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穷途末路》瓦斯瓦斯

2、02穷途末路

　　医院，旁边男人的身影时刻笼罩着她，林榛还有些许的茫然。假如时间倒回前一天，她还从未想过什么重逢，甚至刚才她也接受了被忘记的事实，结果现在他们已经一起到了医院里，正在诊室排队。

　　方才嘴上挖苦她的人，此刻垂着眼拉起她的手腕，帮一想事情手上就爱用力的她掰开攥着的手。
　　“不痛？”

　　这么一问，林榛刚才被胡思乱想转移了的疼痛感立马显现了出来，她这才看见护士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她把手伸过去。
　　但已经有人先一步把她的手按在了护士面前。

　　肌肤相触，林榛有些不自在的瑟缩。
　　他却淡定地按住了她，防止她在处理伤口时乱动。

　　过了一会儿。

　　她抿抿嘴，想提醒他……他恰好按在了她手腕的脉搏上。
　　头刚微微转过去一点，又泄气地端正了身姿。

　　算了。
　　突然的重逢和以为被遗忘的失落打得她措手不及，现在一切冷静下来林榛才开始感到心里没底。

　　说来心虚。要问她刚才一开始为什么想躲着他，也不是全没有原因……
　　还是学生时她转学离开前，好像对他说了很可笑的话。
　　那种话就算放到今天想起，也是林榛自己想嘲笑自己的程度。

　　但实在是……
　　本来没有什么，意识到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后，心跳反而越来越快了。

　　好在护士的动作很迅速，“伤口稍微有点点深，不过不用缝针，回去后不要让伤口沾到水，注意饮食清淡。”

　　出来后，两人一路安静地走到医院门口，一句话也没有。
　　旁边的男人走得很慢，但浑身散发出的略有凉薄的气息却并不像他的步子一样悠闲，让她无法轻易开口。
　　时隔多年再站在她身边的他，貌似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好几次林榛是想说点什么的，但自己并不擅长讲话，总觉得会强行尬聊，到时场面更加窒息。
　　想起来了……以前他们中间充当缓解气氛的人就总是他，而不是自己。

　　其实心里有一点点想问，刚才他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她？
　　但马上她就自己明白，那种场景下如果让大家知晓两人认识，确实有点微妙，还得麻烦地解释。何况他们现在并无关系，至于熟人的情分？更是没有，所以装不认识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吧。

　　那就没话可说了。
　　最后还是她率先打破沉默:“谢谢你带我来医院，我先自己回去了。”

　　糟糕的一天，糟糕的再遇。
　　六年前就算什么话都不说两人也可以一起坐在咖啡馆里待一下午。六年后，两人好像只剩下相顾无言。

　　“等下。”谢文叹却没有就此别过的意思。

　　林榛停住，眼神询问还有什么事？
　　态度无形中已经疏离不少，这才是他们现在应有的状态。

　　男人眸子仿佛一暗，将手里的透明袋子提到她跟前，沉声道：“你的药。”

　　哦对，差点就忘了药是他拿着的。
　　林榛习惯性用右手去接，却没想到下一刻，递给她的那袋子药又缩了回去，药没拿到，她纤细的手腕反被他另一只手轻柔地攥住。

　　林榛心口一跳，未曾想过他会有这个举动。

　　她以为他想干嘛，但谢文叹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目光久久地落在她掌心。
　　之前上面触目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伤口此刻被白净的纱布妥帖缠上，他却不知道还在看什么。
　　气氛一时变得意味不明。

　　林榛愣了下，虽然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却莫名觉得那道视线有些缠绵，让人心里轻微泛起一点涩然。
　　这举动又是什么意思？
　　刚想抽回手，就见男人依旧盯着她手心的纱布未曾移开，嗓音有些低哑道：“和我在一起，可以立刻为难回去……”

　　林榛愕然。
　　顿时被这句话扰乱了所有思绪。
　　但他似乎并不明白这有多么令人诧异，还询问起她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气氛突然沉默。
　　谢文叹眼睛一抬，终于看向那张这些年在他脑子里描摹过数次的脸，连她低头时面颊的弧度都未变。心下却闪过一丝微讽，这张脸，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她不说话，男人等待地盯着她，静候她的回答，幽深的眼底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野心。

