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蛟》某年某月某人

11、破灭 五个字如同

　　赵麾每过两三天就会送一次汤，一开始她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谁知道这个书呆子会这么认真的履行。“思言馆”什么吃的没有，干嘛老要他送来？诗语也不说清楚，从最初的习惯，渐渐变为了一种期待，每天都在期待今天会是什么汤，他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出现在面前。
　　“主子！主子，赵公子来啦！”小红气喘吁吁，一路喊来，整栋楼都要听到了。诗语面子上有些尴尬，内心却是十分欣喜。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别这么大声。”一边照镜子一边快速的将最后几缕头发塞入刚盘好的圆髻内。
　　“是——”看诗语不恼她，小妮子故意拖足了长音。
　　“主子要我帮你梳么？”不坏好意的讪笑声。
　　“一边去，我知道你活还没干完。想偷懒？”
　　知道阴谋败露，小红做了个鬼脸溜之大吉。

　　赵麾今天一身白色书院制服，亮晶晶的杏目好像抹了蜜一般沉淀着好看的褐色，再加上弱弱的小呆模样，让人看着都心情舒畅。
　　见诗语来了，他立刻小心翼翼的将手里提的食盒放下，熟练的打开盖子。“这汤可是我跟‘醉花香’的大厨学的，你尝尝。”说完拿出瓷碗，一瓢接着一瓢细心地乘着。
　　诗语接过他手里的汤碗，有点像女皇样被伺候的感觉，美滋滋的喝了一口“恩，味道越来越好了，万一考不了功名就来我们馆子当厨子吧。”
　　“只要公子愿意收在下，在下万死不辞。”他很识时务的叫了声公子，还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刚进门的小绿听到两人“情浓蜜意”的对话，也不上前打扰，立刻掩了门悄悄地退了出去……

　　赵麾走后将诗词本落到房间的凳子上，诗语随手翻了翻，都是写着一些看不懂的诗词，工工整整的字体如同他本人清新隽永。诗语拿起本子照着书上的地址拐了两条街。绿意盎然的小巷深处坐落着熙舟书院。门口一棵巨大的樟树生的枝繁叶茂，枝叶长得足够高，没有挡住书院门匾上的烫金字。熙舟书院在孤城并不出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民办书院，听说十六年前出了个探花，然后类似的好消息就再也没有传出来，这个原本名不经传小书院又一次渐渐地被人们冷落。院内是一个比普通人家稍大的四合院，有树有假山，环境还算幽静。书院不是常常会有读书声么？诗语来了好奇劲，这里瞅瞅那里瞧瞧，古代的书院还真是典雅，但是这学生都到哪里去了？

