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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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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五月出头的光景温度渐暖,昨个夜里忽然下过一阵大雨,一晨起便可感知微弱风中夹带着的潮热气息。
天光尚早,京城的宽阔街道上只有少许行人。
较为朴素的马车在宽大的街道上急急掠过,携带着溅起一阵泥水,惹得路上行人大声破骂。
眼看前头马车速度减缓,那嘴中咒骂着的行人又迅速撇开眼,装作若无其事。
那疾行的马车稳稳地停在还未开门的酒楼门口,上头下来一个身穿月白色衣袍的男子,清秀的面容略显疲惫,一手拎着挂着玉穗的佩剑。
随后又下来一个穿着同色衣袍梳着垂鬟分髾髻的少女,面色苍白,牵着男子的手跳下马车。
少女配剑上剑穗四处摇晃,像极了少女此时落地不稳的模样。
那公子一手搀着因舟车劳顿而面色不佳的师妹,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一甩手扔到那马车夫的手里。
“不用找。”
那马夫打了个哈欠,原本是一脸不耐的表情,咬了口银子,一听这话立即面色红润,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
“哎!多谢公子。”
少女抬眼望着那马车渐渐离去,一摇一晃的车轮在石板路上拖出两道水痕。
“师兄,师伯说的真是这处吗?”
那公子闻言回头望了眼酒楼那闪着金光的巨大牌匾,沉默了几秒。
“就是此处。”
上京第一楼。
宴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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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芜跟着师兄无镜在宴八方门口莫约站了一刻钟,直到京城街上又多了一些行走匆忙的行人,宴八方的小厮才睡眼惺忪地前来开门。
虽然早已见怪不怪,但好歹是宴八方的小厮,就算再不耐,见到客人那变脸的速度是相当迅速。
只是一瞬的功夫,脸上就转换出令人愉悦的笑来。
“二位客官里边请!”
那小厮在一旁领着二人走进还在洒扫的店内,脸上的笑虽灿烂却无一分谄媚讨好的意味。
“敢问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呐?若是打尖,那二位恐怕是没来对时辰。”
无镜瞥了一眼身边四处乱看的师妹,念及出门前师伯的千叮万嘱,略显无奈地轻吐口气:“住店,要两间二等厢房。”
那小厮将二人的神态动作尽收眼底,到底是经验丰富,将两人的关系猜了个大概,连连应下。
“好嘞,二位这边请。”
二人在楼里安顿下来,无镜才脱下外袍准备要在房里仔细沐浴一番,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响。
门一开,果然是紫芜。
“师兄,咱们什么时候去见那老板娘啊?”
紫芜开口并未压低音量,在空旷安静的店内略显突兀。
无镜倒吸口气,手上带了写力道将紫芜拉进门内,又伸头出来在走廊内环顾一圈,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才进门将门关严。
见无镜这番动作,紫芜后知后觉地自知鲁莽,却强撑着无事的表情。
“紫芜,你太鲁莽了。”
紫芜见师兄语气并不重,用词也并未见师兄生气,她紧绷着的神经一瞬间放松,无意识地撅了撅嘴。
“那师兄,咱们什么时候去找那老板娘啊?”
“不急,你我二人才来,不宜打草惊蛇。”
“好吧,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紫芜面上略显失望,撇了撇嘴,发髻上的浅青色发饰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无镜被紫芜这话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面上不显自身的慌乱,只是轻咳一声。
“我要沐浴。”
紫芜的表情一僵,才意识到自家师兄的衣服已经脱了一半,头也不敢转过来,脸上的颜色渐红。
“师兄回见!”
