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和孙猴子的爱情》腐清欢

2、第 2 章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是累世情殇。

　　孙悟空躺在天宫的酒窖里，连着喝了好几坛子琼浆，借着微醺的醉意，他挥手把金箍棒化成一把巨阙剑，在空中随意挥动，便舞出了三千繁华。

　　月光还是少年的月光，九州一色还是五行山下的霜。

　　小昭在五行山下陪了孙悟空整整五年，春天为他采天精草，夏天为他摘水蜜桃，秋天为他收枸杞子，冬天为他挖地骨皮。

　　不管风霜雨雪，小昭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看孙悟空，这一坚持便是一千八百天。

　　日光荏苒，当年的孩童逐渐蜕变成英俊的少年郎。而孙悟空也从最初的平静变成了每夜的期待，他被封印的生命重新有了盼头，每晚对着皎洁的月光许愿、祈祷，盼望着日出，盼望着小昭的到来。

　　天地不言，四时行焉，时光不语，真心明鉴。当年的月光记得孙悟空的思念，五行山下的清风听过他的许愿。

　　小昭总是笑眼弯弯的，乖巧又体贴。他轻柔地拿白色手帕帮孙悟空擦拭脑袋，仔细地捡起孙悟空掉落的毛发，然后装进一个红色的小荷包里。

　　有时候，小昭会赤手空拳比划一些拙劣的搏斗招数，或者拿一根树枝张牙舞爪地模仿练剑。小昭说，等他长大了要做一名锄强扶弱的大侠，扫尽人间不平事。

　　孙悟空静静地听着，也不点破，任由着他闹腾，心里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偶尔，小昭无聊了，孙悟空也会挑一些仙家的奇闻异事讲给他听，逗他开心。

　　有一次，小昭缠着孙悟空讲故事，讲着讲着，无意间扯到了观音菩萨。孙悟空随口就诌道：“观音是个大骗子，跟老子说在这等什么有缘人，然后把山上的道符摘了就可以自由，特么的老子都在这等了好几百年了也没见根毛来。”

　　小昭乐得哈哈大笑，每次孙悟空爆粗口都能把他逗开心，他觉得小猴子生气骂人的样子特别可爱。

　　孙悟空以为就是跟平时一样讲了个笑话，没想到小昭却深深记到心里去了。当时孙悟空根本没有想到，他要为这个笑话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

　　第二天一早，小昭送来几个桃子便急匆匆地离开了。第三天，第四天，依旧如此。

　　孙悟空起初不疑有他，只当小昭有了新的玩伴，心里稍微有点发酸而已。不过，当他看到小昭脸色的擦伤，立马觉察到异样。

　　孙悟空开口叫住了想要离开的小昭，关切地问道：“昭！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的伤怎么来的？”

　　小昭避开了孙悟空灼热的视线，轻轻地答道：“没事的，不小心摔倒了而已。”

　　孙悟空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认真地说道：“昭！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比不上你骗我更难过。我被囚禁在这里度日如年，你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小昭闻言心中十分悲痛，孙悟空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坚强的，隐忍的。孙悟空不说，小昭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触及他的痛处。小昭知道，他其实只是一直在倔强的伪装，内心深处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柔软。这是孙悟空第一次直言表白，他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心拿出来给小昭看，小昭只觉得更加心疼，拼了命也要去呵护这一份爱。

　　小昭快步跑到孙悟空面前，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连声道歉：“小猴子，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难过！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只是怕你担心。”

　　孙悟空立马说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只会更担心。”

　　“好的，好的，我都告诉你。”小昭帮孙悟空理了理头上的毛发，柔声讲道：“上次你说，只要把山上的道符摘了，就可以还你自由。我爬到山顶去找了，在最高的地方真的有道符，不过那里太陡峭了，最上面是一整块竖立的岩石，想要上去还得花点工夫。”

　　孙悟空一愣，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被小昭当真了，他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摘那道符来解救自己。孙悟空心脏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除了感动和心疼，似乎还夹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过了这么多年，他终于遇到一个愿意为他不惜一切的人。

　　小昭摸了摸孙悟空的脑袋，柔声安慰道：“小猴子，你不要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你等我，让我再去试试怎么爬上去。”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孙悟空急忙喊住他：“昭！你听我说，那是观音骗人的，没用的，太危险了，你不要去！”

　　小昭转过头，一脸坚定地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呢，你被关在这里受苦受难，既然知道有办法，我就是豁出去性命也要试试。”说完，头也不回地跑掉了，任凭孙悟空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头。

　　后来，孙悟空再也没有见过小昭了。春来秋去，五行山脚的草枯了一茬又一茬，孙悟空心心念念的人却怎么也等不到。他对着残酷的月光祈祷，对着冷漠的星辰许愿，可是，日月不言，清风不语。

　　直到有一天，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孙悟空眸子亮了一下，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小昭的爷爷，只是他比想象中要更加苍老。

　　老人见到孙悟空就忍不住热泪盈眶，他轻轻把怀里的水蜜桃放在孙悟空面前，喃喃开口道：“原本我早就该来看你的，小昭生前最喜欢的就是你了。不过，我不敢来，我怕见到你会更加难过。小昭说你不是普通的小猴子，你也会有喜怒哀乐，他是真的把你当成朋友了。他还说要救你就一定要爬到山顶，那一天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回来，后来村民们陪着我找了三天才在悬崖下找到他的残肢。我知道这不怪你，可是小猴子，我真的一直都不想见你。”

　　闻言，孙悟空心里一沉，那个他从不敢深究的可能性最终还是成了现实。虽然说，他知道世间万物终究不过是六道轮回，生生死死，缘起缘灭而已，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昭，那个愿意为他牺牲自己的男孩，那个陪伴了他一千八百天的少年，到底还是为了救他而死。孙悟空自问顶天立地，无愧苍生，可是却欠了一个小昭。如果可以选择，孙悟空宁愿自己挫骨扬灰，也想换他一世平安。

　　老人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念道：“小猴子，这些桃子你快吃吧。小昭爹娘都去的早，这个孙子是我唯一的盼头，自从他没了，我也一日不如一日了，趁着我现在还能动得了，赶紧来看你一眼，也算是替小昭最后尽一点心吧，只怕以后我想来看你也爬不动了。”

　　说着，老人颤颤巍巍地俯下身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孙悟空的头，仿佛是对自己孙子最后的爱抚。他浑浊的眼睛里啪嗒啪嗒掉下来两行泪珠，滴落到那颗鲜嫩的水蜜桃上。

　　孙悟空没有躲，任由着老人从怀里掏出来一块有些发黄的白色手帕，仔仔细细地帮他擦拭着毛发上的泥土，一如当初带着小昭的温度。

　　老人离开以后，孙悟空失神地望着那颗沾染了眼泪的水蜜桃，仰天长啸，欲哭无泪。

　　五行山下猿哀鸣，从此不闻故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