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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经典 别打了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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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有人都在警局的走廊窝着,走廊上的监控器闪动,清扫机器人迷瞪转悠,在他们面前拖着扫把溜达。
督卫局走廊上每十米就是一个凸出的圆形管口,里面是感应装置,还能做广播用,它们头顶监控,360°来回记录。
陆珺收回被扫把临幸过的脚,说:“超速关几天?”
“没这个说法,”刀疤脸说,“又不是犯罪,给个警告就差不多了,现在警局位置不够,就是想进去也只能睡地上。”
陆珺甩了两下湿润的头发,说:“位置不够是个什么说法?”
“他们现在焦头烂额,不然也不会这么老半天了才追上来。”刀疤脸踢了一脚清扫机器人的屁股,说:“问题大了去了,陈玥是吧,那个案子,挺多人关注的,她是催化剂,猛火烧到了上头,没人敢置之身外——”他语气严肃,“你听过人贩子吗?”
陆珺掐着发尾挤出水,说:“听过。”
旧世纪人口贩卖相当严重,女人孩子占据大头,政府严打人口贩卖,可惜铤而走险的人多,又因为迫于人性道德的考究,根源性的解决方式几乎没有。
旧世纪过去了两百多年,陆珺没想到自己还能听到这个罪恶的词。
清扫机器人捂着屁股委委屈屈地跑开了。
“人贩子是打不死的蠹虫,”刀疤男说,“现在他们正忙这事儿呢。”
陆珺顺了顺头发,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督卫局有得忙。”
“可不是。”
他们窸窸窣窣,说话的音量也刻意放低,长发男他们听到后,也说:“忙死算了,反正……”
“哔!”
刀疤男抬头,被红外线瞄准,道:“搞啥子哦?”
电子音道:“敏感词汇!”
“我说啥了?”刀疤男燥气难忍,自觉腿麻了站起身,在灯影下的身影壮阔,他甫一起身,和同时站起来的长发男撞了个头。
“嘣!”
长发男按着额头,跨出一步,上身前倾,怒气冲冲道:“你有病啊沙皮狗?”
被骂成狗,刀疤男不在意,各种狗他都被骂过,他抹了抹下巴,说:“关你屁事小傻缺!”
长发男一拳锤过去,落在他肩膀上,“你他妈再说一句!”
刀疤男痞子样,他撇开长发男的手,没放开,还意犹未尽地捏了两下,说:“小傻缺。”
怎么感觉被调戏了!
长发男收回手,搓了几下,他哼道:“夯货!”
他骂人尽是古语,刀疤男直来直往,在部队里各式各样的脏话都听了个饱,怎么会被他激怒,反而抱臂说:“你老板这么半天了都没说救你们这事儿?”
“关你屁事!”
长发男旁边的男人陡然起身,给他说中,老板没过问他们一句,也没说保释,他们内心正窝火。
岂料他的站起身没注意到旁边半人高的花瓶,花瓶撂地,从刀疤脸身上滚下去,挑衅意味十足。
花瓶砸到刀疤男膝盖上,膝跳反射无法控制,他下意识地出手扶墙——
没扶住墙,长发男让他猛地一推,没稳住,踉跄着往后倒,他后面的兄弟接住了,嘴里没闲着:“你们多动症啊!”
经典开场。
“骂屁啊骂!”
“叫唤个鬼!”
陆珺在角落被“屁”包围,麻木地转回墙角,垂着头等裴晖奕保释。
“哔——”
电子音太尖利,陆珺捂着耳,听到它说:“禁止喧哗!”
片刻后。
“禁止打闹!”
陆珺睁着眼,混似梦游。
电子音分清战况,更尖哨地说:“禁止斗殴!!!”
七手八脚的混乱场景牵扯到兢兢业业的清扫机器人,它路过,仅仅是路过,被一只真皮短靴撂倒在地上,它没法说话,电子眼咯噔几下,发出“呜呜”的哭泣声。
“噗噗……”
走廊上的圆形装置猝然喷出强力水柱,圆形口溢出短粗管道,管口朝下,吐出的水径直喷洒,朝着他们俯射。
陆珺人木然地拂去脸上的头发,撇开水迹,衣袖被水灌满,他抬手擦了几把眼睛上的水,说:“几点了?”
刀疤男乐子不停,水也没浇灭他的找事儿热情,他一面格挡长发男的踢腿,一面说:“七点半啦!”
墙壁腐满水渍,地上的水流淌到清扫机器人的背上,它“呜呜”地叫着,“禁止斗殴”声像是要哭了。
漫长的七点好似放慢了时钟速度,陆珺心情复杂。
刀疤男旁边的兄弟给人揍了一拳,又被水喷了个正着,他笑嘻嘻地说:“孩儿们——”
他余光出现金发,大惊失色:“小先生哭啦!”
陆珺的眼睛酸涩,进了水后尤甚,他不过是擦水,在他大喊中镇住动作,他后退一步,扶起清扫机器人,说:“我没——”
他只是眼睛痛!
话没出口,他肩膀上落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安抚着他,耳畔是熟悉的嗓音:“哭什么?”
裴晖奕行程紧张,在飞机上收到陆珺的电话,吩咐手下的人务必贴护,刚下飞机便马不停蹄赶往督卫局,他稳住陆珺的肩膀,说:“等我一会儿。”
他在陆珺手中塞进一张蓝色手帕。
督卫警抄着警棍跑出来,急急忙忙,踩进水里差点没滑溜倒地,警棍撑地,说:“别吵!”
