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白衣素手(上) “他?”陈 ...
-
黑暗袭来,诗语有些迷失方向,她感觉身边的景象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哪里。低低矮矮的高草丛参差不齐的在风中抖动。像一条条无形的影子在寂静幽深的夜里等待着什么。树林里烟雾弥漫看不清道路,她只能凭感觉走走停停。
越慌张就越恐惧,诗语仿佛已经丢失了呼吸,寂静昏暗的夜里只能听见自己没有规律的喘息,她顾不上脚下啃啃哇哇的石路,有些疯狂的乱跑,慢慢进入一片开阔的视野,诡异的微风徐徐吹来,枝丫一簇一簇一团一团,清冷的幽光闪现,那是一个寒光盈盈的墓碑,碑旁站着一个人,光裸的身体背对着她,修长匀称的身型,乌黑的长发,只是皮肤有些发白,像长期浸在水中一样不正常的白,这寒意冰冷而熟悉。诗语颤抖着向后退,头皮发麻,她想回家,真的好想回家……
猛然惊醒,自己还在卧房里,又是噩梦!她疲惫的抱起被子,缩在床角,警惕的洞察屋内,像一只担惊受怕的刺猬,她知道一直有某种东西在偷偷地盯着她,四年了,每一夜都让她倍感煎熬,冷飕飕的恐惧,她一定要离开这里,绝对要。
清晨,当第一束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射进来时,她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转而低声咽呜起来,使劲的埋着头,将眼泪都埋进枕头里,越哭越凶,狠狠地咬住枕头,固执的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屋外天大亮,银白的裙摆伴着无声的莲步渐消渐隐……
诗语快速的起床,换了件古朴的男装。大厅没有多少人,但是楼上确实还有些闹哄哄,看来早餐的热潮还没有退去。
“陈主事呢?”随手拉住一个端盘子的小厮。
小厮知道诗语的身份,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回主子,在二楼呢。”
“恩,去忙你的吧。”语毕,小厮恭敬的行了个礼才离开。
连接一楼和二楼的楼梯宽敞美观,特别是两侧的扶手异常精致,深红的木头上雕着鲤鱼戏珠的图案,两条鲤鱼张开大嘴,奋力摆尾,争抢龙珠的情态栩栩如生。登上几个台阶,就可以看到一楼大厅中央巨型T台的全貌,台面是诗语根据现代人的审美观设计的,深入观众席,让观众更能近距离的观看节目。“思言馆”二楼三楼都是酒楼,四楼是茶馆,五楼是丫鬟小厮等后勤人员休息和演员练节目的地方。二楼到四楼围着T台而建,中空的设计大大方便楼上吃酒的人偶尔欣赏节目。不过一楼的演艺大厅却不是24小时营业,而是每天的晚饭时间才开场,戏曲、舞蹈甚至是话剧,应有尽有,吸引了不少孤城的男女老少。
刚到二楼诗语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他正在和二楼掌柜商讨着什么,两人表情有些严肃。陈允文可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的朋友,同时又是“思言馆”两个总管中的一个,另一个总管是孤逐雨。想到孤逐雨那张妖狐版冷脸,她就浑身不自在。陈允文管理着楼里的所有财务,而孤逐雨处理着楼里的大小事务。孤逐雨虽然自由散漫不服从管理,做事却很有一套,但是每次和他接触时诗语都能感受到他眼皮底下明显的敌意,到现在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惹了他。
陈允文看到了诗语,并没有立刻打住了和二楼掌柜的谈话,严肃的神情有些缓和,一边吩咐事情一边朝她露出和煦的笑容。陈允文的衣着从来都很有品位,或者可以说成是他的身材很有品位,任何衣服都能穿出自成一格的味道。倒三角式的削瘦身材简直就像漫画里走出的美男子的体格,让人看了都赏心悦目。片刻之后,他离了掌柜,迈着谦和的步子朝诗语走去。
“刘员外今晚包的宴席你准备的怎样?”
