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魂灯 ...
-
“为父这里还有一本《松风剑法》,乃是先祖耗尽毕生心血所创,如今我将其传与你。”
“真的是给我的吗?”纪尘轩有些不可置信。
幻花宫是内功门派,而纪远行给他的《松风剑法》也是一本内功秘籍,两者并不相冲。
这本剑法如松之劲,如风之轻,可用来对付身具上乘内功的敌人。若将此剑法使得出神入化,足以应付大多数的强敌。
幻花宫的武学讲究“以柔克刚,后发制人”,招式轻灵飘逸,却也繁琐复杂。
纪尘轩总觉得这些娘们唧唧的招式不适合他,更适合女人。
他整日不将心思放在钻研本门派的武功秘籍上,反而痴迷于剑术,为此被母亲训斥了不知道多少回。
可纪尘轩一腔热血,难以磨灭。
昔有沧云派江见夜,是闻名遐迩的大侠,人称江湖第一剑客。
江见夜使得一手好剑,其亲手所创的《六脉神剑》更是招式强霸,纵横开阖,所向无敌。
一直以来,纪尘轩都希望能拥有一本绝世剑法。
如今父亲实现了他的愿望,他心中感激,当即抱拳,并对父亲承诺自己一定会好好修炼,待到数月后,还来找他比试。
言谈举止之间,颇有几分剑客的豪迈。
真是个傻小子,原来这么容易就满足了。
或许真应该将他送去沧云学剑,转念一想,这不是坑了他吗?算了......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纪远行约莫着时机已经到了,一改之前的态度,严肃道:“只是你可有想过,如今你修为低微,境界不足,若是下次与你对战的不是我,对方可会手下留情?”
纪尘轩讷讷道:“孩儿是幻花宫的少宫主,他们不敢......”
纪远行道:“若有的人执意不给幻花宫面子呢?”
“幻花宫自创派以来,掺和了不少江湖恩怨,也树立了不少仇家。总之,万事难测,小心为上。”
“孩儿知道了。父亲,这是你的东西吗?”
纪尘轩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的花坠,却见纪远行面上闪过一丝慌张之色,急欲将其收到锦盒内。
这花坠做工如此精巧,颜色偏粉,想来不是男子之物。
“孩儿知道了,一定是娘送给你的。”
纪远行为防止他多想,点头算是默认。
为掩饰尴尬,他有意转移话题:“莫仗着自己出身好,就骄傲自满,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纪尘轩连忙摆手说自己不敢。对于这个父亲,他多少还是有些畏惧的。
这番态度引得纪远行不满:“你这是什么态度?竟敢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
果真不能给他好脸色,否则这小子就会觉得他好说话,如此一来,日后便更难以管束。
纪尘轩委屈不已:“孩儿不敢。”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竟引得父亲大动肝火。
“罢了。我为你选了一处清净之地,于你修炼大有裨益。只是那地方有些偏僻,你少不得受苦,明日,你便动身前往此地吧。”
纪尘轩愣了愣,没明白父亲的意思。
他素来听话,从不悖逆于父亲,可还是觉得哪里有那么一丝不对劲,便多嘴问了一句:“明日便去么?”
纪远行转过身去,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将他快点打发走,才能实施自己的计划啊。
“对了,此事不必知会你娘与你外祖父。”
纪尘轩暗自腹诽:这样真的好吗?
纪远行道:“你娘素来舍不得让你受苦,若她知道了,必然阻拦于你。”实际上他想的是,若是你娘知道了,定然会破坏我的计划。
“孩儿明白了。”
“你此次需要闭关几个月,数月后,待你剑法大成,我自会派人接你回来的。”
随后,纪远行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宫主,老宫主传您过去一趟。”纪尘轩刚走,便有洛思归身边的小厮来报。
纪远行即刻动身前往北阁。
途径澹花台时,碰到几名在此习武的弟子,纷纷向纪远行问好。
纪远行点头应道,可就在刚走没几步后,那些弟子们便开始议论。
声音不大,他却轻易就能听到。
而他们所议论的,皆是他不在时,他的夫人洛锦霜与大总管沧九重如何之暧昧。甚至还有弟子说,少宫主纪尘轩实乃宫主夫人洛锦霜与大总管沧九重所生之子,并非他的亲生血脉。
这些弟子都是表面对他尊敬,实则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他这幻花宫宫主当到了这个份上,也实在是可笑。
北阁为一排排楼阁,背依铃山,面临东海。周围亭台楼阁高低错落,入内便是回澜亭,圆攒尖式亭体,内嵌黄色琉璃瓦。经过回澜亭,纪远行沿石阶而上,进入楼阁内。
夜晚的北阁,寂静而空灵。
佛堂。
朦朦胧胧的烛光之下,一尊雕像高踞神龛之上,供桌前的香炉燃着几炷手指长的香,烟气袅袅,雕像前的黄幔布久被烟火熏烧,颜色未变,始终如新。
纪远行将刚采摘的鲜花供奉于上,并跪在蒲团上,对着雕像参拜。
老宫主洛思归传位于纪远行后,便在北阁住下,日日焚香点灯,参拜佛像。这是幻花宫的规矩,每一任退位的宫主都要在此看守十年。。
洛思归隐在暗处久久未出,直到纪远行拜完,他捏了捏胡子,来到其背后,冷哼道:“你来了。”
老人眼神浑浊,两鬓斑白,声音苍老无力。
“小婿见过岳父。”
老人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不欲理会他。
约摸半盏茶的功夫后,老人这才缓缓开口,道:“听说你冷落了我女儿六年。”
自己那个傻女儿竟隐瞒如此之久,若不是沧九重告之,他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岳父,小婿……”
“一个女人能有多少个六年?”
