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山神朋友》北山啾啾

1、青灯一

　　你知道吗？
　　我曾将你当做自己的希望，但显然，这样做是对你的不公，也将我置入一个无法选择的境地。
　　如今的结局，是命运如此，谁也改变不了。

　　童山，是人间一座最接近天河的山脉，山脉绵延千里，幽深的丛林灵气充裕，山鬼精灵等各种山妖山怪皆在此繁育。山脚下是人族村庄，村庄虽不大，倒是还算有些烟火气。
　　童山有百余座大大小小的山峰，其中一座名叫坐忘峰，坐忘峰高耸入云，半山腰上有一所小小的寺庙，小小的牌匾上是简单的由刀刻的“山庙”二字。
　　这座山庙是人世间最后的佛庙，也是佛族最后的火种。
　　六十五年前，人族之王发动灭佛行动，刹那间无数佛像被推倒，大小庙宇皆被拆除，但人们必须留下最后的庙宇，天道才不会因法则失衡而降罪于人族。
　　于是，山庙就成了风雨飘摇中唯一亮着的烛火之光。
　　寺庙大门正开，四周草木茂盛，此时刚刚入夜，草丛中传来许多虫鸣声。
　　这时，有一个身穿衲衣的小和尚提着灯笼从里面走出来。
　　小和尚不过三岁大，走路时摇摇晃晃，光秃秃的脑袋下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十分有神。
　　小和尚将灯笼挂在了门口垂着的铁钩上，一个人坐在檐下的板凳上等着外出的师傅回来。
　　庙门外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上挂着一些老旧的红色绸带，正随着风轻轻飘荡。
　　绸带是香客系上的，新的红色很少，大多已经残破风化，说不清是什么颜色。
　　小和尚安静地坐着，望着那颗离她稍远的树，清风吹过，草丛沙沙作响，那树干上忽然慢慢显现出一个淡淡的蓝色影子。
　　她没有反应过来，毕竟那影子的颜色实在太淡，很快又消失不见，小和尚就没放在心上。
　　小和尚叫做青灯，虽是和尚，却是一个女孩。
　　她出生没几天就被送到这里，这世间已经没了尼姑庵，要想随佛，只有进入山庙。
　　山腰的石阶上传来脚步声，青灯起身拿上灯笼跑到前方为归来的师傅引路。
　　老和尚拄着竹杖戴着斗笠，一路风尘仆仆，踏上石阶的步伐干练轻松。
　　“师傅。”
　　青灯的口齿还不清晰，却能准确念出这两个字，她认真地双手提灯，微微举着，稚嫩的声音呼唤着老和尚，灯光将她的脸映得温暖而无邪，黑而亮的大眼睛就像是山中的精灵。
　　“青灯。”老和尚笑着，收起拐杖接过灯笼，另一只手则牵起青灯，“师傅给你带了好吃的，不要告诉师兄们。”
　　那只布满沟壑的手中突然变出一颗麦芽糖来，塞入青灯嘴中。
　　“甜吗？”老和尚和蔼的脸充满笑意。
　　“嗯。”青灯鼓着一边脸颊，用力点头，崇拜地望着师傅。
　　老和尚牵着她跨入庙中，庙门关闭，门外的树枝上，一抹如水般的蓝色影子垂下双腿，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庙里的信众很少，如今不管是城中还是村庄，年轻和中年的人都不信佛而信神，只有少数年纪稍大的老人依然会上山参拜，贡献香火。
　　虽然如今的律法已经不再限制人族的信仰，但经过那场灭佛动乱后人们渐渐忘记了佛，不再将佛当做信念。
　　尽管人们不再相信佛，但面对死亡时却仍沿袭了以前超度诵经的那一套丧礼，度化死去的人。
　　老和尚有时也会带着庙中僧侣下山化缘，或者为城中的人家做一些法事。这些时候青灯都是待在山庙中，无法跟随。
　　长久以来，她渐渐对山下的事物充满向往。
　　青灯年龄虽小，却是老和尚一手带大，每天天未亮时，老和尚一手提着灯一手牵着她爬上山顶敲响晨钟，宽大粗粝的手掌指引着她握住钟椎上的绳索，浑厚的钟声在山间回响，预示着黎明的到来。
　　天明时，和尚们出入山庙，庙中人虽少，但有时还能见到几个年迈的香客上山参拜。
　　山庙的庙门在五更时打开，这时夜间山里的精灵还未全部散去，青灯总是能见到草丛中忽闪的光团跌跌撞撞地藏到树后。
　　她每天跟着师傅师兄在殿中念经文，又在山间溪水种菜洗衣，眨眼间五年过去，青灯八岁，个子也长高了不少。
　　庙中的师傅们对青灯很是怜爱，在诵经之余为她在梧桐树上架了一架秋千，每日傍晚青灯都会来秋千这坐上一刻，到了吃饭的时间又乖乖回去。
　　又是一年盛夏，老和尚将她叫到庙门外，两人站到梧桐树前，老和尚突然蹲下身指着梧桐树的根部，慈爱地笑着：“来，将这块土挖开。”
　　她虽疑惑，依然按照师傅所言行事，在边上捡了个小树枝将那块焦黑的土一点点挖开。
　　随着土层一点点被拨开，一块黑色的石头渐渐暴露在日光下。
　　“师傅，这是什么？”青灯疑惑地看向老和尚，眼中满是好奇，她从没见过这样黑的石头。
　　“是一块神石。”老和尚笑着，“你将它挖了出来，此后便好好收着它，就当做是佛祖给你的礼物。”
　　青灯的眼睛亮了起来，微红的脸颊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是，师傅。”她用力点了点头，将沾满泥土的神石装入腰间的荷包中。
　　老和尚昨夜才发现树下神石踪迹，神石既从天外来，便是一段机缘。
　　他想到青灯幼时初入山庙他为她摸骨，或许因为她是佛族最后的弟子，他竟半点看不出她的未来。
　　若有神石相佐，她是否就能好些。
　　老和尚背着手站在树下，见青灯如此高兴，也呵呵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回去先将石头洗洗干净再收好。
　　青灯听了老和尚的话，将神石带回房中拿刷子沾着水仔细清洗，石头表面的黑色渐渐褪去，露出了浅蓝色的玉体。
　　神石有半个拳头大小，表面平整光滑，像是一块质地混沌的蓝玉，她两指捏着放在灯前照着，发现最中心的地方比外圈颜色更深。
　　这既然是块神石，又有什么用处呢？
　　她一边用干净的帕子擦拭神石表面，一边在脑海中想象着神石会不会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功效。
　　后来她又去经阁翻看古籍，果真被她找到几个关于神石的记载。
　　但记载上说每块神石都是不同的，只因它们从神界来，才被人称为神石。
　　有些神石与普通玉石没有什么不同，但极少数的神石能化灵成人，拥有四五百年的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