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番外 梦 ...
-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好似我回到7岁的时候,梦中的少女,好像是我,却又不是我。
盛平十三年。
“哇呜呜呜我要爹!我要我爹!爹!爹——”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喊传遍了整个皇宫。
“小郡主,侯爷去打仗了,打完就能回来了,您别哭了……”宫人们束手无策。
“呜呜呜呜我不要我爹去打仗,呜呜呜我要我爹回来!呜呜呜呜……”
“这……”
“这可怎么办啊,郡主这么哭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这是怎么了?”路过的步辇停了下来,里头雍容华贵的女人开口问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是镇北侯家的小郡主……她……她吵着要她爹,奴婢们也没办法……”为首的宫女回了话。
“既如此,把她交给我吧,今后就由本宫抚养。”皇后看了眼那小女孩,叹了口气道。
虽受她亡母所托,在她爹出征时对她照拂一二,但原本也没想抱到身边来养。只是看她哭得这般惨,难免会想到自个儿被七岁就被送去敌国当质子的儿子……还有七岁早夭的女儿邵衿念。
小郡主被送上了皇后的步辇,坐在了皇后的腿上。
才七岁的小郡主已经哭累了,这时已经不哭了,正打着哭嗝,睁着仿佛含了一包水的大眼睛看着她。
皇后看着她这样子就笑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嗝……南,南绣……”小郡主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姐姐……嗝,你,你真好看!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孩子真有意思,好久没见到这么有趣的孩子了。”皇后笑得很开心。
七岁的小南绣不知道皇后娘娘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不是姐姐,是姨姨。小南绣,你今后跟着我,好不好呀?”皇后终于笑够了,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不,不好……”小南绣摇了摇头,“我要跟爹爹一起……呜呜……”
眼看着孩子小嘴一撅就又要哭,皇后被吓得连忙哄道:“诶你别哭呀,爹爹回回来的,他只是去打仗了!”她一手拿袖子擦着小女孩面上的泪水,一手抱着她防止她摔下去。
“那不能带我去吗?”小女孩天真地问。
“不行的,打仗的地方都是男人,女孩是不能去的。小南绣跟我在宫里乖乖等爹爹回来好不好呀?姨姨保证,姨姨这里有很多很多好吃的,还有好玩的,我们一起等爹爹回来好不好呀?”这时步辇已经到了凤仪宫,皇后抱着小郡主下来。
一遍的宫女想上前抱小郡主都被她挥手示意退下了。
“……那……那好吧……”小郡主哭了许久,有些累了,很快靠在皇后肩上睡着了。
皇后把她轻轻放在小榻上,盖上了小薄毯,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看着她。
“自从太子殿下被送去行宫,娘娘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笑过了,想必娘娘是真心喜欢小郡主吧?”
“是啊,看见这孩子,总让我想起来念念。”皇后的眉眼都浸满了温柔,“让我觉得好像念念还在我身边。”
“长公主殿下在天有灵一定会高兴娘娘不再沉浸在痛苦里的。”
……
盛平十五年,镇北侯胜仗回京,带回在邻国为质的太子,又带回邻国二皇子为质。
故,封为镇国侯,世袭爵位,赏黄金万两。
“皇后姨姨再见!我要回家啦!我爹爹来接我啦,我会经常进宫来看你的!”九岁的小南绣蹦蹦跳跳走到凤仪宫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
“当心!”一双不算修长的小手扶住了她。
“啊,谢谢。”南绣抬起头,看见了一张从未见过的稚嫩的面庞,“咦,你是谁呀?我从未见过你。”
“是阿迟吗?是阿迟回来了吗?”皇后的声音自凤仪宫里传来。
“母后!儿臣回来了。”邵迟松开了南绣一边回应皇后,一边低头道:“下次小心一点,别再撞上人了。”
“嗯,好。”南绣没见过这个人,但他叫皇后姨姨母后,皇后又叫他阿迟,大概是皇后经常提起的“儿子”了吧。
不管了,今天爹爹回来了!要去见爹爹!
……
盛平二十一年。
“今日有状元游街,去不去?”太傅之女谢茵茵抱着南绣的胳膊道,“据说那状元郎可好看了,比探花郎还好看!”
“不去,我明日及笄累得很,今日要早些休息。”南绣举着一本书,靠在窗边,任由谢茵茵怎么摇晃她的胳膊都岿然不动。
“好姐姐,你就陪我去吧,好不好?回头你上我爹的书房随便挑,喜欢哪幅字画都送你,好不好嘛?”
南绣终于把视线从书中离开,看着面前的小姐妹:“当真?”
“当真当真!比真金还真!”
