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看着高铁 ...
-
看着高铁窗外飞快向后闪去的景色，江晚暮和高铁上的其他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睡觉的旅客不同，他只是在发呆，从他那双清澈但是似有蒙蒙烟雨的双眼里谁也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青山，河流，蓝天，森林，只有偶尔几根电线杆会把江晚暮拉进人类的文明世界。
“冷不冷啊，快到秋天了，北方气候变化还挺大的，搭条毯子吧。”江歌云温温柔柔的用那种专属于母子间的叮嘱的语气关心着他。
江暮晚拔下耳机，江歌云用同样的语气又问了一句，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没事的，妈妈，我不冷，你自己盖吧。”
江歌云好像还想说些什么，江晚暮却已戴上了耳机，轻声说着：“我要是冷的话，我会和你说的。”
江歌云顺着江暮晚的目光，望向窗外美丽的自然风景，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好像那是过去的那几年苦与甜，泪与笑交织的时光，正在时光的长河中徐徐流淌，离他们远去。
在高铁上的十几个小时里，江晚暮不知道过了多少个隧道，也不知道见过多少座山，见过多少条奔流的江河，不管日月星辰，自己又睡了几觉。在这列北上的高铁上，他甚至遇上了一场雨，雨水冲刷着一切。
到站下车的时候，江歌云和江暮晚并没有拿多少东西，不像是其他旅客大包小包，他们本来就不属于南方的城市，自然也没有什么属于他们，可以不远万里带到山东的物品，除了彼此，他们只需要拿着一张银行卡，其他的，没什么必要了。
江暮晚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站在马路边上，等着江歌云打车。但是他们坐了一天的高铁，半夜三更本来就没有什么车，更何况高铁站还在郊区，别说是车了，就连人都没有几个。
就在江歌云在手机找不到网约车，正焦急的发牢骚的时候的时候，江暮晚一只手揽上了她的肩膀，少年已在不知不觉中长大，近一米八的身高给人安全感，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妈妈身后哭着要玩具的年龄了。
江歌云望着他，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离自己不远的一辆滴滴。
司机师傅用这一口地道的山东话招呼着两个人，在问好了江暮晚的目的地后，热心的帮两个人把行李箱搬上车。这个司机不像平常的四十岁的大叔们挺个啤酒肚，而是一身腱子肉，加上高大的身高，更是压迫感十足。
江暮晚帮妈妈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背上了背包，坐在前面的副座。车子很快就发动了，车站附近的路是前几年刚修好的，没有什么颠簸，车里放着这几年特别流行的车载音乐，说实话江暮晚很少听这一类的音乐，他不喜欢。像是口水歌，作词全是情情爱爱，旋律既聒噪又烂大街，让人平静不下来，但是想想，也许像是司机这样的工作，送来送往，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许需要的不是安静，反而是热闹吧。
江暮晚刚把车窗打开一条缝，想要带上自己的耳机，就听司机用这一口不那么标准熟练的普通话问道：“你们是从哪个省份来的？”
“杭州。”
“奥，那确实还挺远的，咋来这么远啊。”
对此江晚暮没回答，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车里安静了片刻，江歌云看他沉默，便回答道：“只是在杭州工作。”
司机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后半程谁也没说话，江暮晚戴着耳机，望着窗外的风景，时不时看看计程费。
窗外的海风吹乱了少年的头发，城市的霓彩光应在他波澜不惊的眼眸里，荡开一个又一个涟漪。
“你们俩终于来了。”江晚暮看见迎面开门的一位十分时髦洋气的女人，脸上洋溢着开心，眉眼弯弯。刚出发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会和妈妈一起在他妈妈的朋友家借住几天，想必这位就是了。这位女士热情地接过两人的行李，让两个人赶紧进门。
江歌云没动，而是拍了一下江暮晚，说道：“这是你小冉阿姨，你很少见她，这几天我们会先借住在她家了。”
江暮云立刻乖乖的叫道：“小冉阿姨，麻烦你了。”
“哎哎，叫姐姐，给我叫老了。”刘小冉有心逗他，江暮晚倒无措起来。
