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山神朋友》北山啾啾

2、青灯二

　　神石化成的人与精灵类似，能修炼也能吸收天地灵气，却没有什么让人起死回生或者点石成金的本领。
　　青灯摸了摸躺在手心里的神石，是比普通石头更凉的触感。
　　她敲了敲石头表面，又凑到耳边。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灵呢？”
　　但除了感受到冰凉的温度，再没有其他回应。
　　青灯将它装入钱袋中挂在腰间，不管是上早课还是跟着老和尚一起诵经都会放在身边。
　　平日里负责教导青灯的几个师兄显然知道这是一块神石，便嘱咐她每日擦一擦。
　　青灯乖乖执行，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擦拭神石。
　　她心中盼望石头中真的有灵，像孵蛋的母鸡般小心。
　　自己亲手“孵化”的灵，该是什么样子呢？但过去几个月，石头还是那块石头。
　　书上说神石若有灵，石质温，性良。而她手中的这块神石有时却冷的像冰块。
　　渐渐的，她已经肯定这块神石只是普通的神石，但心中仍存一丝向往，每日擦拭着神石，执拗地不肯放下。
　　午后她要跟师兄们进山采药，童山山中多灵物灵草，这些灵草灵药比一般草药药效更好，但对炼制的手法要求极为严格。
　　她对草药的炮制没有兴趣，每每将东西交给师兄们后就去正殿随师傅诵经了。
　　山庙里人不多，每到这时候殿中往往只有她和师傅两人。
　　铜炉里香烟袅袅，灰蓝的烟如薄纱般飘在半空，上方的大佛半合着眼，神情祥和，缓慢的木鱼声在殿中回响。
　　这时，口念经文的青灯并没有发现，放在蒲团旁的荷包稍稍动了一下。
　　殿外的门槛上有几只偷糕点的灵物跑过，样子像松鼠，体型却像成年狐狸那般大，它们轻盈地从门前跃过，一下子就没影了。
　　这些都是山鬼域里的挂牌灵物，每一只都记录在册，也从不伤人。一旦正面碰上人，逃的比鸟还快。
　　山鬼域中居住着山鬼一族，山鬼世代侍奉山神，属于侍神一族。他们与人族向来没什么交集，即使在山林里遇见，也会主动避开人去。
　　屋檐下铜铃轻响，青灯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眼尾瞥见虚影一闪而过，想到那是什么，她的嘴角勾出一个极小的弧度。
　　年幼的青灯虽乖巧听话，心中却玩性不改，即便口中念诵经文，心思已然飘到门外去了。
　　几年过去，青灯十一岁，山中景色变化不大，她却如雨后春笋，身姿长了许多，已有些许女子体态。
　　从前敲晨钟时每每都需要师傅的帮助，现在她已经可以独自前往山顶，以一人之手敲响沉重的铜钟。
　　山庙还是那个山庙，青灯在老和尚的教导下虽懂得了些人间的道理，对繁华红尘仍是懵懵懂懂。
　　天空中下着小雨，庙内大门紧闭，时不时传来木棍击打臀肉的沉闷声。
　　庙中一位师兄受不了苦修，请示下山。
　　她站在一旁眼见师兄满头大汗地受完师傅二十仗，从长凳上起来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撑着拐杖双手合十对师傅道：“谢师傅师兄们二十年来的教诲，谢师傅成全。”
　　他的眼眶通红，双腿颤抖几乎站不住脚，却歪着身子硬撑着慢慢走出庙门。
　　师兄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门后，青灯的心却仿佛被什么触了一下。
　　师兄向往的红尘，到底是什么？
　　晚上她坐在佛前的蒲团上，嘴中念着经文，手上不紧不慢的敲着木鱼。
　　室内烛火跳动，她睁开沉静的双眼，拿起搁置在身侧的寒玉石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有些紊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身后的茶色木门被推开，老和尚走了进来。
　　他坐在青灯身边，盘腿入定，面对佛像闭上双眼，对她说道:“莫让世间污秽乱了你的心。”
　　青灯定了定神，低头遮住眼底几不可查的动容，点头回道：:“是，师傅。”随后拿起小木槌继续敲击。
　　这天夜里，入睡前，青灯一手撑着下巴坐在桌前，心中思绪万千，桌上的书久久不见翻动 。
　　“你在想什么？”
　　一个稚嫩的女声突然响起。
　　青灯一惊，蓦地抬头看向四周，并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是谁？”她放下书，站起身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难道是山灵精怪？
　　声音有片刻静默和迟疑，又突然雀跃不已。
　　“咦？我能说话啦。”
　　青灯并不能确认对方在哪个方位，握紧拳头，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
　　“是我哟。”那声音又飘到了青灯耳边，轻声细语，像是在哄着她。
　　青灯感受到耳边的凉气，惊得后退一步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我在这里！”她跳到半空中，又一下子落到神石旁。
　　“我是这块石头哟。”
　　“你……”青灯疑惑地拿起寒玉石左右翻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处。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的喜悦如蜜糖般在胸口慢慢化开。
　　“神石？你成灵了吗？”
　　这时，神石散发出淡淡的银光，微微闪烁着，像在回应她的话。
　　她惊喜地向前半步走到桌前，在见到发光的神石后已彻底相信了她的话，连忙举着神石问:“神石之灵？你在哪里？”
　　如果青灯能看到神石灵，就能见到一个一尺长短的浅蓝色影子伸出细长的手碰了碰青灯的后背，那双透明的手穿过了面前瘦弱的身体，无法触碰实物。
　　“我是神玉之灵哟，我就在你的身后哟，但是你看不见我哟。”不大的房间里飘荡着女孩空灵的笑声，笑声混着外面的虫鸣，仿佛夏夜空中骤然炸开的烟火。
　　神玉灵说话的音调有些奇怪，不像人平时说话的腔调，但好在青灯能听得懂。
　　青灯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不知道该朝向哪里，便随意选了个方向面对着半空问：“神玉之灵，你一直都在吗？”
　　“对哈。”
　　青灯看不见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只能依靠她的声音辨别她所在的方向，“那你能到我跟前来吗？”
　　她闻言飘落到青灯面前，懵懂地看着面前的女孩:“是这样吗？”
　　青灯从小就没有接触过同龄的孩子，听见她稚嫩的女声后忽然觉得有了同伴。
　　何况神玉灵相当于是她亲自孵化的，意义非凡。
　　“我叫青灯，你叫什么？”
　　“叫什么哟？”
　　“就是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是什么？”
　　“名字是什么哟？”
　　青灯一愣，想到神玉灵恐怕是没有名字的。
　　“名字是他人对你的一种称呼，是与你的灵魂息息相关之物，它代表着你，你就是它。当别人叫出你的名字时就是在呼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