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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平静 我是在陈述 ...

  •   掀开窗帘,日光猛扑进房间,照的陆珺眼睛微眯,窗帘上的图案是小碎花,与酒店的底色杂糅在一起,变得更混乱。

      房间内有人低语。

      “就是这样,”陆珺说,“我失业了。”

      “放松几天,”裴晖奕说,“等我回来。”

      昨晚的安慰是一剂汤药,短暂抚慰陆珺过后,他深处的冲击一点没少,反而在晨起后越加强烈。

      陈玥仰身一幕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

      陆珺在酒店里走来走去,汲着拖鞋,焦躁不安地揪头发,联络器被他搁在沙发上,与裴晖奕聊天。

      他有意无意地说些话,裴晖奕耐心地听着,容纳他的没话找话,两个人隔着千里说悄悄话,把酒店的机器人都刺激得逃出去。

      结束后,陆珺打开老式电视机,新闻播报的背景音中穿插人声。

      上面的人愤怒地说:“我绝不容许有这样的不法事件存在,我会持续上诉,直到公正的判决出现,我才会偃旗息鼓地做回一个普通人。”

      是光头老板。

      鑫带着帽子,背后是首都法院,他冲着采访他的记者道:“作为陈玥的朋友,我应当为她维护权益,她出生难免,难道死去也要在这种法理淆乱的的地方吗?她出生不能选择,我想作为一个人,她就算职业再卑贱,也有选择自己如何死的权利。更何况,她是受害者,而非加害者。”

      他转过身,眼神犹如利剑,对他们所有人都冷漠感到愤慨,他在这里义愤填膺,所有人却当他是个笑话。他说:“她从出生开始就是不公平的,她被逼无奈,相信自己的亲人却被卖进洗浴城,她相信天理昭昭却被指指点点,她不亏欠任何人,她只亏欠她自己。你们在这里不实报道的时候,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你们逼迫她犯罪,逼迫她认罪,最后还要她死的毫无尊严,你们太冷漠了。”

      一个记者端着话筒冲到他面前,没有被他方才的指控镇住,直白地说:“先生你好,你说你是犯罪人陈玥的朋友,那你如何看待她杀死何光明一事?”

      鑫抬眼看他,说:“何光明罪有应得。”

      记者语速极快,说:“在我们广大民众看来,并非如此。何光明只是陈玥口述的罪犯,督卫局不曾发现他的犯罪记录,陈玥的复仇是没有正当理由的,请问您如何回答?”

      “怎么回答?”鑫冷嘲,说:“我站在这儿就是回答。何光明恋|童不是众所周知吗?你们随便去三城区打听打听何光明在三城区的作风就知道,他目中无人,好色猥琐,只能对着没有反抗能力的陈杏下手。”

      “先生你好,”另一个记者冲上来,他带着熊猫领带,语气不似其他人强烈,反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说:“督卫局搜查何光明的家后并没有发现他私藏陈杏贴身衣物的证据,并且何光明的档案也没有侵害他人的事实,这一切的证据表明也可能陈玥是在自圆其说,你情绪如此激动,请你按捺私人情绪,理性回答。我想作为陈玥真正的朋友,你也不愿意令陈玥陷入千夫所指的境地。”

      周遭渐渐平静。

      视线转移到那位记者身上,他穿着随意,不是上电视的严肃装扮,熊猫领带显得他十足幽默,他的切入点不似其他人,他说:“请回答,为什么陈玥说何光明性侵她的胞妹,导致她间接死亡,而督卫局的声明中却是陈杏死于毒品过量。你们各执一词,其中究竟是哪一方说了谎?”

      记者团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争抢着第一口汤,却没料到这人深入腹地,把汤锅都踹走。这个带着熊猫领带的娱乐记者在质疑督卫局,他还在质疑联盟法律。没有记者敢触碰这个底线,他们盯着他,好像他已经被抓进牢里了。

      “呜……”

      绵长的警笛声呼啸而来,警灯亮眼,传出督卫警的高声:“围观群众请退散!”

