到跳到喉咙口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但是身体依然紧绷，任谁被放到这样的暴力又恐怖的场景都不会觉得轻松，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男人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然后伸出手。

　　男人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把尖刀递给她。

　　那刀比她想象的有分量，握在手里，满是刺骨的冰凉，那闪着寒光的刀锋能轻易的将一个人开膛破肚，她不由想到了屠宰场里那些倒挂的肉猪，肥厚的肚子被刀子剖开，然后热气腾腾的内脏滑了出来。她强迫自己的用力抓着它，不至于让刀掉在地上。

　　“你要我杀了她？”尤黎小心握着刀，目光看着男人。

　　“对。”

　　“为什么？”

　　“她犯了罪，她杀了自己的丈夫。”

　　“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丈夫？”

　　“什么？”男人愣住了，随即脸上开始闪现不耐烦，像是很不满意尤黎提出的问题。

　　“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丈夫。”尤黎再次重复一遍。

　　“……这不重要，她杀了人。”男人面无表情说道，

　　尤黎点点头，偏头道，“让我过去。”

　　男人笨拙侧过身，缩起肚子努力让开一条道，但是那条道依然狭窄，尤黎看了一秒，果断上脚踩着那些人的腿走了过去，耳边满是呼痛声和咒骂，尤黎充耳不闻，脚在一个叫骂的最厉害的男人腿上狠狠撵了一下然后跳下来。

　　“快。”他催促道。

　　尤黎朝着女人走了几步，挥了挥手里的尖刀，转身对着男人说道，“我不会。”

　　“啊？”

　　尤黎举起手里的刀，“我不会杀人，教我。”

　　男人没想到会来这一出，他整个人凝固了好几秒，随即手指开始比划，“很简单，就用力，然后松开手。”他手掌半握，作出向前猛刺的动作，然后俯下身，眼睛平视着尤黎，问道，“明白了吗？”

　　尤黎歪头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明白了，就像这样！”话音未落，她手里的尖刀猛地刺进了男人的眼睛，滚烫的鲜血洒在她脸上，男人一声惨叫，疼五官扭曲，整个人往后倒去，尤黎找准机会，快速冲到女人身边，用力拔出刀，刚一转身，男人消失了。

　　尤黎一个人站在原地，所有人都消失了，连血迹都没有了，车厢里空空荡荡，只有列车匀速行驶的轰隆声。

　　车厢忽明忽暗，尤黎手里还握着尖刀，尖刀在微微颤抖。

　　“你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身后响起说话声，尤黎猛地转过身，车厢里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上半身隐于昏暗中，看不清面目。

　　尤黎没有说话，只是警惕的盯着他，又一个测试吗？

　　“这不是测试，你的测试已经结束了。”

　　尤黎一愣，测试结束？她还没有从刚才的事件中回过神来，她浑身不舒服，胃里一阵翻腾，她咽了口口水，努力压制着快要涌到喉咙口的秽物。

　　她还在车厢里，手里的刀也还在，这个测试还没有结束，眼前这个男人在欺骗她。

　　尤黎只是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她在等待着，想要知道这个人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我什么也不会做。”车厢里再次他平淡到像是白开水一样的声音。

　　尤黎脑袋里神经跳了一下，手里的刀举了起来，她看不清面前的人，但是她能感觉到，他在看着她。

　　“你是谁？”

　　“救你的人。”

　　“这只是测试。”

　　“你的测试已经结束了。”他重复道，“而其他人的测试还在继续。”

　　尤黎手抖了一下，心脏处的银线已经勒紧，脖颈像是被一双手掐住，呼吸逐渐变的不稳，她用力咬着舌尖，疼痛让她的脑子恢复清醒，目光环视车厢，又回到那人身上，“我还在车厢里，这是测试。”

　　“很遗憾，你的测试并未通过，你该听他的话，杀了她。”

　　“谁？”

　　“那个女人。”

　　“这是测试。”尤黎再次重复。

　　“她犯了罪。”他淡然说道，“揭穿她，杀了她，显示你的忠诚，这就是测试的目的。”

　　“不对！”尤黎厉声打断他，“测试不是……”

　　“这场测试你无论如何也通过不了，就算换了另一个场景，也会是同样的结果，你会去思考，产生疑问，然后做出与其他人完全不同的选择，这就是问题所在”

　　尤黎发出一声冷笑，“别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这就是测试，你也是测试的一部分，你在动摇我。”

　　“也许我该这样说，测试不是百分之百。”

　　测试——不是百分之百……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脑袋里反复响起，她忽然想到手机里的信息，眼里满是骇然，一股冷意如同毒蛇一样从脚底缠绕到脖颈，“那个信息，是你发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测试已经把你筛了出来，你现在很危险。”

　　尤黎咬紧牙关，内心天人交战，“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的信任与我无关，你快死了，而我需要你活着。”

　　他突然站了起来，往车厢的另一边走去。

　　“等等……”

　　“想办法拿到女卫生间第三个隔间里的东西，你只有三分钟，最好要快。”车厢门忽的打开，里面是一片黑暗，他踏入其中，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