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几多岁

5、开始 第一天上课

　　下午考完最后一场英语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五点了，暮色渐起，天边斜阳模糊了远山轮廓，江暮晚出来的时候沈维夏正蹲在一棵大树下玩手机，屏幕的光芒照亮了少年的脸，没什么表情。
　　可能是玩得太入迷，江暮晚走到他的面前沈维夏才认出来人，忙拍拍身上的灰尘，接过来来人的书包，顺手挂在车把前。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江暮晚本来想自己背书包的，但是刚想拒绝 ，沈维夏就已经双腿撑车。江暮晚便不再说些什么，轻轻坐上后座。
　　又是一阵微风渐起，吹翻了一地的落叶。

　　刚到家的时候，沈爸爸也在家，此时，这个大忙人正在厨房帮刘小冉打下手，忙的热火朝天。
　　两人走廊正在换鞋，沈维夏下意识地叫了声妈，不过刘小冉没答应，反倒是江歌云出来了。一脸笑意，“回来了就赶紧去休息吧，考了一天的试肯定累坏了吧。”说着就把沈维夏的衣服接过来，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挂在了衣架上。
　　江暮晚把鞋子放好，往屋子里面看了一眼，问道：“这么热闹，有人来了吗？”
　　“没，你刘姨觉得那天你沈叔叔没和我们一起聚餐，今天非得和你们重新办一个，说是要亲手做一顿大餐，说什么也不让我进厨房，打下手也不行。”
　　江暮晚笑笑，看了沈维夏一眼，就跟着他一起进了卧室。

　　坐在书桌前，江暮晚刚把新发的书本从书包里掏出来。小心翼翼的在每一本书的第一页写上自己的名字，字迹苍劲洒脱，像是练了许多年的行书字帖。
　　“考得如何？”沈维夏坐在床沿，一边玩着手机，像是闲聊。
　　“一般吧。”简单一句好像就这样简单带过。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而江暮晚回复这样的沉默的方法就是沉默，用沉默打破沉默，用魔法打破魔法。
　　恍惚间江暮晚仿佛又听见了卧室外几个人嘻嘻哈哈的欢笑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最后一本书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他转过身，认真的详细地回答：“总体来说都没什么差别，虽然我们课本上的知识点不尽相似，但是我猜差别不会太大，还有毕竟我们刚上高二，还没有文理分科，所以看起来还好。”
　　闻言，沈维夏似乎也听出来了他声音中的认真。慢慢放下了手机，目视着他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是英语这几篇阅读理解有些难。”
　　这些试题都是沈维夏上一次考试所用的题目，江暮晚一提，沈维夏就想起来了，点点头赞同。“确实，我们上次英语成绩的平均分就很低，不过没关系，你如果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老师，当然也可以来问我，我们老师都在课堂上讲完了。”
　　江暮晚笑着点点头就又不说话了，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沈维夏倒是一下子晃过神来，“奥，对了，加一下我的微信，之前一直用短信回复，结果忘了加好友了。”
　　闻言，江暮晚就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展示给他。
　　江暮晚的头像很简单，色彩很简单，构图很简单，也许是江暮晚自己拍摄的不知道是哪天的晚霞，以橙黄两色渲染，铺满天际。
　　刚同意好友申请，消息框就提醒对方给自己发来了消息，江暮晚暗自心想，坐在对面，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了，干嘛大费周章发微信消息来。
　　他抬眸瞄了他一眼。却只见对方勾勾嘴角，目视着手机屏幕，完全不像有什么想和自己说的模样。
　　江暮晚点开消息框，不知道是不是和本人的性格有关，还是单纯的不想换头像，沈维夏的微信头像是一张熊猫头表情包，点开头像，表情包的最低端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纯情男高”，和他的网名是一样的，江暮晚忍笑。
　　也不知道是为了配合自己“纯情男高”的大名所以特地去做了一张图，亦或者相反，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还挺招笑的。
　　而此刻这位纯情男高似乎也没准备收到江暮晚的什么消息，手机里又传来游戏里英雄们的厮杀的声音和刘泽他们的吵闹声。

