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蛟》某年某月某人

16、朋友（下） 孜然还是好

　　酒足饭饱后，诗语牵了他的手，慢悠悠的晃到一片灰扑扑的住宅区。小鬼头忽然挣脱开她的手，朝小巷的一个破门飞奔过去。她知道是到了目的地，心里却开始忐忑不安。
　　“赵哥哥！”他喜滋滋的抱着荷叶凤爪，气喘吁吁的喊，稚嫩的童音在小巷里如同一滴清水将灰扑扑的冷清晕开，唤醒了小巷迟到的早晨。
　　“吱呀——”门开了，走出一个绿色长衫的年轻人，褐色的杏仁大眼，闪着陶瓷光泽的皮肤，摇摆的衣角如同荡漾着清晨的水汽，飘渺虚无。
　　“小旋儿怎么来了？”来人嘴角泛起明媚的笑意，诗语在一旁看的痴了。心底恰似放了一面大鼓，咚咚咚的敲个不停。
　　“是小笨哥哥找你啊”他指了指诗语。
　　赵麾脸色一沉：“胡闹，叫诗哥哥。”
　　小鬼不情愿的挠了挠头“屎哥哥……”故意吐词不清，模糊发音……诗语暗掬一把泪，还不如笨哥哥，看来这小鬼还真是不喜欢自己……那包荷叶凤爪是给赵麾带的吧！心里一阵羡慕。

　　赵麾住的院子模样冷清，长着一棵枯枯瘦瘦的小树，树边有一个圆形的石桌。院子边有个用瓦块随意砌起的小屋，向右手边不安分的倾斜着，好像随时都能接触地面，屋后的围墙也东倒西歪，靠边的砖墙不知道被谁凿出了个大洞，可以通过它直直看到后面清脆欲滴的大山。赵麾引着两人进屋，屋内很小，光线昏暗，诗语第一次来到这里。
　　小鬼头瞟了瞟诗语，把荷叶包放在屋内的八仙桌上，然后摆弄起手里的小玩意。
　　“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依旧是一派清明的眼神，让诗语不知不觉窘迫起来，终于要面对了，可是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来？将食盒送还他，然后以后再无关系？问清那天书院他对她的态度？……为什么看到他，却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赵麾见她吞吞吐吐磨磨蹭蹭，瞟了一眼茶几里的食盒，苦笑了一下：“送还食盒？”
　　诗语尽量让自己不看他的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你以后都不用煲汤给我了……这样太麻烦。”屋里很安静，她紧张的等着对方的回答。原以为赵麾会追问一阵原因，然后再表露出对自己的“好感” ……
　　“好。”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停顿，说话的是赵麾，诗语猛的抬头。依旧是温和的招牌笑容，腼腆中释放着点点儒生之气，可她突然之间觉得他的微笑并不好看或者可以说是刺眼，刺眼到似一张虚伪的面具，恨不得立刻把它撕下。这一次他真的把她弄糊涂了，一直坚持为她送汤的他却轻松的放弃了维持了几个月的行为，一如当初他许下这么个承诺时的淡定从容……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原以为他会对自己或多或少存在一些感情，看来这样的感情对她来说太奢侈，原来是这样！赵麾只是一个心肠很好的人，对谁都很好，对谁都客气……那么一切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她谁也不是”并不是什么言不由衷，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其实他们之间本没有什么，只是她太渴望爱，活在自己的臆想世界中，以为对她好的人都一定是爱她的。
　　“你就不问为什么？”
　　“不知……为什么？”
　　“呵呵，你别当真，我开玩笑的”诗语自嘲的笑了笑，身体有些不稳，用手紧紧的扶助桌角，两眼深深地望着他，带着最后的希冀和留恋，没有任何保留的对视，浓烈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喜欢这两个字简单，但是却像是被千金铸成，很重很重，让她没那个勇气把它们从心底搬出来。为什么他就一点都体会不了她的心情呢？
　　赵麾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诗公子是有什么事么？作为朋友，赵某定当倾力相助。”
　　诗语认真的审视着赵麾无比纯净的褐色眼眸，心里已经凉了大半截，原来一切都是自己导演的独角戏，只能称得上朋友？赵麾你是在拒绝我么？你到底是傻还是过分聪明，明明嘴上说着客套话，却可以让我心痛如此。
　　诗语勉强的挤出个笑容，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当然，我们是朋友。”一切已经很明了，他们只是朋友，赵麾是不是已经明白她的意思，而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他们只是朋友？其实在书院的那一刻，她就应该要有这方面的觉悟。这样想她反而释然了很多，问不问已经没有意义了，表白又怎样，到头来说不定朋友也做不成，可是怀着这样的偏见，他们还能做朋友么？
　　“诗公子，我想……”还未等他说完，诗语接过话头：“赵公子，诗某有事先走一步，告辞。”
　　赵麾并没有拦住她，表情很平淡，淡的像天空的浮云，随时可以化作一缕空气飘远，原来一切都是假象，这个世界真的什么也没有！

　　诗语走后，小旋儿放下手中的小玩意儿，双手环住肩膀闷闷的坐着思考着什么，小脸极为不悦。
　　“才认识了一天就感情深厚了？”赵麾在他对面坐下，唇角却微微上翘。
　　“是两天。”小旋儿纠正到，顺便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立刻又若无其事的看着手里的小玩意。这个小动作尽收某人眼底，赵麾装作没看见，呷了一口手里的茶，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的意愿，脸色稍沉：“你还是注意点，不要和‘思言馆’的人走得太近。”
　　“知道，知道。”小旋儿一改脸上的稚气，水汪汪的大眼里看不出一丝玩笑的色彩，仿佛是一个披上了童颜的长者，没有一点孩童的迹象，即使他的面容是小孩。他若无其事的晃着手里的小玩意，是一个里面包着铃铛的草编小球。“我很好奇，她会怎样？”小脸仰起，水汪汪的大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赵麾将手中的茶又倒入另一个空杯里，褐色的眸子闪烁着看不懂的内容：“孜然还是好好管好自己吧。”慵懒的手指将空杯在桌上打了个转，修长圆润的手腕像一只洁白的蝴蝶与横卧在桌上的亮白的空杯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