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小目标——活到100岁》setsoq

12、第十一章

　　“说吧，什么事？”一进门，耿维荣就开口问身后，一路都不说话的龚劲森。
　　龚劲森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包，抬头。“没事就想着大家好久没见……对了，这两天要不要把水水给你送回来。我妈天天让它跑跑步机，白天跑，晚上跑，我爸都开始琢磨要不要把家里的跑步机改成有发电装置的，还说我家以后省下的电费给水水买大餐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自娱自乐地大笑着，见完全没将气氛带起来，随即尴尬地收起笑容。
　　“咳，放你这……你也有个伴。”龚劲森说。
　　耿维荣疲倦地回道：“我这几天抽出空，就去你家把水水接回来。”耿维荣将目光落在龚劲森腰间的斜挎包上。“包里有什么，抓的这么紧，你到底什么事？”
　　见瞒不下去，龚劲森打开包，从里面取出一叠纸。“这是公司的计划书。”
　　“我不是说过不需要吗！”耿维荣脑袋有些发胀地吼道，“你即将论文答辩，你能不能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我说过，我会将一切都弄好，我会弄好，我就这么不值得信赖吗？”
　　龚劲森解释。“我只是不想你太累。而且开公司是我的主意，公司日后如何发展，我们设计的原创智能家电的优势，理念在哪，只有我能说的清。”
　　耿维荣一时无言以对，不耐烦地说：“行吧，你放下吧，赶紧回去学习吧。”
　　“我还是留下陪陪你吧。”
　　“我他妈好的很，不需要人陪！”将话吼出，耿维荣立刻意识到说错话，他想道歉，可又烦得很，对不起三个字涌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烦躁令他不再看龚劲森，着衣翻身上了床，抱过床头的短尾袋鼠毛绒娃娃，勾起脚边的被子闷头不语。
　　龚劲森看着他，默默地放下壁挂隐形餐桌，又拉过椅子坐下。从天明一直坐到天黑，长久坐着的疲累让他不得不将手肘搭在在餐桌上，撑着头眯一会儿。迷迷糊糊之际，感到有人在推他，猛地从浅睡中惊醒。
　　耿维荣非常平静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上床睡吧。”
　　龚劲森连连摆手，望了望窗外的夜色，他声音乏力地说：不困不困。你饿不饿，回来后午饭，晚饭都没吃，想吃什么，我来点外卖。”
　　耿维荣摆手。“你点你自己的那份吧。我之前买了两箱临期方便面，还有几盒，再不吃就过期了。”
　　“那我也吃方便面吧。”
　　龚劲森眼里的坚持，让耿维荣没有拒绝地走向靠门的灶台。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废话，烧热水冲泡面。一人两盒泡面，可因食欲不佳，耿维荣只勉强吃了半盒就吃不下了。另一盒，龚劲森怕耿维荣会因舍不得，放到第二天吃再坏了，便硬着头皮，将多出的一盒也吃了。
　　龚劲森捂着不太消化的胃，坐在餐桌前，看着又是擦桌子又是打扫卫生的耿维荣，他迟疑了会儿，才敢开口。
　　“维荣，我们再试试找个心理医生吧。也许之前遇到的那些只是个例，我看电视网络了，还是有不错的。药物与咨询双管齐下，总比只吃药好。”
　　耿维荣正在扫地的手微微一滞。“不用，我没事。你也知道的，我一到春秋两季，情绪就难控制，医生不也说，这两季容易复发嘛。没事，在过过就入夏了，入夏就好了。我找的那个投资人最近还在外地，等他回来后，我就把你的计划书给他送去。”
　　“那个……你找的到底是谁啊？”龚劲森依旧有些忐忑地问。
　　耿维荣平和地说：“你只需要知道对方是个有钱的，我们不存在什么交易就行了。放心吧，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还是知是非的。”
　　龚劲森也给予了他信任：“你都这么说了，我信你。”
　　耿维荣站在原地反复扫着同一块地方，说：“我与公司合同到期，不续约了。你回学校，要是能见到乐东，你问问他怎么打算的。他要同意我的条件，我从现在开始就为他规划未来要走的路线。他要不愿，我就去找别的工作了。也许去哪当个保洁的也说不定。”
　　“好好的怎么不续约了，你不是说那个公司对你不错，你做的也很轻松的吗？”
　　耿维荣收起扫帚，走到水池前打开水龙头将双手放在龙头下，反复搓洗着双手。
　　“没发展前途。乐东要愿意，我另起炉灶，他要不愿，我目前也没见到合适的人，打算暂时缓缓。”
　　龚劲森说：“你在群里问问他呗，我们最近在群里聊天，你都不说话。”
　　耿维荣搓洗双手的动作没有停下，噗嗤笑出声。“你聊错群了吧。”
　　龚劲森慌忙地拿出手机看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不等他解释，耿维荣开口说：“苏乐东单建小群的事我早知道了，你不用跟我解释。他不喜欢我，我又不是看不出。会与我相处，无非是因为沙展明，我不是傻子。”
