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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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梦中的记忆如潮水般褪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嬉笑的声音传入耳边，恍若隔世。
“外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被外头的声音吵醒，从床塌上坐起来。
“回娘娘，未时一刻了，今日国子监休学，想来外头是小侯爷和七皇子殿下。”一直站在一边的侍女兰漪回到，“娘娘，您最近睡的时间越来越多了，要不找御医来看看吧？”
“无事，今天看起来天气不错，”我从榻边站了起来，“我们出去看看。”
“娘娘，先用膳吧，您不能一直不吃东西啊。”
我刚踏出去的步子退了回来，失笑道：“倒是，传膳吧。”
“娘娘！”回头看见的是兰漪姑姑欣喜地面容。
再多看一眼吧，毕竟……就快要看不到了。
我能感觉到，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在凤仪宫用了膳便出去了，此间宫外的笑声一直未曾停歇。
“娘娘今日吃了不少呢！奴婢相信娘娘一定很快就能好起来的！”兰漪姑姑一直在我旁边找些话头，希望能逗我开心。
她其实也能猜到，我的时间不多了，只是想让我开心些。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下了。
出了凤仪宫，我看见宫道上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言笑晏晏，其中一个个子稍矮一些，青丝用一根绯色发带全部束起，身着鸢色衣衫，眼角上方一点的位置有一颗小痣，笑起来煞是好看，仿佛整个宫墙内都能听见他的笑声。另外一个少年，头发用绀色发带束起一半，半披在肩上，身着月白色皇子服饰，正站在另外一个少年旁边，浅浅笑着。
我恍惚了一下。
何曾几时，我也是这样，在宫里笑得开怀，身边是一个少年，那少年本该着松花色太子服饰，却叛逆地穿着一身白衣，在我身侧笑看着我。
每次看见这个孩子，我总会想到过去，他如我一般，从小便住在宫中，又由皇后抚养长大。
多么相似的经历，又因他是太后母族唯一的子嗣，因此我总想对他好一点。
“啊，皇后娘娘！”鸢色衣衫的少年看见了我，朝我奔来，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临儿慢些跑，别摔着了，我在这儿，不走。”我冲那少年略大声说道。
然而他还是不负众望地摔了个狗啃泥。
“都让临儿慢些跑了。”我赶快走过去，但有人比我更快地把他扶起来。
“参见母后。”那少年将他扶起便向我行礼。
“免礼免礼。”我笑着，伸手抓住小侯爷余临的袖子，“我又不走，跑这么快做甚么？这下摔了吧？让皇后娘娘看看，摔疼了没有？”
他一把扑进我怀里，抬头看着我道：“但是我想快些见到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今日真好看！”
“就你嘴甜。”我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头，“下回小心些，别再摔着了，听到没有？”
“临儿听到啦，皇后娘娘最疼临儿了。”
听到这句话，我又是一阵恍惚。
“绣绣听到啦，皇后姨姨最疼绣绣了。”
啊，我想起来了，很多年前，我也说过这句话，那时太后还在，那时她也还不是太后。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嗯？”我回过神，余临在我怀里担忧地看着我。
许是快到时间了，今日总能想起一些旧事。
“无事，可能是乏了，你们去玩吧，当心别再摔了。”我摸了摸余临的头，转头对七皇子邵时道：“你也是，知道吗？”我抬起另一只手，也摸了摸他的头。
“知道了皇后娘娘。”
“去吧。”
见两个孩子走远，直到尽头，有些看不清了，我才依依不舍地转身。
其实我也无甚可挂念的，孩子在宫里总不能遭人欺负了，只是我仍觉得对他有些亏欠。
我不能像皇后娘娘陪我长大送我出嫁一样陪着他。
“娘娘今日走了不少路了，要不叫步辇回去吧？”兰漪姑姑适时出声道。