　　纯情男高：初次见面，多多指教
　　纯情男高：调皮.jpg

　　江暮晚看着微信聊天框，在消息一栏打下“多多指教”四个字，不过正如沈维夏所预测的那样，江暮晚没有发送出去，只是按下快捷键，截了个屏，好像这样就可以将美好的时刻永远定格了下来。

　　可能是为了尽可能的缩短入学耽误的时间，学校已经尽可能的减少入学的步骤了，除了几个像转学籍这样的基础操作，就只是让江暮晚考了个试。学校这么配合的原因无外乎是因为优秀生源不流向别的高中学校，尤其是当江暮晚的入学考试的成绩出来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向江暮晚的妈妈打了电话。
　　对此，江暮晚的妈妈其实是很惊喜的。

　　打电话来的是以为女老师，说话声音特别温柔，不紧不慢，江歌云不知道她是担任哪个学科或者职位，从头到尾，这位老师也没问。
　　打电话的时候，沈维夏正坐在客厅看新闻，因为学业的压力，刘小冉规定一天沈维夏只能在早上看一会新闻，且特别规定过时不候。虽然是霸王条款，但是在母亲的威压下，也不得不屈服，对此他丝毫没有羞耻，反而引以为荣，解释道男子汉能屈能伸。
　　此刻沈维夏一手抱着抱枕，一只手往嘴里送着砂糖橘，江暮晚发的另一端玩手机，江歌云对他的要求很少，自然对玩手机没有什么硬性要求。打电话的时候，江歌云就在客厅，所以沈维夏一下子就听出来打电话来的人是尖子班的班主任，忙调低了声音，偷偷瞥了一眼江暮晚。
　　沈维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与少年的眼光撞个满怀，只是目光依旧波澜不惊。

　　回过头，江歌云还是坚定地说：“老师，这确实是学生的意思，”说着，江歌云便离开了客厅，“是这样的，我们刚移居北方，还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他在六班有认识的朋友，这样，我也放心点。”
　　话不用再继续说，老师也大概知道了对方的意思，她确实没考虑到这一个方面，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他们快文理分科了，到最后，还是得进尖子班，便不再坚持，还好心地把六班班主任的微信好推送了过去。

　　客厅里一阵安静，江暮晚在玩手机，好像是在看小说，划来划去的，沈维夏倒是放弃了珍贵的一天一次的看电视的机会，直接关上了电视，把抱枕扔到一边，指指他又指指自己，道：“阿姨的意思是说，让你和我一个班吗？”

　　江暮晚关上了手机，“好像是这个意思。”

　　“那好啊”，沈维夏眉眼弯弯，道：“这样就能一块上下学了。”

　　江暮晚张张嘴，好想有些什么话想说，不过最后还是弯弯嘴角，漏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沈维夏倒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还在一边自言自语。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刚才，尖子班的班主任说你英语考多少？是不是说140分？”

　　江暮晚其实真的是有点跟不上他的跳跃的思维，迟疑着点点头。

　　沈维夏直接暴走，皱着眉，“那你还和我说英语试卷题很难？”

　　“我说试卷难做，但是我没说我不会啊。”

　　沈维夏眉头皱得更深，一脸眉目深重，很无奈的样子，瘪瘪嘴表示纯情男高心中的无语心情。最后，也只憋出一句：“那……还是我理解错了呗？！”
　　江暮晚轻轻地点点头，乖巧得很。
　　……