      围着的群众看到他们端着枪,蓦地散开,退到十米外。

      其余记者有的不甘心退后几步,镜头仍然飞的高,对准鑫拍摄,有的贴着鑫,手臂紧挨,话筒对准他的嘴,不肯错过鑫的每一句话。

      首都法庭的大门大合,发出“嘭”的闷响,

      鑫对熊猫领带说:“我发誓我所言皆为事实。”他眼神坚定,“所谓死于毒品过量完全是虚构,督卫局为了保住何光明凭空捏造伪证,让一个年仅15岁的女孩含冤死去,不仅如此,还罔顾法理,在如此显而易见的犯罪事实中包庇罪犯,试问,一个还没到16岁的脑瘫女孩,怎么接触毒品,又是怎么在众人眼下私□□品,难道洗浴城的人都是瞎子吗?”

      记者们被他有力的质问逼的退后几步,熊猫领带继续问:“督卫局显然不可能像你说的这样徇私枉法,”他的话筒像尖刀一样指着鑫,“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根本就是狼狈为奸,目的是抹黑督卫局,引起公众热议,同时引发网络矛盾,只为让自己受到更高关注度!”记者抬高音量,“这位先生还有什么说法?”

      全体记者望着熊猫领带,好半会儿,才想起主角是鑫,纷纷侧头,目光忽视了首都法院的名号。

      鑫说:“我如果为了博取眼球,就不会站在这里受你们的尖锐指问。此时此刻,我在这里是为申冤,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每一个陈杏,每一个陈玥,你以为世界上就一个陈玥吗,你错了,你们都错了,麻绳专挑细处拧,联盟有千千万万个陈玥,她们在深渊里呐喊,没有人为他们驻足。督卫警,督察、保卫在哪里,我看不到联盟民众的权利,也看不到督卫局落到实处的保卫。如果你说的保卫是何光明,那么我赞同。可现在,我们应该转换目光,关注弱势群体,为他们发声,为他们反抗,真相往往是残酷的,我们必须正视这一点。”

      “无关人员请退散!”几名督卫警冲上前,掐断围成大圆的记者团,督卫警组长在联络器说:“把这个说话的男人带下去。”

      “切记,不能动手。”

      “先生,”记者推开前面的人,扬声说,“您是在质疑联盟法律吗?”

      “别推人!喂,警察来了!”

      “挤个头啊挤!”

      记者冲上前,冷硬的话筒磕上鑫的脸,同时记者被后方的记者团往前搡,脚步不稳,他向前俯身,维持平衡。

      鑫一边退后,一边揉着自己被话筒打过的脸,说:“我是在陈述真相。”

      “你是在指责督卫局的颠倒黑白吗?”记者持续发问。

      鑫捂着嘴,被热潮中的记者团逼的连连退后,在记者看来他是心虚难辨,他们接连前涌,像泡沫一般淹没了鑫。

      “先生请作答。”

      “陈玥说的都是事实吗?”

      “许先生的态度是在说我们联盟的法律法规有违道德是吗?”

      “先生……”

      “先生……”

      鑫的前胸后背都是人,他挺着肩膀,直视前方,道:“我们要睁着眼睛看社会现象,而不是被强权蒙蔽双眼!”

      督卫警说:“草,我怀疑这些记者就是和他一伙儿的!”

      “在这编故事呢,”另一名督卫警说,“赶紧的。”

      督卫警小队展开,列成一道圆弧,他们握着长长的警棍,往两边拨开人群,说:“请退散。”

      记者团不动,他们抢占先机,现在说什么也不能放过鑫的慷慨陈词。

      “这些记者脑子有病吧?真想来上两棍子!”

      “不能动手。”

      督卫警从挤成面剂子式的人堆中挤进去,然而人数庞大,他们的警棍没有威慑力,记者疯了一般越积越多,看到督卫警来了也不散开,反而说:“警察来了!大家注意安全!”

      他妈的,有人浑水摸鱼!

      督卫警组长咬牙切齿,说,“各位记者朋友请退散,防止发生踩踏事故。”

      “警官,”带着眼镜的记者说,“有人指控督卫局包庇罪犯,你们回答一下吧!”