　　在一个很大的房间内，穿着熙舟学院的白色制服的学生闹哄哄的玩做一团，他们大多是附近普通人家的子弟。
　　“赵麾，爷的罚抄做完没？”一个尖嘴猴腮的学生朝赵麾使了使眼色，站在他身边的另外两个也带着同样的兴趣眼光看着他。
　　“什么罚抄？”白净的面庞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书，眼神朦胧。
　　“你小子别给我们三装傻充愣。夫子让我们罚抄的九百遍。”语气明显不耐，枯瘦的面容又黑了几分。
　　“……”
　　“赵麾啊，你最近很奇怪啊，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另外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露出不相符的痞笑，原本姣好的面容却被这不搭调的笑容毁掉了美感。
　　一旁矮胖矮胖的学生也毫不示弱的加入到帮腔的行列：“是不是成天和哪家娘子黏在一起了？”
　　琥珀色的眼睛一头雾水，显然真的对他们三个所说的一切毫不知情。
　　三人以为他在装蒜，有些不爽了，做足了打拉锯战的架势。
　　“别以为这段时间没找你，就可以高枕无忧。罚抄没写，不要得意，看今个儿当大伙的面我不把你的丑事全都抖出来。”尖嘴猴腮阴着脸威胁到。
　　“我到很想听听有哪些丑事。”云淡风轻的声音飘出，赵麾重新低下头，安静的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修长的手指轻转书页，让人完全联想不到他现在处在的危险局势。此举，彻底惹怒了尖嘴猴腮。
　　“你这小子活的不耐烦了吧，下课也不来孝敬爷，装什么孙子！老子忍你很久了”彻彻底底的咆哮，气的不轻。全班都安静了下来，看向吼叫的源头。尖嘴猴腮的正是熙舟书院人见人厌的富家子弟莲香齐，仗着爹是当地的土财主就喜欢欺压学院里柔弱的学生，赵麾自然难逃厄运。只是今天的他表现很奇怪，以前的赵麾都是唯唯诺诺，任莲香齐摆布，有苦也不说，可现在他却安静的坐在那里，不慌不忙，不躲不闪。胖子和清秀少年凑在莲香齐耳边不知在商量着什么整人的方案，时不时幸灾乐祸的朝赵麾这边看看，大家伙都开始看热闹，更有甚者坐在桌上怪叫起来，催促着好戏快点上演。莲香齐一动起真格，就是场大排场的闹剧，不是让别人缺胳膊断腿，就是害的他人不得不退学，即使是夫子见了，也要仰仗他家势几分。
　　“大家不知道，上次赵同学当街来了个英雄救美，而且是和二公子叫板。” 莲香齐打开一把折扇唾沫飞溅：“你们说这二公子是不是眼神不好，当街拉了一个丑婆娘和她纠缠。然后赵麾看到了很气愤，却不敢上前劝阻。”莲香齐瞥了一眼赵麾，见他依旧眼皮也不抬一下，眼里露出几丝阴狠，继续说道：“我们威胁他说，如果他不去救那女的，就当街扒了他裤子，结果他连滚带爬的上去了。你们猜怎么样？二公子见了这小白脸还想收回房里做夫人，他当时吓得哟比扒了裤子还难看！”
　　讲到这里全班哄堂大笑起来，“然后呢？”一个小个子眯眯眼的男生坐在桌上大声嚷嚷道。
　　“当然是被收入房中享受闺房乐趣了……”旁边的翘着二郎腿的男子露出了鄙视的眼神。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爆笑。
　　而赵麾表情淡淡，似乎事不关己，继续一页一页的翻着手中的书。
　　“可惜这个狗娘养的不识抬举，活该遭了二公子的毒打，看得旁边的臭婆娘是心如刀绞，只怕没扑上去给他挨刀子。”莲香齐丝毫不气馁，鼠眼瞪得倍大，用尽各种恶毒的字眼，报复的快感让他的腥红的舌头在满口黄牙的嘴里蹦跳的格外兴奋。
　　但赵麾这边完全没反应，一旁的胖子急了，扯了他手中的书：“喂，那女子不是你的老相好么？你就不为她辩驳几句？”
　　诗语循声而来，亲眼见证了书院里正在发生的一幕。站在外面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死死地盯着赵麾，好似想在他的脸上盯出个窟窿。原来那天他去救她完全不是出于他的本意，而是迫于同学的压力！听到真相，心里竟是出乎意料的失落。
　　“不认识。”
　　“嘿，你小子抵死不承认是吧。我们还专门尾随你们去了思言馆，从那以后你整个人抽风似的往那里跑。别告诉我你和那小娘子没有一腿？”胖子很自信的把他收集到信息都倒豆子倒了出来。
　　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很八卦的望向今天的主角。
　　“她谁也不是。”表情淡淡，和往日的可爱反差很大，琥珀色的眼睛内波澜不惊，五个字如同带毒的箭，刺穿了诗语的心里的最后一点希望，只觉得天旋地转，有些站不稳。对面的人如此陌生，近在咫尺，却感觉隔得很远。小白兔的神情，温存的笑容在她的脑海里慢慢崩毁……诗语一点一点的对着他的口型，不敢相信听到的，眼睛还停留在说‘她谁也不是’的那张嘴上，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午还在幸福的云端享受着他端来的美食，现在却又是被同一个人打入地狱，摔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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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哥哥你要找谁？怎么不进去？”一只小手扯了扯诗语的裤腿。
　　她闻声回头，一个5、6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红色的短衫，梳着一个油亮亮的发辫，乌溜溜的大眼睛镶嵌在红苹果的脸蛋上煞是可爱。
　　略微收起情绪：“小朋友，帮哥哥把这本书交给赵麾赵公子好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害。
　　“好吧，我就帮帮你，”小孩看了看诗语又看了看书，想了想，然后仰起红扑扑的脸蛋，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的像面镜子，“赵哥哥我认得，赵哥哥对我可好了。哥哥你别哭了。”
　　哭？诗语用手一摸，脸上竟然已经湿了，什么时候流的眼泪，自己竟然浑然不觉。她无法面对一脸童真望着她的小孩，胡乱的抹了几把眼泪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