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咫尺 ...
-
来时路上听闻了不少首都的消息，成千上万的家庭报案孩子失踪一事，督卫局却没有受理，尤其转接到首都后，案件石沉大海，无数家庭泪流满面指控督卫局玩忽职守，忽略民意，强权重压，加上不久前陈玥一案，督卫局的民声开始变臭了。舆论杀人是必然趋势，督卫局是自食恶果。
他们所有人喜闻乐见，尤其是猫熊组织，他们在基地内部欢呼雀跃，拥抱着跳起来，举起酒杯庆祝。
几个小时前，陆珺、方四、二小姐以及另一位黑得惊人的先生，动身前往首都，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接大小姐。
大小姐何许人也，陆珺通过二小姐口吻描述得知，她办事得力，很有风范，手段高明，还很果断强悍，是个能人。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二小姐关掉车上的广播，对陆珺说：“你先去忙你的吧，我们待会来接你。”
陆珺手中联络器一闪一灭，说：“嗯。”
082和他不能多聊，只说了重要信息，告诉他，裴晖奕没有上战场，反而是在象塔进行意识上载的实验。这话说不明白，他没搞懂裴晖奕怎么就和意识上载实验扯上关系了。可他没问，简略沟通几句后，在猫熊组织的掩护下潜入首都他和裴晖奕生活的公寓。
他进去的一瞬间，灯光大亮，随之而来的还有窗帘的闭合，是1001的杰作。它喜欢玩躲猫猫，尤其喜欢抓着仓鼠和虫虫斗殴，惹得谁也不待见它。
熊大是个小绅士，它朝陆珺弯下腰，恭敬道：“欢迎回家，从先生。”
陆珺摸了摸它的头，随即穿过客厅，走向书房。
1001的表情是o.o，还没搞清楚状况。
书房实木书柜上还摆着裴晖奕亲手雕刻的马路木雕，木雕双目黯然，失去生机，陆珺曾提出给它上色，被裴晖奕阻止了。
他将木雕取下来，同时抽出抽屉，将装有裴晖奕父母照片的文件袋塞进随身包。记事本也要带上，还有……他曾经打过草稿，尽管是用来画画的彩色贴纸。
对于陆珺来说，这个公寓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宝贵，从某种特殊的角度来说，算是他的第二个家。可事到临头，他竟然找不出更多相依为命的东西。
他叹口气，看向时间，距离082告诉他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卧室在二楼，这些天熊大没有偷懒，楼梯上没有落尘没有脏污，甚至连一丝异味也没有。他胸口一滞，按住随身包，道：“1001。”
1001滑铲过来，报备般说：“到。”
陆珺弯腰，摁着它的肩膀，像是在和它说秘密：“我需要你帮助我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1001高兴地说：“好耶！”
陆珺在它耳边说了几句话，看到1001迷蒙的眼睛，他苍白嘴唇一抿，说：“去吧。”
1001挥舞机械爪，开始它的抓捕之旅。
他上楼走进裴晖奕的房间，老实说，他们没有太多秘密掩藏在这儿，说出口的怀疑都在逃亡路上，结果几乎大部分都焚烧在了X3城。
卧室性冷淡风，床铺无人睡过，他打开灯，看见床头柜摆着一个精巧的小摆件，他凑近看，是一盏小夜灯。
奇怪，他在这睡了好几天，也没有见过这个小夜灯，尤其是——灯的形状十分古旧，这个年代已经没有类似胶质物造就的夜灯了，基本上是特殊金属制作。
小夜灯底座没有生产日期，他没法判断它的出处。
他心头一跳，思索后将小夜灯装进随身包。