　　沈维夏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入学程序通过得很快，周一江暮晚就可以入班了。也正因为此，江暮晚没来得及去买自行车，自己又不好意思一直让他载自己，就提出了自己坐公交车去学校的提议，沈维夏倒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考虑到越发寒冷的天气，他还是决定他俩一起坐车去上学，反正公交车站就在小区不远处，也不费什么时间。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江暮晚和沈维夏就在站牌底下等着了。
　　东方的旭日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而未落下的残月像是一块失去光泽的鹅卵石，被抛在天边，四周都是静谧的，这个城市以及这个城市似乎都还未深眠中醒过来，一切都被席卷在睡意之中，只有昏黄的路灯和路边绿化上的露水迎接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坐在公交车上，江暮晚稍稍解开了围巾，呼出的气息变成了一阵白雾，不知飘向何处，本来白皙的皮肤在冷风下也变得粉红，转脸一看，坐在旁边的沈维夏也没好到哪去，长长的睫毛上的水汽像是凝结成了水滴，不过，当事人好像并不怎么在意，双手插兜，从上车开始就在座位上闭着眼。

　　果然，鲁迅先生诚不欺我，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就还是有的，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任何一个零碎的时间都是补觉的好机会，任何一个可以坐着的地方都可以是补觉的休息室。

　　虽然江暮晚一早就吃完了早饭，虽然自己万般推辞，沈维夏还是去小吃摊给自己买一杯粥，说是用来暖手，自己心想，又不能一等粥变凉就扔垃圾桶吧，最后还是得自己喝掉，不过看在他的一番好心，江暮晚还收收下了。
　　其实沈维夏有他自己的小心思，凭借他对六班同学的了解，他们这群人除了有几个会早来学校抄作业，剩下的人几乎都是压着上课铃声来学校，如果自己和江暮晚不去逛一圈，现在进校，从江暮晚在表白墙上的热度来看，多半会被讨论一早自习，想想就心烦，所以，这才出此下策。
　　但聪明反被聪明误，等到沈维夏拉着江暮晚准备踏着上课铃声进班时，抬眼一往，就只见一手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学生会的同学一行加上不怒自威的级部主任正站在学校升降门前，像是抓捕猎物的鹰。
　　就算是久经压迫，此时此刻，沈维夏还是心神一震，忙拉着他往学校里跑，一边跑，一边祈祷不要被老杨发现。

　　一口气跑到班里，沈维夏气喘吁吁，心里不禁为自己点赞，果然是气运之子，这样都没被抓住。他一屁股坐到了自己座位上上，把书包塞进桌洞里，抬眼一往，才看见江暮晚站在自己书桌边，面无表情，身穿的蓝色条纹校服出奇的有几分青春少年的感觉，一米阳光照在少年的发丝上，熠熠生辉。
　　班里，鸦雀无声。
　　在这样的情况下，沈维夏忽然感觉自己刚才的关门声好像有点大。
　　因为沈维夏坐在班级的后面几桌，自然是从后门进来的，在沈维夏晃过神的的那一瞬间，他发觉好像全班的目光都向他们两个人转移，说话的人可疑的沉默下来，抄作业的人可疑的
　　静止下来。
　　下一秒，沉默的班级顿时爆发出一阵喧闹，大部分都是在窃窃私语，但也有一部分沈维夏的狐朋狗友震耳地喊道：“夏哥，你朋友吗？”
　　坐在沈维夏前面的班长，看了他一眼，江暮晚用脚从旁边勾来一个没人坐的板凳，坐在沈维夏的旁边，对上对方的目光，回以一个浅浅的礼貌的微笑。
　　班长愣了一下，忙转身过去。
　　江暮晚没当回事，神色自然。沈维夏刚应付完那群看热闹的闲人，就用笔戳戳班长的肩膀，央求道：“班长大人，快，英语作业！刘老师要上交的，我一个字都没写，要完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图浮，”不知道怎的，班长一言不发，好像根本没打算理他，沈维夏又大喊一声：“钟云生。”钟云生不耐烦的把试卷丢到他的桌子上，好像根本没打算转过头来，一看就知道沈维夏平常没少烦他。
　　沈维夏嘴里说着“谢了”，心里却暗暗的想“以后我就不用你了，我要抱另外一个人的大腿了，拜拜了您嘞”。
　　而此刻这个完全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被抛弃了的学霸正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里握着的笔在一张草稿纸上乱画，笔尖乱舞。
　　此时窗外的阳光璀璨，明媚了这一群少年们青涩的脸庞，从不说青春，处处是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