“那我换件衣裳。”放下书,少女站了起来,十四五岁的年纪,盈盈一握的腰肢,吹弹可破的面庞,杏眼,柳眉,唇红齿白,真真是窈窕淑女。
长安大街上人满为患。
“据说,今年的状元郎是户部尚书展大人家的二公子。”
“这展二公子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此前我从未听过此人姓名。”
“那可不,我也没听过,据说,因他相貌俊秀,圣上本想钦点他当探花郎,但因他文采实在斐然,所以直接点了他当状元郎!”
“那这展二公子可不得了,才十七岁便得状元,当是我朝最年轻的状元郎,未来不可限量。”
“那是……”
长街尽头,三匹高头骏马踱步而来,为首的白马上坐着一个少年,未及冠,月白的发带半束着发,身披红,头戴金质银簪花,模样俊秀,眉目含笑,当真是个玉树临风的佳公子。
南绣刚到街上,那少年刚好从旁经过,她一眼便望见了白马上的少年。
少年也正望过来。
被树影打碎的夕阳照在少年的脸上,好似温柔了整个春天。
那少年眉目如画,身后的市井喧闹仿佛都为他做了陪衬。
只见他停下马,走了下来。
“哇,他停下来了,他不会要送簪花吧?”谢茵茵摇晃着南绣的手臂,南绣被她捏得有些疼,却没有松开手,也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从未见过这个少年。
那少年走到了她们面前。
“这位姑娘,在下与姑娘一见如故,在下可否将簪花赠予姑娘?”少年微笑的眉,含笑的唇,略略低下头,看着面前的人。
原本喧闹的四周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都在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连小贩吆喝的声音都没有。
南绣看看那少年举到她面前的金质银簪花,又看看面前的少年,开口道:“这簪花难得,状元簪花更是与众不同,你当真要赠与我?”
“当真。”那少年笑了笑。
“今日我与展公子一见如故,小女子便收下你的簪花。”南绣笑了笑,取走了少年手上的簪花,戴在了头顶。
“今日能与姑娘结下善缘,在下甚是欣喜,今日还要游街,来日再请姑娘喝茶。”那少年拱了拱手。
南绣微微点头,他便骑上白马离去。
周围的人也逐渐散去。
“那展二公子看上你了!”谢茵茵挽着南绣的手,慢悠悠地走在长安街上,过路的人对她们频频侧目,“周围的人都在看你呢!”
南绣微微红着脸:“你就别打趣我了。”
“你害羞了吗?你害羞了!原来你会害羞啊,刚刚看你那么冷静,还以为你不会害羞呢……”
“别瞎说……”
“我哪儿有瞎说……”
……
翌日,南绣及笄礼。
来观礼的人很多,她又见到了昨日的展二公子。
今日他换下了红色的官服,身着月白色衣衫,如墨长发用月白色发带半束,在人群中看着她,微微笑着。
哪怕间隔在喧闹的人海,也好似只有一寸之距。
“不曾想姑娘竟是郡主。”因四周喧闹,明明听不太清声音,但南绣莫名从他的唇边看出了他的意思。
她向他笑了笑,没有言语,却好似说了许多。
及笄了,就代表可以议亲。
镇国侯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不仅有及笄那日来观礼的,就连皇子都有两个,二皇子邵识与三皇子邵逸。
据说太子也想,但被皇后给拦下了。
那日打马游街,赠予她簪花,明眸皓齿的少年没有来。
可她,莫名觉得他会来的。
南绣全都拒绝了。
等到十六我就放弃,她想。
十六岁的生辰过了,他还没有来。
等到十七我就放弃,她如是想。
她十七岁时,她的闺中密友谢茵茵嫁给了与展子琛同届的探花郎,曾经的青州解元。
然而,十七岁的生辰过去了,那少年依旧没有来。
那,等到十八我就放弃,这回是真的要放弃了,她这么对自己说。
十八岁,那少年终于来了,他说:“我及冠,可以娶你了。现在我已经是正五品翰林院侍读,你愿意嫁给我吗?”
真好啊,终于等到了。南绣如是想。
“好。”
盛平二十五年,正月十三,宜嫁娶。
镇国侯府的小郡主南绣嫁给了户部尚书次子,翰林院侍读,展子琛。
盛平二十六年,圣上驾崩,太子即位,封号永安,封皇后为太后。
永安元年,南绣郡主诞下一对龙凤胎,哥哥取名为展落珩,妹妹取名为展落苏。
永安次年,太后薨。
永安四年,突厥边境来犯,镇国侯出征。
永安五年,镇国侯战死,郡主南绣袭镇国侯爵位,出征突厥。
永安七年,镇国侯南绣战胜回京,彼时她二十七岁。
永安十七年,镇国侯郡主展落苏大婚。
永安十九年,镇国侯世子展落珩大婚。
永安三十九年,皇帝驾崩,太子邵宣即位,封号德宣。
德宣十二年,镇国侯南绣薨,彼时已是首辅的展子琛辞官。
德宣十三年,展子琛薨,与南绣合葬。
此生幸福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