一通翻箱倒柜，他没收拾衣服，亡命天涯的人是不需要衣服的。陆珺想，手帕呢？
衣柜下摆着个小盒子，他把小盒子一通倒，满满一盒子手帕，全是粉蓝色，毫无新意也无特色。
他笑了一下，尽管只是轻轻的，像小鱼轻吻湖面般轻盈。
衣服不要，手帕还是要的。
他走进客房，里面光线很暗，看不清障碍物。他摸开灯，“啪！”
什么东西？
陆珺退出客房，余光处有火光。楼梯口处冒了个光秃秃的头，那东西身形超过一般人，简直是个巨猿，与之相反，它走路时毫无响动。
是厨师机器人。
那一声异动犹如夜里的鹃鸣，让陆珺登时预感不妙，他退后几步贴在主卧的门上，说：“下去。”
厨师机器人掩耳盗铃般听不见，它两只可旋转的两只机械爪利于翻炒菜式，此刻却疯狂旋转，它的表情——它没有表情，失去灵魂一般举起手臂往前走，像行走的电锯狂魔。
终于知道进来时迸发的微妙之处在何处了，好似山谷中传出一丝哀鸦的苦嚎，那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危机感。
1001失去踪迹，从他的角度看不见楼下的场景。
陆珺不能进主卧，一旦进入禁闭的地方，就不好逃掉，与此同时，他想，他还要砸掉识脑，避免他在识脑中上载过的信息泄露。
“呲呲——”
厨师机器人刮蹭着墙壁，导致墙皮脱落，碎在地上。它程序崩坏，只会认定一个目标，并且不达目的不会罢休，让它停止只有一个操作，那就是毁坏它的芯片，或者打烂它的信息处理器，但这两样陆珺目前不可行。
索性厨师机器人之前出过故障，它的行走速度比正常时候慢多了。
陆珺道：“1001。”
1001迈着小碎步，在客厅里捉虫虫。白孔雀如临大敌，飞的老高，甚至掉到熊大的脑袋上，不想下去。
1001回答道：“从先生，救命！”
陆珺胸口骤坠，随身包很累赘，但他不能放下。厨师机器人的电钻声音盖过了陆珺剧烈的心跳声，他在汗湿中，听到手机的铃声。
“小鹿，你快走！”二小姐焦急地说，“你定位失灵了，公路上有好多警察，我们不能久待。”
陆珺说：“好。”
他从拐角处拿出个滑铲——给虫虫铲屎用的，一般是熊大在照顾它。他上前一步，用金属铲猛敲机器人的头部，信息处理器大多在后脑勺，只是他现在身陷困境，角度稍稍出错。
“哐。”
机器人闷头就是一敲，让它内部的处理系统狂叫，甚至发出“哔”的警报声。
“抓捕中。”
陆珺恨透了抓捕两个字，它们夺走了自己太多。
“哐！”
陆珺使出十分力，对着它的金属脚狂砸，机器人腿部零件脱落，掉出几个金属螺丝，泄出火星。
它走路更慢了，像是上了年岁的老人，更不提它的腿部出了故障，浑身上下没几处能看的。
电锯不会随着机器人的踉跄而停止，机器人电子眼凹陷被陆珺砸得一只，另一只还在闪，金属嘴巴说着：“即将抓捕。”
陆珺说：“吹牛。”
他躲开破空而来的电锯，那电锯发癫似的转，像是刀削的机器，将他的碎发削了几缕。陆珺往后退一步，心悸无比，差一点，他就毁容了！
他说：“烦死了。”
手杖在他手中像是有了刀气，刀刀破空狠砍，有种你死我活的念头。厨房机器人的身上不断被他大砍，已经陷进好几个小坑。
“呲呲……”
机器人的机械臂在他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中断了，但内部零件依旧运转，它拖着骨折般的手臂，步步紧逼。
木质地板分崩离析，蹦得老高，甚至跳到了陆珺的手上，让他手心痛感加强。
回顾前些天，他的伤口在发炎和出血中反复横跳，就没好过。
它走路时影子哆哆嗦嗦，是因为它没法维持平衡，说：“抓捕完成。”
——我和你不是一个时空吧。
他怎么没发现这机器人还挺会自圆其说。