未给纪远行解释的机会,洛思归拿起桌上的茶盏朝纪远行丢去。
滚烫的茶水伴随着粘稠的血顺着纪远行的发梢流到了眉眼。
视线被挡住,纪远行眨了眨眼睛,当即跪下,道:“小婿有错,还望岳父责罚。”
“如你这般没良心的人还知道自己错了?”
“我女儿究竟是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竟让你如此对她?”
纪远行的语气愈发恭敬:“都是小婿一人之过。”
洛思归冷然道:“数年前,你与外面的女人珠胎暗结,抱回来个私生女。若不是霜儿大度,不愿与你计较,老朽又怎会容那个孽种到今日?”
“偏你不知感恩,竟做出此等无情无义之事。冷落我霜儿,让她伤心。”
纪远行道:“离儿与我并无血缘关系,还望岳父明鉴。”
“老朽怎知你有没有说谎?”
“纪某在此立誓,若所言有假,必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老不死的,非要逼他发誓是吧?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洛思归的语气稍微和缓了些,道:“既然离儿不是你的孩儿,那老朽要将离儿嫁给轩儿,你可有异议?”
什么,将离儿嫁给那木讷小子?
纪远行只觉得异常愤怒,隐在宽大袖摆中的拳头暗暗握紧,面上却一派平静,道:“小婿无任何异议。”
洛思归笑道:“到时候一定要大办,好让我这个老头子也沾沾年轻人的喜气。”
纪远行连声应道:“这是自然。”
“你是轩儿的父亲,他的婚事,理应由你来操办,你立即去着手准备吧。”
岳父,怕是你等不到吃喜酒的那一天了。
纪远行已动了杀意,正欲下手,对方却突然转过身道:“好了,贤婿,老朽适才所言皆是玩笑话。”
顿了顿又道:“贤婿如此大度,定不会生老朽的气吧?”
“小婿不敢。”
洛思归满意点头,看来他这个女婿还是识相的。
“从明日起,你便搬回来,与霜儿同住吧。”
“老朽会让幻花宫的权力重归于你。另外,数月前老朽就已召回了沈宗主。”
“沈宗主不日将至,是时候该派人迎接他们了。”
典型的打完几巴掌,又给几颗甜枣吃,偏偏你还得感恩戴德,不能有任何不满。
洛思归拍了拍纪远行的肩膀,以示亲近之意:“贤婿啊,你莫要怨恨于我。我是霜儿的父亲,若我不替她做主,这世上就没人能替她做主了。”
“贤婿,随老朽前来。”
万魂堂。
此处是供奉幻花宫历代宫人魂灯的地方。
魂灯不灭,则意志不灭。
洛思归推开了北侧的那扇门,这间房在阴面,终年不见阳光,有种阴气森森的感觉。
屋檐与墙壁上挂满了魂灯,每盏魂灯都代表一名逝者。
每隔几个时辰,老宫主洛思归都为要这些魂灯换上新的灯芯,接续灯火。
洛思归将妻子的魂灯取了下来,道:“阴曹地府那样的黑,老朽将月儿的魂灯挂在了最显眼的地方,月儿回来时,便能看清路了。”
纪远行将手中燃着的蜡烛递了过去。
四处通明,洛思归的神情却无比哀伤:“霜儿他娘在几十年的海难中陨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所有人都告诉老朽,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老朽不信,不顾门人劝阻,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只为寻找爱妻。”
“后来老朽被弟子救回,为了惩罚自己,我将自己没入冰凉的海水中数月,以至于落下了风湿病。”
“月儿只留下了霜儿这一个孩子。我向来对霜儿有求必应,将她宠得目中无人,嚣张跋扈。”
“霜儿眼光极高,谁也看不上。可后来,霜儿遇到了你,死活要嫁给你……”
为充盈门派,东海幻花宫每隔五年都会前往中原选拔优秀的弟子,如往年一样,洛思归欲携女儿同去。
无数只船只载着弟子们,即将返航。
就在此时,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从冰凉的湖水中爬了上来,恳求洛思归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能拜入幻花宫。
少年生得俊美,身着绫罗绸缎,非富即贵。
洛思归想,看少年如今这番惨状,莫不是遭遇了仇家?
当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洛思归不欲陷入中原武林的风波中,命人将那少年赶走。
洛锦霜拦着不让,因为她一眼便喜欢上了少年。
于是便替少年向爹爹求情。
洛思归同意了,自此以后,那少年拜入幻花宫,成为了当时幻花宫大总管沧海潮座下的关门弟子。
那少年便是纪远行。那年他不过才十六岁。
但是如今的他已过而立之年,这么多年来,他经历了不少事,心境早已与往日不同。
“小婿能有今日,全仰仗岳父的栽培。”纪远行躬身下跪,对洛思归行了三个谢礼。
没有洛思归,便没有今日的纪远行。
他纪远行能有今日的造化,全仰仗洛思归所赐,这让他怎么能不感激他呢?
纪远行今生从未给任何人跪过,洛思归是让他下跪的头一个。
“小婿定会好好对待夫人,以全岳父当日的恩情。”
洛思归道:“此言差矣。”
“老朽的女儿,是老朽的心肝宝贝。她既已嫁给了你,便是你的夫人,你自当真心爱她重她。切莫再说出,只是为全往日恩情这样的话,太过伤人。”
纪远行道:“岳父说的极是。”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洛思归还想最后再敲打敲打纪远行,道:“老朽既然可以让你当上幻花宫的宫主,自然也可以废了你。如何做,看你了。”
“小婿自此以后定会“善待”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