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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接近 将神明拽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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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沉日暮,云蔽日出,地平线处,风过而日微漾,冷山如画。
皂色车辆停靠在路边,柏油马路上无数脚步踏过、踩过、践过,将空中密微的尘埃碾入地底,愈深,愈深,不见光亮。
电子屏上的红点不断移动,沿着二维屏幕中的阡陌街道,或南或北,或东或西。
太宰治仰靠在椅背,闭目养神,微卷的发尾偏爱轻抚而过的气流却非平淡克制的静止空气。
‘就像是她一样……’
‘平淡,克制,却绝非静止——’
‘而是……于冬日中沉眠的、无心之蛇……’
手指在屏上滑动,平面的城市不断刷新,时而消失在可见屏幕之外,时而打着转动的圆圈,伴随红点闪动。
遽然,在原有红点的基础上,屏中又出现另一红点,跳跃闪出。
太宰治挑眉,两指划开,放大,地名出现。
哪怕隔着屏幕他都能看见那条吐着猩红的蛇信子,尾尖在空中打着旋儿,同时又用危险而挑衅的目光盯着你的小蛇妖——
好吧,老蛇妖……
调整一下坐姿,打火,启动,车轮摩擦着地面的石子远去,留下一串烟灰飘散于空气中。
一旁走过的行人侧头看了一眼黑车车尾,又低下头匆匆赶路。
商店橱窗里的模特依然保持着常年不变的姿势,店内老旧的电视机播放着十几年前的节目……一切似乎都在秩序井然地进行着。
……
“咔嚓——”
缭绕的云烟盘旋而上,水绿色的眼眸像是上等碧玉镶嵌在女人的脸庞。
瞧见车眼前嬉闹的人群,贝尔摩德表示自己一点都提不起兴致加入这场“灯红酒绿”的狂欢中。
‘昨晚那人目的性极强,应该不会轻易放弃到手的目标……’轻抿一口另一只手托住的酒杯,凝视在昏黄灯光下晃荡的液体。
‘衣着整齐,站姿端庄,举止得体,应该接受过良好教育,单凭他手中的格|洛|克17,看上去比琴酒保养得还好些……虽然语气有些许轻佻,但有明显的伪装痕迹——风流只是表象。要是这样的人还敢明目张胆地来这种地方……’待看清眼前摇摇晃晃走来的人,贝尔摩德的思虑顿了顿。
浓妆艳抹的女孩笑嘻嘻地端着酒杯,晃到贝尔摩德身边坐下,细细密密的呼吸贴近,在密闭的环境中带来轻微的风。
“姐姐是一个人吗?”听起来关心的话不知几分真假,但必有十分暧昧。
‘那他可得‘忍辱负重’一番了……’
“已经有约了。”将手中的酒杯放至桌面,起身,意作拒绝。
女孩也不恼,似是司空见惯了,仍笑意不减,只是重新回到了一群男男女女中间。
贝尔摩德没有离开,找了个稍远的位置,重新坐下。
回头注意一眼刚才的女孩——大概十五六岁吧……
摇摇头,不知是无奈又或惋惜,又或者二者皆无。
相似的年纪令沉思的女人眼前浮现另一女孩的面容。
‘……感觉,就像是一条引诱着猎物上钩的响尾蛇呢……’如是想着,回顾起与其相处的短暂时间,细细推敲。
冷峻的眼神深不见底,可以说是除了淡漠,别无他物。
就是这样的眼神,倒是让贝尔摩德突生异样之感——
想让其臣服……
仅臣服于自己……
想扼住神明的喉颈——就像扼住蛇的七寸那样……
让其淡漠的眼神中沾染上世俗的“烟火”……
让所谓“欲望”从神明的眼中出现……
喉头一紧,贝尔摩德起身,不再停留……
为什么越难追的人越是有人追?