　　龚劲森想替苏乐东解释一二，可不管怎么组织语言，都显得的苍白无力。
　　“你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的，这很正常。”本该被安慰的，反而开始安慰人地说，“一个宿舍要是只有一个群，那才真显得不正常。对了，你要走了吗？要走的话，帮我把垃圾带下楼扔了。”
　　龚劲森打量他几眼。“我今晚在你这挤挤吧。”
　　耿维荣却不理他，将垃圾袋强塞到他手里。
　　“我这挤不下你，回去吧。我等会儿有通重要的电话，你在这不方便。”
　　龚劲森挑眉调侃：“有情况？”
　　“有你的棺材板。滚滚滚！”
　　“我就坐这。”龚劲森打着商量，“你忙你的，我保证不打扰你，也不行？”
　　耿维荣心中也明白他坚持留下的原因，语气缓和不少：“劲森。我还有好多事都没做完呢，不管是哪一件我都放不下，你懂吗？放心，我没事，我不会想不开。”
　　说着，他不再给龚劲森机会，用力地将人推到门外，关门落锁，完全不理会龚劲森还在说的话。
　　耿维荣站在窗户旁看着楼下一步三抬头往楼上张望，带有不安离去的那抹身影，耿维荣脸上露出自责之色地离开窗边，翻出兜里的手机，给龚劲森发了封“我真没事，你轻松点的”的信息后，便给白天有给自己发信息的牛坤宏回了电。
　　这次电话并没响多久就被接通了。
　　“怎样，谈成了吗？”牛坤宏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耿维荣心一暖，乖乖地说：“谈成了，谢谢。其实我本来想回你来着，但家里来了朋友，一打岔就以为回过了。刚刚翻手机记录才发现我没回。对不起，利用了你们。”
　　牛坤宏哎呀一声：“这都是小事，谈成就好，资源是用来做什么的，不就是拿来用的吗。而且，你愿意用我们这个资源，说明在你心里认可信任我们，我跟小曦挺开心的。”
　　听耿维荣半天没搭话，牛坤宏语气沉了沉，为难且真诚道：“维荣，我把你当弟弟看才说这些的，你不要总给自己太多的负担。有些事过去就让他过去吧，不要想着别人如何如何，试着偶尔自私一次，只想自己，只为自己而活。人就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考虑一下。”
　　耿维荣嗓音有些嘶哑地回道：“嗯，知道了！”
　　听出他隐忍的哭意，牛坤宏还想着再说点什么，犹豫许久，只简单说了句，“行，那你早些休息吧，以后大家多联系。”便挂了电话。
　　耿维荣抓着电话，忍下了心中那股子莫名的难过，摇着头走到餐桌前，拿起龚劲森留下的计划书。翻开计划书，看了十来分钟，计划书上的字是一个也没看进去。他烦闷地将计划书合上，起身来到床前侧身躺下，抚摸着枕边的娃娃，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发呆。
　　“滋——滋——滋”手机的震动将他从自我世界中拉回到现实世界。翻身下床回到餐桌前，看着来电显示，他急忙按下了接听键。
　　“张誉？”他屏住呼吸，等着对方的回应。
　　比起他的紧张，张誉却无比爽朗。
　　“耿叔叔。是我。谢谢耿叔叔。”
　　耿维荣不解：“谢我？”
　　“昂。你让那天那个助理姐姐跟我说，会帮我保住我爸爸的工作，你真做到了。”
　　耿维荣瞬间明白了些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所以你爸爸不用被裁员了？”
　　“嗯，不仅不用裁员，他还被涨薪了，因为你的关系有人注资进来了。今天爸爸给我买了好多我喜欢的东西。”
　　“开心吗？”
　　“昂，开心。爸爸妈妈开心，我也开心。谢谢耿叔叔！”
　　“不用谢，开心就好。”
　　“嗯，耿叔叔不聊了，我还有课外习题没做，我要先做题了。过几天又要考试了，我这次一定会考第一的，让爸爸妈妈为我感到骄傲。到时，我要得了零花钱，我请叔叔吃好吃的。叔叔不要拒绝哦。”
　　耿维荣答了声好，电话那端便挂了。比起张誉的开心，耿维荣也想让自己被他感染，跟着他一起开心。但过往的回忆让他始终无法捕捉住名为开心的情绪。
　　他曾经也像张誉这般为父母拼尽全力，可结果，他们对他的态度，让他觉得他就像路边的流浪狗，高兴时，路过他的身边会丢几根火腿肠，抚摸他的头；不高兴时，不是随意打骂，就是各种无视。一个不顺心，不合意，就将他送去别的地方，哪怕知道他在受难，也能做到无视。
　　耿维荣眼里蒙上一层水雾，他真得不解，自己对于他们究竟是什么。如果讨厌他，为什么他们时不时又要流露出关心，要给予他心中想要的爱；如果不讨厌他，为什么他们要那样对自己。
　　耿维荣回忆着张誉父亲对张誉的态度与他那个眼神，他心中充满了惧怕，他好怕张誉会遭遇与自己一样的经历，如果是那样……想着想着，耿维荣的心一阵抽痛。
　　他用力地拍打着脑袋，喃喃自语，自我安慰：“他不会的，他不会与我有一样的经历。他懂事，乖巧，听话，学习好，关键他不是——同性恋！”
　　繁杂思绪的侵扰，让他极度不安地窝在月光找不到的角落，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