“语不必担心。已经准备妥当。”陈允文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自从知道她是女子,就很少让她操心馆内的事务,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揽下,这就导致诗语经常无事可做。
“那就好,那个孤逐雨最近怎样?”突然想到这几天没见着那个冤大头。
“他?”陈允文依然是淡淡的笑,只是眼神里有些不明所以的怪异感,看的诗语心里毛毛的。
“怎么?他不做事?要不你就将他辞了,然后找个好点的人”
陈允文领着诗语坐在一个打扫干净的桌前,朝小二挥了挥手,不紧不慢的说,“你误会了。他最近忙着馆子里的事,没有懈怠。而且像孤逐雨这样的人真的很难找到第二个。”
“为什么你老是帮他说话,要是你不当管事的话,我铁定辞他”瘪了瘪嘴,眼神有些俏皮。
“一起吃早膳吧。”温柔如水的眸子笑眯眯的看着她,显然不想在孤逐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诗语至今都无法看清陈允文对孤逐雨的态度,当初是他力荐孤逐雨,但两人相处却是平平淡淡,冰冰冷冷。
“既然你都邀请了,我敢说不么?”伸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湿润润的,如同沾了露水的小草,晶莹剔透。
陈允文静静地看着,笑而不语。
不一会儿,小二端上来两碟精致的小菜,两碗小米粥和一盘点心。陈美人斯文的拿起勺子,原本很娘的行为,却被他演绎成另一个版本:轻吹米粥,朱唇微翘,食不露齿,嚼不发声,唇角没有沾上一点水渍,优美的就像天鹅在梳理羽翼。他斜对面一桌只有一个人,此人一身紫袍,和孤逐雨神似,不由得将诗语盯着陈允文的视线吸引走,但是仔细看会发现,他衣服上的图案更繁琐艳丽,虽然只是侧着脸看不到全貌,但她依然能觉察到男子浑身散发出的俊逸洒脱,不似孤逐雨的孤傲冷清。
陈允文发现诗语吃饭不专心,抿嘴不怒而笑,故意夹了一个嫩生生的小馒头往她碗里砸了个正着。
“哎呦,”诗语被溅起的稀饭吓到了“你干什么”有些恼怒。
“吃”陈允文笑眯眯的看着她,俗话说的好:好汉不打笑脸人。她横了他一眼,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然后埋头与自己的早餐开战。
“哗啦——哐当——”巨大的响动打破了两人的沉寂,一阵小小的气压袭来,还没弄清楚状况,碟碗夹杂着汤汁溅了一地,眨眼的功夫好好的一桌早餐就全部报废。 “啊——”二楼的客人立刻叫作一团,大家都朝楼梯口蜂拥而至,场面极度混乱。这时那个原本坐在她斜对面的紫衣男子痛苦的蜷曲在地上,来回的翻滚着,诗语大脑的第一反应就是:食物中毒?如果真是食物中毒,馆子肯定脱不了关系,这男子好大的力气,竟然在掀翻了自己的一桌后,连带的毁坏了周边几桌,诗语没有多想,直接从座位上跨了过去。
“你有没有怎么样?”看着在地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她有些手足无措,情急之下也不管地上的人同不同意就将他的一只胳膊绕到自己的脖子上。
“陈允文,快叫大夫过来。”诗语大喊,矮小的身板支撑起一个健硕的男子,多少有些力不从心。可是现场的气氛随着她的喊叫陡然变得诡异。大家惊奇的看向这边,不远处的从地上爬起的陈允文眼睛越睁越大,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呃——”突如其来的窒息,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脖子被人用手死死地遏制住了。原本吊在她肩膀上有气无力的手臂突然间恢复了生机变成了强有力的钢筋,狠狠地将她勒紧。对于这个意外的变故,诗语基本上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有些熟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朵传来,紫衣男子露出一抹邪笑,美得让人心惊,只是诗语背对着他,无法看见。这声音有些耳熟,脖子上那只手的力道加大,疼痛的窒息感一阵一阵袭来。
“疼,”诗语终于咬牙吐出了个字。身后的人并没有理会她的控诉,反而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部,使得她不得不随着他进行小幅度的后退。诗语被紫衣男子牢牢地控制,力气仿佛被这两只束缚的手抽走,无法动弹。
“放开他”一个黑衣劲装男子从人群中快速闪了出来,刚毅的面庞上,炯炯有神的大眼毫无畏惧之色。
“又是你”紫衣男子架着诗语,小心地向酒楼的镂空窗户挪动,声音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黑衣劲装男子小心的向前挪着步子,握紧佩剑,目不斜视。
“姓郭的,你当我是傻子?叫你的小喽啰乖乖的待在原地,否则……”
“啊——”诗语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脖子上的手如同一把铁钳,稍一用力,就听到了自己骨头在他的手底柔弱无助的低鸣,仿佛顷刻间就会被捏得粉碎。
黑衣劲装男子挥了挥手,果然,几个准备从他身后偷袭的小老百姓装扮的人立刻按指示闪到“警戒线”之外。
“你今天逃不了的。”黑衣劲装男子死死地盯着紫衣男子,如一只机警的猎豹,静静等待时机。
“如果不是你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紫衣男子语气激动,但仍然掩饰不了虚弱。这时诗语感觉自己脖子上的力度明显松弛,但仍然不能大意,没准他哪会儿心血来潮又使起劲来。终于看清了现在自己的形势,无缘无故被当成了人质,二楼的客人大部分被遣走,和嫌疑犯对峙的正是孤城的捕快郭暗和他的几个下手,当然她忽略掉了几个管事的身影,现在自我感觉很差。为什么自己这么容易被当成人质?在现代也是,在古代也是。自己难道就弱到如此不堪?我说你个郭暗这几天怎么来“思言馆”如此频繁,原来是在自己的地盘布阵,好守株待兔,守株待兔就守株待兔嘛,一个大男人还玩阴的,一大群人给一个人下毒,结果来搭上了自己这么一个无辜的好市民,这捕快当得,简直就是草菅人命!诗语在心底早把这厮骂上了千百遍,渐渐地竟然有些同情抓他当人质的紫衣。
“你这次下的毒还真够狠,如果不是我封了经脉,早已丧命。不管你背后的高人是谁,想抓我,下辈子,看我给不给你机会。”他一番话下来,大力的喘着粗气,诗语脑袋闹哄哄的响着,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浓重的喘息和身体的颤抖,看样子此人中毒比较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