就像是问“为什么总有人想把神明拽落神坛?”一样……
……
‘下手一点都不知轻重。’苏临尘指尖划过手臂处的白色绷带,抬头就是Courvoisier忙碌的背影。
刚刚从小臂里取出的定位器在金属盘里闪烁红光。
“恭喜,获得称号——‘加入组织时间最短的人’。”Courvoisier转过身来,脱下手中的白色手套。
“几个意思?”苏临尘坐在试验台旁的椅子上,晃了晃悬空的双腿,没有等到Courvoisier张嘴,自顾自地回答,“哦,两个。”
Courvoisier没有理会来自比他小了17岁的女孩的嘲讽,摘下脖子上的变声器,恢复到原本富有磁性的男声。
“一把手还没回来,二把手常年呆在办公室,安保人员的时间表走廊上有贴,其他信息相信你自己能搞定。”
“不打算继续伪装了吗?”苏临尘没有对Courvoisier给出的信息做出评价,而是看似不经意间抛出令Courvoisier动作一顿的问题。
“你都用了真面目,就说明你根本没打算留活口,我就算伪装了也逃不掉,还不如让你看见我的脸,等到时候对上了认得出我,也有机会留我一命,”Courvoisier自嘲地笑笑,“更何况,你当时虽然带着手铐,但明明可以摘下眼罩却没有,一来表现诚意,二来也说明……”
“我并没有因为你是我的合作者就打算放过你,我相信原因你自己很清楚——”苏临尘与Courvoisier犀利的双眼对视,“这段时间攻击组织小分部的人是你叫的,借此调走部分人手……你的下属Mal是你故意让她被我收买的,那天晚上的交易也是你一手策划的,所以我一被抓就到了你的手上,这样你就有机会在审问我的时候通过敲击声来传递信息……”
对视的眼神没有任何一方退缩。
“你的所有作为都是为了引出‘soul-killer’与你合作,打垮组织在美国的总部……”
Courvoisier微笑着耸耸肩,准备离开。
“你要的东西我会让Mal给你,顺便让她带你去逛逛组织基地,”没有对苏临尘的揭露做出任何解释,而是拉开有些生锈的铁门,“有些事情就让它烂在我心里吧……不是什么事情都是必须知道的。”
铁门合上,寂静来得突然。
苏临尘跳下椅子,打开铁门,把定位器的红光关在身后的黑暗中。
……
太宰治将轿车停在路边,仔细确认过身边的建筑正是那新出现的红点的所在位置,拉下手刹,抬手拨出号码。
“嘿,小乌鸦!”好端端的招呼在太宰治嘴中就变了个味。
“小个鬼的乌鸦!老子在哪你不知道吗?!”咆哮的声音明显来自张故言。
“谁啊言姐?”这个应该是徐顺哲。
“还能是谁!不就那个‘浪费绷带的装置’吗?”张故言一说到太宰治就没好气,“我们还在阿拉斯加晒太阳呢,再过个几天就要下雪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二十个小时的太阳,我不得好好晒晒……”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哟,”太宰治放平靠背,仰面对着已经渲染上墨色的夜空,“你的老大需要你来救她了……”
“什么鬼?”张故言自然是不相信苏临尘会有什么危险。
‘如果要救也得是她来救我,赶紧把前面这只兔子赶走啊!’张故言缩着腿,窝在车内,比划着让徐顺哲把旁边的白色兔子赶走。
“别不相信啊,你不来救她,那个千面魔女可就来了哈,”悠哉悠哉地躺着,全然没有口中的那样急迫,“明天上午八点前,到我给你发的位置来,小尘已经给你做好位置标记了,到时候带她出来就行了。”
“不是……你们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呢!我现在在……喂!喂!”张故言忍住在听见电话挂断的提示音后摔手机的冲动,扭头对刚撵走那只追着车子里食物而来的兔子的徐顺哲翻了个白眼,“回去吧,老大有麻烦了。”
“行,”徐顺哲答应得很痛快,“罗盘拿出来,我不记得路了。”
“不是,你们怎么一个个的……”嘴上抱怨着,行动还是很利索,左手一翻,一枚罗盘凭空出现,“先说好,这次走错了不能怪我,怪它。”
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手里散着光辉的罗盘,张故言一副怨媳妇的表情。
“你这么说它,它不给我们指错路才怪好吧。”徐顺哲瞟了一眼张故言手里微微振动的罗盘,笑了笑。
“对了,许靖没回来这件事忘记跟他说了!”张故言抓抓头发,单手发了一条短信给太宰治。
还没有下雪的阿拉斯加有着低纬度地区看不见的极昼,刚结束工作的太阳没休息多久就要迎来第二次的工作……扬长而去的汽车在盘旋曲折的公路上前行……
太宰治挂断电话,没有去想张故言会怎样的在心里骂他,意外看见张故言刚来的短信,眉头一抖,决定等事情结束后先躲躲她再说。
‘不过,小尘,许靖这事,还真被你料中了啊……’有些感慨地长吐一口气,五指插入头发间。
夜里的纽约依旧灯火通明,行人不减——或许是还没有太晚是缘故。
……
张故言:TMD老子告诉你,许靖一直莫得回来,老子和小顺子去踩的点,你MB回去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
新制的铁栏杆将人与外界隔绝,四条沉重锁链禁锢住四肢。
腕踝处的血痕说——他已经被关在此地很长一段时间了。
白色布条在后脑打着漂亮的结,余下的部分则在双眼处遮挡世俗的尘埃及飘荡在身后,长长的白布游荡于空中,似轻舞的蝶,又或是无翅的雀。
男孩盘腿坐地,左手手臂搭在左膝,右手手肘搁于右膝,手掌撑头。
若有所思。
……
今天的阿拉斯加还未被风雪覆盖,今天的纽约也不知风雨的来临……
今天的人们期待着明天……
明天的人们忘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