      “警察先生,”另一个记者说,“这位先生为陈玥作证证明陈玥所言非虚,这位先生会被你们以扰乱公共治安罪名逮捕吗?”

      督卫警组长面脸冷漠,说:“不会,我会以造谣罪逮捕你。”

      语毕,他敲上一个冰冷的锁,并且眨眼间就锁上了,记者惊愕,丢掉斯文,失控道:“你们怎么能乱抓人?”

      督卫警组长敲了两下联络器,说:“把这些记者都给我烤起来。”

      “你们这些坏蛋,”记者憋的满脸通红,气的脚剁地,连骂人的词汇都想不起来,只会一个劲儿的说:“混蛋,流氓!”

      督卫警一齐向前,用警棍怼上人群,分出一条可供人行走的路,像划开口子的鱼,骤然间洒一地的冷血,他们随着警棍跑进去,一边说:“各位记者朋友,对不起咯!”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贯彻全场。

      他们将腰间的手铐取下,单手拔开,趁记者来不及反应,手指快拧,锁上了他们的手。

      记者回头,大喊道:“你们乱抓人!”

      “我一定要报道你们,你们根本不配做警察!”

      “你们这样,算什么警察?”

      “嘭——!”

      督卫警组长咆哮:“谁他么动的手?!”

      一股血迹流出人堆,人们的脚步匆乱,把血踩的到处都是,连督卫警的警棍上都沾上红。

      鑫站在人群中,和屏幕外的陆珺对上眼。

      ——不对劲。

      陆珺感到困惑,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按理说,他手下有滩涂,不缺钱,陈玥和他不是同一阶级的人,他现在为陈玥发声,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是陈玥的‘朋友’?

      鑫眼里说不出的讥诮,他被夏日的雨淋的尴尬,抬高双臂,仿佛赤手空拳地对抗这兵荒马乱的周遭:“你们督卫警上至政权,下至民众,特权阶级就是你们最好的形容词。你们端着枪多么气魄,但你们的枪对准了谁?你们的枪口是陈玥,她昨天没死,明天还是死,她明天不死,后天还会死。她揭露你们的丑陋罪嘴脸,所以你们逼她跳楼,可惜她还活着!”他如此陈情,“你们一群刽子手,杀人不够还要吃人!各位记者看看吧,他们抓着你们的手,明天你们的笔杆子就写不出墨,你们还要这样坐以待毙吗?”

      督卫警厌恶至极,说:“把他抓了,捂上那张嘴。”

      “你们,”鑫在督卫警的手里挣扎,呼喊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陈玥纵身一跃,反抗的就是你们这等卑劣的警察,难道我们还要为了这种警察抱有期翼?”

      督卫警拧着他的胳膊,他被迫弯下身,眼前一阵模糊,人腿塞满了视线,他说:“我们必须……”

      他话没说完,督卫警蹬腿,用膝盖狠顶他的腹部,鑫捂着自己的肚子说:“你们动手打人!”

      记者的话筒再次发挥作用:“打人啦!”

      “警察行凶啦!”

      “拒绝强权主义!”

      “剥夺督卫警持枪权利!”

      “拒绝暴力执政!”

      “自我意识!”

      这一声喊出天际,雨砸下来,把督卫警打的略微失措。

      现场一片混乱,狂热的媒体捧着摄影机致力于拍到鑫的表情,可现在他们的镜头转换,对着督卫警猛拍,督卫警的警棍在人群中没有眼睛进,不知道是谁的警棍触碰到镜头,那镜头“咔嚓”一声,顿时碎了。

      记者团更加亢奋,像喝高了的疯子。

      “督卫局看来必定落实了罪行,居然动手殴打无辜路人!”

      夸张的标题一出,报道瞬间转发过万,下面的评论已经没法看了,那血迹仿佛顺着网线流进了光屏前的网友的键盘上,他们愤而宣泄,从今夜之后,无论陈玥是否有罪,督卫警都逃不了干系。

      陆珺关掉光屏,总觉得哪里像长了倒刺一般的违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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