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蛟》某年某月某人

20、文城夜市 在赵麾面前

　　一天劳顿过后，诗语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恍惚中有人在敲门，恩恩，很吵，等等，的确有人在敲门，她不情不愿的从桌上慢吞吞的爬起，睁着迷蒙的双眼打开房门，只见门口三人服装整齐的出现在她门前。
　　三人都有些意外的看着一脸睡意的诗语。
　　“哎呀，你衣服怎么还没换好，吃饭的时候不是说晚上一起逛夜市么？”最先叫出来的是今天——也就是两个小时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舒梦，一身粉绿的外套格外俏丽，特别是那浑圆的□□挺得高高的，在服帖的高级丝绸下，风情万种，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她不禁暗地里又叹了口气，瞥了眼自己平坦的胸口，即使卸下裹胸也没办法那么……吧！
　　有说一起去逛街么？她望向月无影，月无影给个的确有说的眼神。自己身上也没什么不妥，除了刚刚趴着睡觉时，衣服留有褶皱的痕迹外，一切良好。
　　“走啊，还堵在门口干嘛？”
　　“你就准备穿着这身出去？”熟悉的声音，好听到她恨不得立刻抬起头，但是她始终强迫自己不去看他，脚边是赵麾翠绿色的衣摆，印有藤蔓一样的植物图案，即便是衣服的一角在她眼里都变成了别有风味。
　　“不耽误时间，晚了就不好玩了，穿什么都一样嘛。”这句话诗语是看着舒梦说的。
　　小姑娘很赞同的点了点头，开心的说：“走吧！”
　　诗语走在三个人的后面，一抹粉绿，一席翠绿，像极了一对亲密的情侣。月无影面无表情的走在两人边上，时不时回头打量诗语。只不过她无心游玩，一路上头都低的很低，仿佛脸上长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一行人从郊区走到了闹市，路上人很多，人们手上都拿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看的人眼花缭乱，特别是舒梦，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简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双迷人的大眼睛充满了好奇，即便是大小姐，也是个待字闺中，很少看到这样繁荣的景象吧！
　　从出门到现在，月无影的眼神几乎就在舒梦和人群中转悠。他从小命运多舛，很小的年纪就失去了亲人，唯一活下来的妹妹最后却死在他自己面前，跟了自己三年多，经常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诗语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蛮难为他的。
　　夜幕越来越黑，桥上，画舫里，楼宇中，店铺前，各式各样的花灯亮了起来，夜晚的文城娇媚异常，放眼望去小桥流水古镇在灯与影的交织下形成了一副欣欣向荣的独特风景。走到一条窄窄的文化巷，街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并不比白天效果差，每一个摊前都围满了人。一堆接着一堆的人群更加堵塞了交通，走在人堆里有种坐船的感觉，人挤人，什么都在摇晃。
　　“木根雕，爹最喜欢了。”舒梦挤进人群。诗语回头见赵麾并无反应，反而是月无影立刻尾随了上去，和那个娇小的粉绿身影一起消失在人群中。她狠狠地剜了赵麾一眼，这叫什么世道，自己的女人叫别的男人帮忙看管！
　　对方眼中带着笑意，语气很是无奈：“舒姑娘是小孩性子，喜欢逛街”
　　“和我说这干嘛，我又不是她爹妈，何况你自己要管好……”还未说完，身后一股大力冲来，迫使她狠狠地倒向赵麾。人群开始有不小的骚乱，嘈杂声四起，有人高喊“杀人啦”“杀人啦”。随着此起彼伏的叫喊，诗语有些慌张。
　　“他们不会有事的。”赵麾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迷蒙的幽香，淡淡的，若有若无，想闻又闻不到，惊起诗语脸颊一阵酥痒。
　　这才发现，两人距离几乎近到下巴对着额头，想要分开些空间，却硬生生的被后面的人再挤了回去，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明明决定不和他说话，可是自己的嘴巴怎么都关不住。
　　“月无影武功高强，定能保护好舒姑娘。”
　　“舒梦管我么事，我担心月无影”某人小声的低估。
　　赵麾听到这样回应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补上一句，“别看舒姑娘娇娇弱弱，其实她也会武功，两人可以相互照应。”
　　很厌烦他一口一个舒姑娘的说话模式，没有再理他。
　　明明想斩断情丝，老天爷却搞出这么个乱事来，是在考验她么？！诗语急躁的想离开现在这种环境，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在赵麾面前，每一刻都是呼吸困难，脑袋像被抽空了一样，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知道自己是谁。她非常反感这种反应，很恨自己被拒绝后倒贴上去的悲哀，为什么在他面前自己就不像自己了？