陆珺握紧金属铲，恍然间想起自己学刀的初衷，他没有再退，反而闪身进入主卧，机器人叮铃哐啷地走进来，他绕过床铺，一个翻滚，躲过机器人的电钻攻击。
电钻将床铺撕的粉碎，鹅毛漫天飞舞，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大雪。
陆珺飞奔出门，锁上了卧室——或许没用，却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跳下楼梯，掉到沙发上，他揉着腰，转头看见熊大正举起餐桌，像等待许久，没有任何犹豫，它的手臂陡然间砸下！
阴影扭曲，黑影猛沉。
陆珺掉到地上，卡在沙发和它之间，腰部酸软。
对他来说，熊大称得上亲近，只是这里的一切都变了，他狼狈中，蹬着沙发角退出夹击。
他喃喃道：“熊大。”
熊大一字一顿地说：“抓捕中。”
喂——
不要总是抓我。
1001在角落处砸的粉碎，它的身体全部都成了废铁，电流萦绕它，发出令人耳目狂跳的声音。
它出声装置还在说：“从——先生——滋——救——命——”
陆珺背后都是血，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背，冰凉触感使得他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下太凶猛，沙发直接破了个大洞。餐桌破烂，将底下吱吱叫的仓鼠砸死了。
那血是仓鼠的。
陆珺抽出餐桌的脚，顶着焦灼的空气，冲着熊大的眼珠而去，它智商略高于厨师机器人，关节灵活，转动金属手，一把握住桌脚，以超级迅猛的速度将人扯到眼前，无任何感情地说：“已捕捉。”
陆珺松开手，朝门口狂奔。客厅满地狼藉，随处可见的障碍物，他避开 几个挡路的家伙，拔开门锁。
打不开！
熊大眨眼间到了身后，它像个肥胖的小僵尸，冷冷地说：“已捕捉。”
劲风似刃。
陆珺避开它凌空的一爪，飞速思考着逃亡之路。
壁橱骤然倾倒，压了一地。
该死的，真的是绝境了。
他说不出沮丧还是愤怒，说到底，他自己也不清楚。打一开始，他就是板上钉钉的实验品，联盟从不放过他。可怜他过上了几天放纵的日子，竟沾沾自喜地以为希望降临。
怎么可能呢。
他沁出泪，眼角余红未消，像是一个被欺负坏了的小孩，趴在地上耍赖。
熊大身体陡然一僵，被陆珺抱住了双腿，陆珺双臂捞柱它，蓦然发力。
“嘭！”
熊大像马戏团里表演失败的小丑，它捂住后脑勺，说：“信息……滋，错乱……”
陆珺扶墙站起来，喘气道：“可算搞定了——”
“信息自动销毁中，程序重启立即开始，5、4、3……”
陆珺奔向沙发后，抱住瑟瑟发抖的虫虫。
“先……生……”
陆珺愕然拧头，看见熊大举着爪子正犹豫不决，那魔术师的装扮令它看上去更加滑稽，好似在反抗世界。
它的衍生性格在和植入性格对抗。
虫虫探头，眸中有死亡的悸动。
“从……虫……”它发声装置过分损坏，全然听不清它的话。
陆珺说：“熊大——”
“2、1。”
轰！
爆炸声震天动地，如似海啸，火潮在他背后瞬间迸发，火浪席卷了整个客厅。
陆珺被它掀翻在地上，胸口磕在凸起的桌脚处，血液涌出，竟是将他的腹部击穿了。他一瞬间冒出虚汗，在呆滞中听见了第二声重启程序的声音。
厨师机器人占领高地楼梯，同时开启自己的自爆程序。
嘭……
爆炸声近在咫尺，可他分明坏到听不清的地步了。
他身体又沉重又飘渺，感受到生命的流逝，难以自抑地想，再见。
再见，我的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咫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