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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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逐渐倾轧而来，在天空中遮蔽了大部分日光，底下没跑掉的机器人人半死不活的爬出来，在山坡上吹着风，还在找组织。
001说：“快过来啊你们，在做什么呢？”
那些机器人又和跑掉的同伴汇合，腿脚蹒跚，纷纷朝陆珺跑了过来。
安筠栾望着天穹内布满的飞行器，说：“大动干戈啊。”
似是印证她的话，不远处的几座飞行器“嗡”鸣悍然前冲，人没到声先到，那声音不像联盟军队驾驶的飞行器那么沉闷，而是带着一种轻便，如同泛舟浮于绿水之上，但无论响声如何灵雅，都代表这一刻几方人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颅内芯片过载后，陆珺经历了短暂的休眠期，他的身体像是过载的计算器热的让人不敢触碰，现在他如脱胎换骨，整个人无比振奋。他舔舐掉唇角的血，说：“回来！”
机器人还真就回来了，不仅如此，那些未曾露面的机器人也跑了过来，是从地道里新来的一批。它们像是一群没头没尾的小蝌蚪，追着陆珺而去。
001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事实上，它根本不明白人类情绪，喟叹说：“多好的兄弟姐妹啊。”
混战一触即发，代表熊猫分子的飞行器已经飞至眼前，而联盟的飞行器还在四次飞射，但那飞行器似乎是出了故障，打出的子弹如同脱靶的箭矢，一个人都没打中。
安筠栾蹲下身，说：“一队呢？”
天色沉沉，见不到丝毫韶光。
“幸不辱命！”白芷澜从天而降般，滚进雪丛里，身后是其他几位甲周卫将领。她身段轻巧，在雪地里滚了几圈后稳稳地滚在安筠栾一旁，左腿撑地，右腿屈起，还勾了下下巴，“来得还算及时吧。”
陆珺眼花缭乱，这里十分淆乱，像是被踩乱的草。他听出白芷澜的声音，回头说：“是你？”
“嗯哼，”白芷澜敲了敲联络器，“初次见面，送个礼物。”
“什么——”礼物？
只见她昂首挺胸，手持威猛无比的狙击枪，单眸眯起，好似在等候时机，不过几秒钟，“砰！”
“咔哒！”
联盟飞行器左摇右摆，竟真的被打中了底盘的稳定器！
陆珺说：“厉害！”
白芷澜说：“那是当然！”
安筠栾也捏下枪，缓慢地吐出两个字：“幼稚。”
象征联盟的飞行器旗帜在白芷澜的扫射中已经破烂不堪，那旗像是水中飘荡的水草，来去皆不由己，子弹射穿了它的躯体，那柄旗杆在下一刻荡然无存，径直坠落到半空！
陆珺倏然望去，是锦袅袅。
她一手抬枪一手抓住熊猫分子飞行器伸下来的绳索，在眨眼间上了飞行器，动作太过迅速，仿佛一只雪山飞狐。她不再注视下方的战局，焦点转移到与他们并肩的飞行器身上。
那旗杆断了半截，另一截还在，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那仅存的半截也在下一刻穿过来的子弹中丧命。
这是挑衅，也是发泄。什么自我主义，什么联盟政府，什么正义反动，全都是假的，这场战局早该拉起，拉锯战展开的时间太晚了，联盟早该意识到，他们再也无法占据先机。
安筠栾说：“飞行器暂时打不下来。”
“他们两方角逐，”陆珺说，“我们就该退场了。”
事实如此，陆宿枫对柏壑平恨之入骨，尽管他对自己紧追不放，这一刻却要考虑经年焚烧不绝的仇恨，他忍耐、受痛这么多年，忍气吞声、低调苟存不是为了一时片刻的自由，他要永远属于自己的自由。那是生命驱策的贪婪本性，陆宿枫绝不会顾此失彼。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就不能对他们痛下杀手。
裴晖奕说：“不急。”
“哒——”
陆珺循声而去，入目是裴晖奕的凌厉侧脸，那高耸的鼻梁像是万年冰封的山。只见他蹲身许久，温润得不似从前，在几人谈论的空隙间，已经准备好了枪。
陆珺的目光仿佛要透过枪口延伸至里，下一秒，他目光跟随子弹到了远处，砰！
飞行器底部的稳定器骤然崩裂，碎片迸溅，如同洋洋洒洒的落叶，和雪点缠绕间缓慢下坠！飞行器在稳定器被打爆的一瞬间便像失去了翅膀的大鹏，左□□倒后机翼翩飞，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它倾斜后坠落而下，擦着雪掉到地上，登时嘭声大作，如雷贯耳，地震海啸般的幅度晃得众人心头一滞。
001跑到他们之间，不敢再说话。机器人听话的任人摆布，它们围着陆珺一行作了包围圈，像是要以身为盾，护住他们周全。
裴晖奕握住他的手，说：“还好吗？”
陆珺眉飞色舞：“好得很！”
裴晖奕说：“退场。”
“哦，啊！”陆珺正打算投注战场，和他们火拼，“这就走？”