　　“啊——”离她较近的地方传来一声惨叫，人群立刻像受了惊吓的动物，疯狂的推搡，诗语和赵麾被人流冲散，她看准机会朝另外一个方向挤去，尽管行动艰难，却一心只想甩掉身后的人，倔强的朝人多的地方钻。
　　“你去哪？”焦急的声音。
　　“不要跟来”诗语的警告。
　　“你疯了，回来，那边人太多，很危险。”
　　她不想回应身后的声音，只想逃开，逃开人群，逃开他，逃开那受了诅咒的心跳……
　　诗语凭借身体优势，挤过人群中的细小缝隙，直到发现人多到自己手脚都放不开，身体动不了时，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人贴着人，脚踩着脚，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隙活动，恐惧带着窒息声而来，她慌张四顾，混乱中谁也不知道谁踩了谁的脚，谁推倒了谁，她像一片轻柔的浮萍，随时都会被身边的洪水淹没。
　　人群又开始躁动不安，扑通几下，身边的几个人摔了下去，摔下去的人扯了她的裤腿，也不知道拉住了谁的衣摆，她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任凭底下的人怎样拖拽都不放开。后来的人踩在摔下去的人的身上立刻填满空当，地下传来的痛苦呻吟和吼叫轻而易举的被嘈杂声覆盖，但是她听得很清楚，毛骨悚然的痛楚从心底延伸，生命脆弱不堪，轻易就被践踏。
　　当四面八方的力量就要将她撕裂时；当她认为愚蠢的自己即将被人群吞没时；当她失去支撑准备随波逐流时；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面前的，宛如慈爱的天神降临人间，带着只有她看得见的耀眼光芒，立刻阻断了那股外界的力量，一双有力的手将她紧紧地包裹在怀中，紧紧地，紧紧地，温柔而坚实，没有一丝犹豫，心突然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溃不成军，她知道她完了……全身上下都是他的气息，浓烈到不敢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夹杂着潮水一般无法言喻的狂喜。
　　那一刻，好像天地之间只站着他一个人，很安静很安静，安静的只剩下她心脏疯狂的跳动声，每一下几乎都要震破耳膜，第一次有如此狂野不受控制的心跳，整个人都无法动弹，大脑无法思考。有那么一瞬间，她认为自己死定了，但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出现，如同一池平静的湖水将她内心的惊恐抚平，当然也带来了无止境的悸动。
　　“别怕，我在。”赵麾一边安慰怀里的人，一边揽着她试图移动，并未注意自己说了什么。
　　五个字，如同□□，将她伤痛引爆。在一群人中间，她嚎啕大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悼念自己失去的岁月和人……
　　“怎么了”赵麾没料到她会哭。“是不是伤到哪里了。”焦急的声音仓皇的眼神，怎样都伪装不了的东西。
　　她泣不成声的摇了摇头，在他胸口抖动，听着稳健的心跳。
　　赵麾将另一只手放在她脑袋上，轻拍她的后脑勺，唇角露出温柔的微笑：“别哭，哭的样子很丑。”
　　诗语的心如同突然遭到了雷击，曾经有个人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爷爷走的时候，她很难过，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睛肿的都睁不开。姐姐来了，给她涂了药，笑着打趣道：“人走了，流再多泪也没用。不要哭了，本来就长得不好，现在更丑了。”时间交错，但是面前的人笑容依旧。她抬起头认真的盯着赵麾看，确信他是另一个人，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现在非常挤，一不小心摔下去就可能再也爬不起来，所以跟紧我，慢慢移动，不要慌。”一边耐心的解说，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恩”她抽抽噎噎的点了点头，双手如同八爪鱼缠住他的腰侧。
　　两人缓慢的朝小巷的一侧的墙移去，诗语的心里如同淌了蜜一样，万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光。经过两人不懈的配合终于移动到靠墙的地方，拥挤感没有刚刚的强烈。赵麾始终将她护在身下，紧紧相贴的身体和纠缠的呼吸在人群的边缘绽放着奇异的甜美……
　　月无影和舒梦早早的回到了客栈，焦急的等着另外两人归来。诗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客栈的，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一路上被一只手牵引着，难道这就是爱情？想到前不久发生的事情，又有些疑惑，赵麾的态度的确让人费解。刚刚那个眼前极近的青色背影，墨色的长发如柔顺的缎带在空气中穿梭，弥留着淡淡的清香，勾起少女的无限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