“不必，我们去御花园，今日天气这么好，我想去看看母后的梅花如何了。”
“今儿个天气这么好，说不定梅花都开了呢！”兰漪姑姑在旁边兴奋地说着。
“嗯。”
御花园。
“啊，娘娘，梅花没有开。”兰漪有些失望地跟我说。
“无事，兰漪姑姑，帮我去搬张小榻来，我有些乏了，想在梅树下小憩一会儿。”我开始觉得有些吃力，费力地抬起手臂，轻抚着一支未开的梅花。
真好看啊，一如当年，我刚入宫的时候一样。
可惜了，皇后娘娘的面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原来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啊。
小榻很快便搬来了，我躺了上去，兰漪姑姑怕我着凉，还在我身上盖了一块薄毯。
我对她说：“你回宫歇息一会儿吧，一个时辰之后来叫我，届时我想吃你做的荷花酥。”
眼皮感觉好沉。
“好，奴婢省得了，娘娘已经好久没吃奴婢做的荷花酥了，奴婢这就去给娘娘做。”她大约是看出来了，声音有些梗咽。
听到兰漪走远的声音，我终于放下心来。
只要她去凤仪宫的小厨房，就一定能看见我留给她的信和银子，只要她拿着这些出宫，不愁下半辈子。
一定要快啊，我快坚持不住了……
我费力地睁开双眼，视线有些模糊了。
脸上落下冰冰凉凉的，好像是下雪了。
我抬起头往上看去，有些模糊的视线里透出一抹红色。
好像是皇后娘娘的梅花开了。
天际边仿佛传来了久远的声音。
“姨姨种的梅花，来年能开出红的，白的，黄的梅花吗？”
“一棵梅树不能开出这么多颜色的花哦，一棵梅树只能开出一个颜色的花。”
“为什么呀？有红的白的黄的才好看呀？”
“姨姨也不知道，那绣绣给姨姨种一棵能开出红色，白色，黄色花的梅树，好不好？”
“好——”
真好，还能看它开花最后一次……
好困啊……
……
“娘娘？娘娘！快来人——传御医，快传御医……”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母后？母后……”
“皇后！皇后！皇后……”
好像有谁在叫我……
没事，我睡会儿……我想这么说，但是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算了，迟早要来的。
“治不好皇后，你们就通通给她陪葬！”凤仪宫里皇帝坐在床边大发雷霆。
下面御医跪了一地，太医院院判颤颤巍巍走上前跪下道：“陛下，皇后娘娘已经薨逝了，臣等恳请陛下，让娘娘入土为安！”
“放屁！”皇帝说了他这辈子都没说过的脏话，可惜床上的人没有听到，“她没有走！我让你们给我治好她！她没有离开朕，她明明就躺在这里，她只是睡着了！她还那么年轻！她才三十二岁……”
他转头，看向床榻上眼睛紧闭着的人儿，颤抖的双手抚上她的脸颊两侧，声音有些梗咽：“绣绣，你只是跟朕开玩笑的对不对？朕是在做梦对不对？等朕睁开眼睛，你就会向以前那样，笑着叫我阿迟，对不对？你已经很多年没有叫我阿迟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阿迟在这里，阿迟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你看看阿迟……”
一滴泪落到了无生气的面庞上，那人却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
永安十年，皇后薨，年三十二岁。
因其贤良淑德，故追封贤德皇后，葬入皇陵，待皇上百年之后合葬。
兰漪等一众宫女，自愿陪葬。
另，据说凤仪宫的梳妆匣子最下层中找到一根款式老旧的玉簪与和离书一封，其内容为：
某南绣书，有夫邵沐辰，谨立和离书一封。
凡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妇。
结缘数十载，反目生怨，故来相对，似猫鼠相憎，如狼羊一处，想是前世怨家。
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
愿夫君相离之后，重拾折扇，玉冠巾纶，仍为玉树之姿，迎娶千金之女，前程似锦。
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伏愿夫君千秋万岁。
恐来日无凭，立此书为证。
另，望夫君莫与我同葬，妾欣喜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