江歌云笑骂了一声，“这么多年没见，你是一点没变。”
刘小冉把两人拉进客厅坐下，她含着笑从头到脚的打量这江暮晚，说道：“可不是，多少年没见了，上次见他还是个躲在妈妈身后哭着要玩具的小屁孩，现在一看，都变成一个大帅哥了。”
他腼腆的笑了笑，江歌云摸了摸他的头。
“怎么样，这回长住不走了吧。”刘小冉一副推心置腹聊家常的样子。
“不走了，没什么眷恋了，工作已经辞职了，这些年赚的钱也够我俩花了，现在我就希望晚晚好好的就行了。”
刘小冉叹了口气，“行，这会挺好。对了，吃饭没？”
“还没呢。”
“行，一会维夏和老沈回来，我们去下馆子。”作势，刘小冉就要打电话给老刘定包间。
江歌云哪好意思再打扰他，连忙拦住他，说：“真不用这样，坐高铁一天不知道吃几顿了，哪还饿啊”，再说维夏下晚自习都几点了，明天还要上课，哪能熬夜啊。”
刘小冉拦他，执意要打电话，说道：“咋不用这样，多少年都没见了，好好聚聚怎么了，我给维夏的班主任打电话给他请假，现在就回来。”
江歌云看拦不住她，忙佯装生气道：“你再这样，我们现在就去找旅馆去住。”
刘小冉只好答应着：“行啦，那过几天再聚吧。”
刚好聊到沈维夏，江歌云感叹着，“多久没没见维夏了，不知道变样了没。”
一提到刘小冉的宝贝儿子她就止不住的开心，“可不是，大变样了，不光长高了，还变帅了，可多小姑娘追他了。”
刚夸完他儿子，刘小冉好像是又想到什么了，“对了，晚暮是不是要找高中学校上啊。”
“是啊，那肯定得继续上学啊，就是我太久没回来了，在网上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来个啥，正愁着呢。”
“问别人干什么，维夏哪个学校就不错，重点高中，学习氛围好，师资也好。”
闻言，江歌云自然是很开心，“那挺好啊，还可以和维夏一起做个伴。对了，学生间的关系咋样。”
迟疑了一下，“都挺好的，再说有维夏在呢，不能让别人欺负晚晚。”
“行，那你帮我问问，是要考进去还是拿钱进去，都行。”
“行，”刘小冉爽快的答应着，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感慨道，“没想到年轻时没成真的愿望现在还有机会去完成，我真的很高兴。”
江歌云鼻子一酸，深深地抱了抱她，对对对的答应着。
江暮晚就这样什么话也不说，静静的听着，他很少看到母亲哭，好像自从他又拥有了母亲这个概念开始，母亲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因为她在，世界的风雨便向她倾斜。
这么多年没见，其实他们之间的联系并不多，至少不是那种隔一天就要打电话的联系，但是再见时，忽然发现，尽管时光匆匆，很多东西，不管你愿不愿意知不知情，它都会变。但幸好，对于她们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没有变。
真正的友谊总是跳出时间或者是年龄的限制。
正在说话间，突然客厅的门响了，江晚暮向门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少年，少年长得很高，头顶和门框顶部相差不过几公分，长相帅气，左手还抱着一个篮球，少年气满满。
沈维夏进门看到客厅的人，愣了一下，目光不知怎的却在一刹那间和江暮晚对上了，许是确实很久未见，样子变化太大了，小时候的江暮晚总喜欢跟在沈维夏的身后，像个小跟班，不论干什么，只要发现了什么没见过的东西都喜欢大喊一声：“维夏哥哥，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其实，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是维夏很喜欢他这个弟弟，于是总是不厌其烦的解释着。
小时候的江晚暮又聒噪又可爱。
维夏迎上几个人打量的目光，无措的看着母亲。母亲以上他的目光，没说话，只是笑笑。
江歌云一脸的不可思议的表情，上下打量着，愣了一会，才转脸笑着说：“小冉，你刚才说维夏变化很大，我还不信，现在一见，果真是……差点没认出来。”随后又满脸笑意的问道：“维夏，你还认识我嘛，我小的时候还抱过你。”
刘小冉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笑着给他介绍：“这傻孩子，这是你云阿姨，你忘了？小时候多粘人啊。啊对了，这是你暮晚弟弟。”
沈维夏闻言，连忙叫人，眉眼弯弯，嘴角还有两个梨涡。
打招呼的时候，眼光却不自然的在江暮晚的脸上停滞了一下，变化可真大，他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如果小时候是向阳生长的向日葵，现在的眼睛里总是氤氲着江南的烟雨。
