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之小草》秋叶荻

1、1

　　不过是一株小草成精罢了。
　　不，甚至连普通小草也比不上。
　　它的高度只有周围小草的一半高，经常被它们遮得见不到太阳：全身暗绿，连青虫也不屑来咬一口。
　　在被植物灌了一百多年冰水之后，它终于成精了。
　　眼前黄发垂髫，插着金簪，佩着兰花的女孩扑向她激动不已地说了一堆，她好不容易才明白。
　　　原来她是兰，几百年前陪她一起长在溪边石下的兰：原来一百多年风雨无阻用冰泉之水浇灌她的人是她……
　　她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有咬牙切齿的冲动。
　　正想开口，兰的眼神猛的一变，拉着她急速前行，仿佛像逃离这个地方。身后常来一声略显清冷的一声男音：
　　“君兰。”
　　兰握着她的手一紧，缓缓转身行礼。
　　“水神殿下。”
　　她讶然。微微抬手，再漫天散落的水珠中看见了他。
　　谈蓝色的眸子清澈冷冽。青丝飞扬，带出几分寒气。金簪束发，蚕丝金边带搭着金簪垂落，末端缀着琉璃珠与吊穗。一袭淡蓝海纹琉金衫，外罩雪色长羽衫，裙摆翩然，轻灵梦幻。
　　一种陌生的熟悉感在心底荡漾，逐渐撒开。
　　他是水神？在那连阳光都无法耀及的角落，她唯一能与他们共同享有的便是雨露的润泽。她期待着每一次的降雨，想象着御水之神每一次的降临，哪怕只有瞬间。原来是他。
　　“君兰，你不解释一下么？”
　　“ 我以为，没这个必要。”
　　“他是谁？”
　　“我的朋友。”
　　水神打量着她，几分探究几分迷惘。“君兰，花草成精需先登记名册，你……”
　　“我只不过，想带她到梅焱那儿。”
　　“梅焱？她——”
　　水神有些说不下去了。
　　“她怎样？”
　　“她——很好。”
　　“很好？既是很好，就请水神到火神那儿求个情……”
　　“什么事要找我求情？”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若是说天籁之音，怕也不过如此，美妙却并非单纯的女声。缠绵之中略带低回，又含了几分笑意，仿佛是春回大地时可以融化一切的和风，轻轻掠过，在不经意间烙进内心深处。她出现的像是燃烧的火焰，红裙飞舞，所到之处似乎都要跟着她一起燃烧，释放生命力。危险却又有着摄人心魄的美。
　　她看的呆了，眼睛隐隐刺痛。
　　“火神殿下。”兰再次行礼。
　　“不必多礼，起来吧。”火神大方地一笑，走到水神身边。“洛愔，你和君兰在谈什么？我可听到了，和我有关呢。”
　　水神皱起了眉头，并不太想说这件事。
　　“还保密？君兰，你说。”火神潇洒地转向另一边。
　　兰一听，刚起的身子又跪了下去。“是梅焱。”
　　“ 梅焱？对了，明日是她的生辰。”
　　“是，所以您就满足她这个愿望，收下她吧。”
　　“这……收下她？”火神哑然失笑。“明日是她的生辰，可不是我的生辰。君兰，你弄反了吧？”
　　兰坚定地跪着。“火神殿下，您就给梅焱一次机会，让她为您效力吧。”
　　火神轻抚额头，似乎颇有难色。“君兰，我们不谈这个好不好？你看，希雅与你亦是至交，你为何不劝他为我做事？”
　　“希雅并无从政之心，而梅焱才是……”
　　“好好好，我怕了你了，我们明日再说。洛愔，你还在一旁看戏？快跟我走，陛下要见你。”
　　火神的最后一句话成功敛住了水神唇角的笑意。他扬起水袖，消失于一片水雾之中。
　　火神跟着也准备走，瞥见兰旁边一语未发、很是生涩的她，顿时生出几分好奇，问道：“那个女孩，对，你是新成精的花草吧?你叫什么？”
　　她瑟缩了一下，垂着头支吾半天：“您、您……”
　　兰起身护住她。“她叫凝……凝草。”
　　“凝草？”火神一笑，继而转身消失。
　　“兰……”
　　“别担心，没事。我们接下来去梅园吧。”
　　“梅园？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