众人收手,还不忘瞪眼,冲着督卫警龇牙,督卫警忍无可忍,道:“你们寻衅滋事,我——”
他看见裴晖奕,软下态度,同手同脚地穿过水渍,在窃笑声中脸皮青一阵白一阵,道:“裴先生,您这边请。”
裴晖奕对陆珺说:“别哭。”
——我真的没哭!
刀疤男性格豪爽,拍着胸脯,承诺道:“小先生别哭,谁欺负你我们揍他。”
陆珺咬牙切齿,从气管里挤出一句:“谢谢。”
裴晖奕走进一楼的总会室。
气氛一打茬,他们都冷静下来,蓬头垢面,一个个落汤鸡的模样,他们身上挂着水珠,再也不能燃起斗志。
刀疤男说:“别打了嘛,都是正经人。”
长发男说:“谁他么跟你正经人,我们……老子混黑的。”
“噗——”
又兜了一头的水,旁边的人明显是他小弟,小弟扯着他的袖子,低声嘟囔:“别吹啦哥,咱们都被抛弃了,不如现在金盆洗手,好好走正路……”
他的声音瞒不过刀疤男,他没有戳破长发男的尴尬,而是对陆珺说:“你的车真不错。”他摩挲指尖,跃跃欲试道:“改天带我试试。”
“装甲车还不够你飙车,”声音从总会室传出,“现在还想飙机车?”
刀疤男笑呵呵,道:“先生,就开个玩笑。”他当然知道裴晖奕不满的不是他飙车,而是瞧上了陆珺那辆屁股还没坐热的GCX。
裴晖奕没理他,对后面的督卫警说:“笔录还要做吗?”
督卫警摆手,赶忙说:“那必然不用。”
裴晖奕走时碰了碰陆珺的手臂,手上还带着白手套,不染纤尘的白手套显得他骨节愈发明显,他隔着手套,像无意间触碰,说:“先回家?”
陆珺很是沮丧,这辈子也不想再进督卫局一次。手被裴晖奕戳的痒,一下一下的,像抓了只蒲公英在手里,道:“先去看车。”
裴晖奕脱下外套,给他披上,说:“开车吹风会感冒。”
陆珺浑身湿透,衬衫黏在身上,裤子往下坠,好似有人刻意拽着他的裤子,道:“可是我想开车。”
走出警局,裴晖奕微微低头和他说话,背后的刀疤脸大摇大摆地吹起口哨,他两手插兜,走起路来肩膀耸动,混像个二痞子。
脚步声攒动,督卫警的皮鞋哒哒剁地,一名督卫警跑出来,“等等!”
陆珺回头。
年轻的督卫警抓抓帽子,不太好意思地说:“您得做个笔录。”
陆珺说“好”,裴晖奕掐着他的指尖,他回握后放开,说:“去去就回。”
审讯室内。
女督卫警身着制服,头发扎成低低的丸子头,她画着淡妆,道:“简单的笔录,待会记得签名。”
陆珺坐在办公椅上,对面是督卫警小组长,小组长前几日在网上暴跳如雷的场面历历在目,陆珺端端正正地坐着。
小组长翻着监控,道:“姓名从卿,年龄25,已婚,身高179cm,体重65kg,没有犯罪记录,曾经就读高庭附属理工院校。”
“是的。”
“驾驶证呢?”
陆珺亮出光屏,显示自己的驾驶证,道:“纸质档没带,电子档的在这里。”
小组长拿起检测仪将光屏的编号扫描入库,几秒中后,小组长说:“前几天才拿的驾驶证啊……公路上的超速提醒没听见?”
陆珺身上的水往下滴,地上汇成一滩水塘,道:“听见了。”
“规定时速50码,你整整超了7、80码,根据联盟交通法规,你这要扣下执照两个月。”
陆珺咬咬牙,心里痛,面上却说:“好的。”
“还有就是,”小组长手撑着额角,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道:“高架桥上的追踪机器人费用需要自行支付,有疑问吗?”
陆珺取车一时爽,刷卡时肉痛,被人追的时候还没什么大不了,今晚自割腿肉,最残酷的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状似平静,双手放在膝盖上撑住,道:“没问题。”
“那行吧,”小组长按灭光屏,“你去前面缴费,他们会告诉你多少钱。”
——
张庆平近日生了病,他带病上班,面容病气,披上大衣在办公室翻文件,说:“从卿?今晚国道上飙车130码的就是他?”
副局长茶杯盖上都是水,他擦净水,像在说书:“是咯,监事长小儿子,衙内当街纵驰,平民愤慨难当,于是——”
他一拍脑袋,翘着的二郎腿也耷拉,“他是不是结婚了?”
张庆平掩着宽大的袖子,说:“嗯,和裴……”他和裴晖奕关系尚可,不知怎么称呼,于是用了最普遍的那个——“裴上将。”
“哎呦,”副局长前些时间出差公干,首都的消息闻所未闻,岂知首都短短两个月□□势变了天,“那监事长如有神助,有这么个女婿,谁还能挣得过他啊?”
“理长都没说什么,你操什么心。”张庆平调高温度,“你嚼舌根也得小声点。”
“我行得端坐得直。”副局长慢悠悠地接起电话,下一秒,他站起身,背着的手不停捏纸,来回踱步,重复念叨:“不能放不能放……”
张局长蹬腿,“什么不能放?”
副局长不好亲自出面,不愿和裴晖奕直接对上,打通联络器,说:“那个从卿,不能放。”
张局长侧头听。
“什么?”副局长大叫,“留不下来?你随便找个理由,酒驾、违规,随便给他编一个——”
他一急,拍着大腿,像死了孩子:“坏事了!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