“你姨和弟弟刚下高铁，在我们家先借住几天。”
“奥，那阿姨，你们吃晚饭了吗？要不我们下馆子去吃点吧。”
刘小冉从他的手里接过书包，笑道：“哎，他俩不愿意，你先别管了，明天还要上课，洗漱睡觉去吧，有安排再和你说。”
沈维夏答应着。
“哎，人都说女大十八变，没想到，维夏也能变化这么大，只能依稀看到一点小时候的影子了。”说着，刘小冉抓紧了江暮晚的手，笑着说：“但是，我看性格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开朗，嘴也甜，招人爱。”
刘小冉忍俊不禁，“气人的时候也足够烦人，死犟死犟的。”
没过一会，沈维夏穿着深色的睡衣走进客厅，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发梢的水滴划过洁白的脖颈，“妈，阿姨他们怎么安排啊。”
“奥，对了，差点忘记了，你和你弟弟一起睡，你云姨的床已经铺好了，就是里面那一间。”她这话不光是说给沈维夏听，也是说给江歌云母子两人听，说着还给江歌云指了指房间，笑着说：“东西都置办好了，不用你收拾。”
江歌云闻言，笑着说：“那麻烦你了。”
一听这客气话，刘小冉就不愿意了，佯作生气道：“这么久不见，你还给我客气，是不是感情淡了，亏我听你要来还这么高兴。”
“行了，年轻的时候就爱装，老了还是戏精。”
两姐妹在一旁打趣着，却完全没注意到两位被安排的两位男主人公的不自然
洗漱完，江暮晚走进了沈维夏的卧室，卧室是极简风，一会蓝色为基调，各种东西都被放置的有条不紊，打扫得干干净净，床上的被子也被细心地被换成了两床小一点的被子。
江暮晚还没进来的时候，沈维夏正在补晚自习还没写完的作业，他理科成绩好，所以总是要先写数理化，至于文科，短短的晚自习课他一般都来不及写，对此，他一般都会自己安慰自己，到高二的时候就好了，这样，他一定会在一中的成绩榜上崭露头角。
江暮晚刚进来，就看见他正在写作业，在柔和昏黄的桌灯下，从侧面映出一个少年的轮廓。他静静的走了过去，拿起了一本他的课本，仔细地看了看。
“是不是课本不一样啊？”这句话他极力的表现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但是人谁都可以听出几份的小心翼翼。一方面他不确定江晚暮的性格会想他的样子一般大变，另一方面他也琢磨不透他到底会不会对这件事烦心。
他对别人不会考虑这么多。
如果是他那群“狐朋狗友”，他大概会不顾人家死活的嘲笑一顿。
江暮晚闻言，微微地撇了撇嘴，“变化挺大的。”
其实变化也不大啊，和小时候一样，一遇到不开心的事就自顾自的撇嘴，只不过，小时候还会噘嘴，噘的老高，像个鸡屁股，沈维夏这样想。
屋里沉默了一下，姜暮晚迎着昏黄的灯光去看他。
沈维夏晃过了神，随即安慰道：“没事，有空我可以给你补补习，才高一，可以补回来的。”语毕，他仿佛又想到了什么更重要的问题，忙问道：“在这住多久啊，不会再走了吧。”
“不会再回去了，会在这定居。”他捧着课本，没看他。
沈维夏在心里暗暗叫好，他喜欢热闹，但是他是独生子，没个兄弟姐妹的，这次江暮晚来了，感觉日子都不那么无聊了。
“那你去哪个学校上学呢？”
“听我妈的意思，是想让小冉阿姨在你的学校找找关系。”
沈维夏点点头，“那就更好了，我可以在学校帮你补习。”
江暮晚没反驳，只是笑着点点头，他相信他，小的时候沈维夏就比别人聪明，拼拼图总是比自己快，考试分数也比自己好，嘴巴甜，总是可以能把大人们哄的眉开眼笑。在他的想象里，沈维夏一定会成为一个越来越优秀的人。
“还没睡？”刘小冉走进江歌云的卧室，打开灯，坐在床的边缘。
江歌云有些愁容，坐在床头，“我是担心晚晚，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给他转学吧。”
“不就是在以前的学校，同学对他冷暴力，他也不愿意去交朋友，变得越来越孤僻吗，其实从你刚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那你还……”江歌云话还没说完，刘小冉就拍了拍她的手示意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多多制造和别人交流的机会，你知道的，他俩人小时候玩的多好，给亲兄弟似的，人家本来就有那个感情基础，不是陌生人，晚晚和他交流起来不像和别人一样费劲。再说，就维夏那个开朗的性格，更不可能不理他。”
江歌云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理，就不再说些什么了。
相见的第一天，和往常的任何一个秋日都没什么不同，只是风渐起，秋雨带来冬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