安筠栾说：“装备比不过，只能隔岸观火。”她说话很是斯文直接，看样子也是甲周卫的得力悍将。
天空中坠毁一架飞行器后丝毫不影响激烈战况，从远处奔驰而来的飞行器燃着熊猫图案，看上去飞行器像是放大版的儿童玩具。
儿童玩具杀伤力巨大，在坠毁的飞行器之上空久久盘旋，其他的飞行器见它欲行不轨，便想驱赶它离开，岂料那架飞行器非但不惧，反倒在那飞行器俯冲过来时微微昂首，像是倨傲尊贵的宦官，联盟飞行器已至眼前，那架飞行器调转角度，以头部作武器撞碎满天的碎片，霍然冲下！
剧烈撞击声再次搜刮耳膜，不过这次的撞击声短暂似嘶鸣残喘的小兽般短暂，一声巨响后，两架飞行器齐齐后退，儿童玩具终究比不过正规军队出生的武器，它是武器变种，和最初设计大相径庭。这次对抗之后，熊猫分子非但没有士气不振，反而重振旗鼓，飞来更多的飞行器。
底下被牺牲的飞行器在两架飞行器之间像是被争夺的猎物，在它们两两对抗时，开始无声燃烧起来了。
“幸好幸好，”001拍拍胸脯，说：“否则肯定生死不明。”
裴晖奕说：“该走了。”
陆珺起身，眺望着一地的残骸，也望着这场贯穿二十多年的战斗。车仰马奔间，那些代表未来的人物不经意间改变了战局，柏壑平曾经公开支持“人类自我主义至上”，可他说了谎，他自己也是砧板上腐烂的鱼肉。他经受过非人的折磨后，也变成了啖食人肉的怪物。不论他从前如何想着屠戮联邦、恢复联盟生机，他曾说过陆宿枫是联盟的梦，可现在，眼前的一切都象征着过去的粉碎，滔滔江水般的自我主义式宣言碎成了齑粉，践踏着联盟所有人的脸面。
柏壑平彻底疯了。
飞行器里传出他的声音：“裴上将出生不明，在联盟混迹军中多年，搅乱军中纪律，我军受骗多年，被欺瞒多年……是联邦派遣而来的卧底，师从联盟名将肖在在，却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军盟必将齐心协力，肃清余孽……”
陆珺反握住裴晖奕的手，说：“他是胡说八道。”
裴晖奕其实没有任何感觉，他的心早在前人自以为是的欺骗中硬的像石头，再也不会有任何的波澜。他说：“我知道。”
“……好久不见。”这声音好似地狱发出的鬼王鸣叫，它来自地狱，压抑着血煞铺天的蚀骨恨意，卷着无数的鬼魂碎屑倾巢而出，将那正处于白昼的天色嚼烂，仅剩缭绕的墨。
陆珺如湖灌顶，背脊不由自己的僵直起来，他握着裴晖奕的手，说：“他来了。”
白芷澜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俩没分开过的手，说：“谁啊？”
裴晖奕和他心意相通，说：“陆宿枫。”
“你也听见了，”陆珺喃喃道，“果真是这样……”
裴晖奕擒住那飞纵的流星炮弹光色，说：“先撤退！”
盖顶似的飞行器让整个场景变得吊诡无比，炮弹贯穿雪帘，在纵横交错间擦出火花，形成一副暴戾怪诞的写实画。硝烟浓郁，尸骸遍布。
他们掩护着陆珺后退，但来路不明晰，后路也艰难，裴晖奕权衡之下，打算再次进入地道，顺着地道回到城区内。
他肩膀血垢染黑了马甲，冷得毫无知觉。陆珺穿着外套，说，“我通知了人，他们在象塔外等我们。”
机器人一拥而上，打开了地道的门，那门摇摇欲坠，破开的大洞狂灌风，吹进地道里好似万千鬼魂嘶嚎。
一行人鱼贯而入，机器人断后，那急速飞来的子弹打在机器人身上又被弹飞出去，机器人身上顿时出现凹坑。
进了地道，001总算不再怂了，它绕着裴晖奕转，说：“你受伤啦，快让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裴晖奕看了眼时间，说：“谢谢。”
这里物资匮乏，001肚腹库存寥寥几只，但聊胜于无，它说：“糟糕，没有麻药了。”
“不用麻药，”裴晖奕没看它，附身去看陆珺的脸色，说：“直接取出来。”
陆珺说：“没有麻药得多痛？”他是见过裴晖奕不上麻药就取子弹的，但重临其境不会让他习惯，只会让他变得更加脆弱，好像受伤的是他自己。
痛苦对于相爱的人来说不只是剜肉那么简单，对于他们来说，共感的痛是他们跨越时间、告别彼此后默契、思念的延续。他们不仅是爱情那么纯粹，还是相互依偎的茕立孤影。相互嵌合的只有他们，只有在一起的他们才是生。
裴晖奕说：“不痛。”明明他才说过疼，这会儿反倒好起来了。
“老大，”时间飞逝，安筠栾的声音从顶上传来，隔着机器人，显得十分御姐，“小先生先上来，我接着他。”
下去容易上来难，陆珺攀上堆成塔的机器人架，往上够，地面稍许有距离，他手够到地面上，没想让谁帮他，结果安筠栾二话不说把他扯了上来。
陆续上来，监禁室内挤满了人。陆珺走出门，说：“象塔检测系统全线崩溃了，现在走吧。”
象塔在他暗箱操作下变成了一座孤城，那些机器人像是把他认作了主人，一夕之间背叛旧主，追随陆珺，好似他是创世之神。
“我厉害吧？”
裴晖奕含笑，“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