无镜瞧着紫芜丢下这句话便匆忙转身离开,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晃了几下才稳住身形。
无镜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是自身也未曾察觉到的无奈宠溺:“出门在外还是这般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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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八方的楼顶最里间是平日里少有人踏足之地。
那房内燃着京城内名贵的熏香,用的也是京城内叫的上名字的名贵用具。
微风透过虚掩着的窗将香炉飘起的烟吹得歪歪扭扭,床榻上的轻纱也随着风微微颤动。
塌上沉睡的美人缓缓转醒,撑着手在榻上坐起。
细软的发丝拂过白皙的脖颈、锁骨,泛起一阵轻微痒意,只见那美人懒懒伸起葱葱玉手揽起发丝向后挽去,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房内的地上铺着羊绒地毯,光脚踩上去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唐诗年穿戴好贵妃榻上摆着丫鬟早就备好的衣裳,对着铜镜便开始仔细描眉画眼。
唇上是胭脂浓朱衍丹的红,皮肤又是细润如脂的白。
红白相衬并不相悖,绿鬓朱颜,恰是浓妆淡抹总相宜。
唐诗年正巧佩戴好发髻最后一个饰品,门口便响起重重的敲门声。
敢这么用力敲她房门的人,唐诗年不用想也能知道是谁。
唐诗年脚步无声的打开门,扶生敲门的手一瞬间落了个空,双手撑着地面才站稳脚跟。
扶生被唐诗年房内的香气熏得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气,吹得唐诗年绛红色的衣裙微微晃动,扶生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鼻子。
唐诗年其实并不在意,却故意表现出一副十分嫌弃的模样,轻轻啧了一声。
“何事如此匆忙。”
扶生年纪虽小,但从小在楼里长大,又是唐诗年带回来的,那察言观色的本领也不一般。
“有一对看起来像是江湖恋人的人今早住进店里了,还说要来找你。”
唐诗年低头看着扶生幼小却又焦急的面庞,想笑却又没笑出声,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句。
“阿年姐姐,你不怕吗?”
“哪个住进宴八方的人不想见我,若是人人都想见,我人人都怕,那我还开什么酒楼。倒不如跟環姥姥一起去云扉山避世不出。”
扶生焦急的面色转为疑惑,歪歪头伸出手挠挠头,明明只是四岁小儿,却看起来像个历经凡事的小老头。
“还在想什么呢,用过早膳了吗?”
唐诗年伸手弹了弹扶生头顶的小辫子,看到辫子微微晃动,搭上扶生愁苦的脸,顿觉好笑,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还没有呢,我一早起来听见那话,我就来找你了。啊那女的还叫人叫师兄,好像是那种......那种有门派的!阿年姐姐可得小心。”
“好。”
唐诗年牵过扶生的小手,明明是很寻常的动作,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一丝妩媚:“陪我一起用早膳吧,想吃什么?”
“海棠酥!”
“好。”
紫芜在宴八方内闲逛了一张日,算是摸明白了宴八方的布局。
更是听闻宴八方每月初五都会举办舞乐宴,到时京城内那些有头有脸的老爷夫人和那些贵族纨绔都会来此观宴。
宴八方平日里白日来的客人也很多,但相比之下入夜之后的宴八方会更加热闹,可谓是高朋满座。
无镜这一整日都待在房中,紫芜一个人在楼里瞎逛,也没碰见唐诗年。
“师兄,宴八方当真是有意思!”
紫芜想到白日里的乐趣,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欢欣雀跃,但想到白日一无所获又略显颓废。
“今日一整天我都没有碰见唐诗年,不过听说明日初五宴八方的舞乐宴,唐诗年本人会出演!听闻她那一手琵琶,是司乐坊坊主都称好的程度!”
对于紫芜的激动,无镜还是他那一贯以来的沉默,不是不在乎,只是他习惯了倾听,习惯了紫芜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谈天论地。
无镜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简,给口干舌燥的紫芜倒了杯茶。
不愧是上京第一楼,就连用的茶都是上好的龙井。
“子追兄今日来信,明日便能到京城。”
“荀大哥要来!”
紫芜的音调忽然升高转了个弯,无镜脸上少有得显现出错愕。
“你很期待?”
“当然了!师兄你不期待吗,荀大哥人狠话少武艺高强,要不是我有师傅了,我恨不得立刻拜师学艺!”
无镜摇摇头,她惯是会说胡话。
初五那日果真如所说那般,就连白日里的宴八方酒楼内也是热火朝天。
台上的说书人唇齿翻飞,台下人乐在其中。
紫芜被着热闹的氛围所感染,瞧着房内的无镜怎么看怎么压抑。
紫芜耐不住,一个下去看又很无趣,只能生拉硬拽将自家师兄按在的楼下椅子上。
唐诗年那日说过让扶生别去管她们,可扶生一个小孩,整日无事,哪会听她的。只是白日里盯着紫芜和无镜的一举一动。
他们二人到底是习武之人,有人跟着怎么不会有所察觉,只是看扶生一个四岁小儿,根本造不成威胁,所以不去理会。
这会看说书人说到兴起之时,扶生在紫芜后方的那桌兴奋得双手飞舞,手上挥动的扇子一个用力就飞到了紫芜的头顶。
“你这小儿好生无礼,跟踪我两日便罢了,现在倒是忍不住要动手了?”
扶生一听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察觉,脸色骇得发白,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抱......抱歉。”
听到扶生一愣一愣地道歉,紫芜的气消了一大半,却还是故作气愤:“说!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扶生被紫芜这般质问,却没有意想之中慌张,反倒是朝着紫芜扬起下巴,一脸你奈我何的神气。
“这宴八方我何处去不得,跟着你怎么了,我就是看你可疑。”
扶生一说完,小短腿从椅子上一跃而下,飞快跑开,斜后方坐着的被派来看着扶生的善娘只好丢下瓜子匆忙跟上。
紫芜见扶生跑远没有去追,顿时气上心头,又无处发泄,只能重重的在地上跺脚。
无镜抿了口茶,虽说眼睛还看着台上,但心思却不在台上,良久之后无奈的摇摇头,紫芜还是这般沉不住气。
入夜之后的宴八方果真如传言中那般,一时高朋满座,可谓是万人空巷,总是人流纷乱,但好在楼大,纵使人流不断,也绰绰有余。
紫芜一早就占好了座,跟着师兄一起等唐诗年的出现。
之间天色渐暗,楼内的铜锣一敲,一句铿锵有力的“开宴”回荡在喧闹的楼里,刹那间万籁俱寂。
一阵轻缓的琵琶声从幕后响起,随着人的走动,缓缓来到台前。
那位抱着琵琶的女子身着白色的齐腰纱裙,一举一动间细腰尽显,垂着眸走到台子右侧的椅子缓缓落坐。
嫣红的唇翘起一个不小弧度,身着白衣本该清冷却又不失妩媚,举手投足间尽显气度不凡,一颦一笑皆为绝色。
唐诗年双手在琵琶上不断翻转,乐姬伴着悠扬乐声出现,乐声婉转,台下人沉浸其中乐不思蜀。
荀子追风尘仆仆赶到宴八方,瞧见的便是这一幕,望着台上朱唇玉面的唐诗年,失神很久。
一场舞终了,台下掌声轰鸣。
台下一位公子“啪”得一声收起折扇,抚着扇子回味良久。
“宴八方来客,酬四方百姓。妙也!真妙也!真不愧是上京第一楼!”
紫芜的眼睛尖,一转眼就在人群中瞧见了鹤立鸡群愣神的荀子追。
激动得朝着人群挥手: “荀大哥这边!”
荀子追甫一接近,无镜便伸手拍了拍一旁还在激动的紫芜的肩,望着那边带着扶生和善娘上楼的唐诗年。
唐诗年正缓缓提着裙子上楼,身后果然响起了喊声。
“唐老板留步。”
视线潋滟流转,唐诗年和荀子追的视线在人声鼎沸中相接,一瞬间扭转不得。
唐诗年脸上的笑一顿,只是一瞬,便调整回完美的弧度。
“公子所谓何事?”
“在下流云派牵术峰弟子无镜,想向唐老板买个东西。”
唐诗年打量了一番所有来人,面上笑意更甚。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