　　林榛的脑子其实一片乱麻。
　　有多少行内人想要攀上墨途，林榛是知道的，但究其原因，却并不只是因为由谢文叹创立的墨途本身。
　　恐怕更多是因为，他背后的靳家。

　　靳家本家就在京市，从往上数三辈那会儿就开始发家了，树大根深。
　　谢文叹虽然姓谢，却是现在靳家老爷子靳华筠唯二的孙子辈。靳华筠妻子早逝，只有一个他亲手带大的独生女，也就是谢文叹的母亲——靳姿。
　　在靳华筠的有意培养下，靳姿在商业之道方面颇有才气，早在六七年前靳华筠就已经逐渐退下，公司几乎都交由女儿做主。
　　在靳姿之后，她的一儿一女，无疑就是下一任继承人。

　　圈里许多人都知道，两年前靳姿的大儿子谢文叹突然自己出来创立了一个名叫墨途的影视投资公司，并不完全按着上一辈给他的路子走。但相比靳氏的家业，墨途确实就像小打小闹了。
　　几乎都认为，那就是大少爷随便搞出来玩的。

　　而两年前那时候……林榛才刚因为一个意外进了娱乐圈，又好运地以一个反派女配的角色出圈小火了一把。
　　看似相近的圈子，但两人其实从没有交集。林榛混到又接了几个反派角色，竟然以一个合集的形式再次出圈，不得不说网友们似乎格外吃她这套；墨途则从影视项目投资发展为拥有影视制作能力的公司，今年年前开始筹备第一部电影。

　　经纪人还让她去面试过。
　　也就是那天，她才知道了先前有所耳闻的墨途和谢文叹的关联。
　　失眠到三点，隔天去试戏，然后被刷掉。
　　她所担心的类似遇见，根本没有发生。

　　这么近了还是碰不到面，她那时候是这么想的，那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了吧。

　　所以林榛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今天再遇，谢文叹竟然会突然说出这番话。
　　她这段时间的处境，他这是……知道了？
　　所以主动提出要当她的靠山？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似乎充满诱惑，只要她轻轻点头，应该顷刻间就能解决掉这段时间以来她承受的困扰。

　　林榛却半晌没说话。
　　她抬眸，更加认真看他。
　　昔日的少年眼里总带着点轻佻的笑意，似乎随时都能说出不着调的话来。
　　此时那张记忆深刻的脸就在眼前，好像并无什么变化，甚至他也对她轻微笑了，林榛却有些失望。

　　为什么她感觉一点都不对。
　　是哪里不对？

　　他这么让她和他在一起，许诺她目前正需要的好处。但他呢，他能得到什么？
　　他还……吗？
　　林榛一时不想去思考，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所以她皱眉，“我——”

　　刚出口一个字，就感觉袖口一紧。
　　一看，自己的右手衣袖被揪住，谢文叹避开她被包扎着的手心这样拉住了她，“那就说好了。很晚了，送你回去。”
　　他率先走到前面，好几步了都不曾回头。

　　被拉着往前走的林榛只能道：“我还没说完！”

　　前面的男人不得不停下，几秒后，轻轻叹了口气。
　　身周的气压好像有一瞬凝滞，他好像是生气了，林榛不禁稍微放轻了呼吸。
　　但过了一会儿他再转头看她时，面色又明明是温和的。

　　反过来问她：“你生气了吗？”
　　她没回答。
　　他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下，无奈般低头认输：“还是我不对。今天一开始我装作不认识你，说话不客气，我向你道歉。”

　　他毫不犹豫数起自己今天的“罪行”，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且，”他眸色微深，试探道，“你忘了当年都跟我说过什么？”

　　换林榛叹了口气。

　　他是装的。
　　但这份妥协的神态如此熟悉，熟悉到她甚至连拒绝两字都一时难以出口。

　　最重要的是他最后一句话。
　　当初对他说的……
　　林榛心里一紧，他竟然还记得。

　　不仅记得，那些话似乎现在还变成了她的理亏。
　　林榛沉默，却是因为无话可说。

　　谢文叹见状嘴角微勾，重新拉起她的手腕，“晚了，送你回去。”

　　林榛稍落一步走在他后面，心情复杂，总觉得还有什么没说完。手机消息有新提示她才想起忘了跟助理说一声，好在酒店离影视城不远，林榛干脆让她先回去了。

　　车内，男人并没有直接启动，而是探身到后座拿了一个白色纸袋，拆出一条崭新的暗红色围巾。
　　林榛没话找话：“这是你买给自己的？”好像跟他现在风格不是很搭。

　　他一开始没回答，林榛愣愣地看他接近，动作柔和地把围巾围在了她脖子上。
　　“嗯，但是我突然发现，更适合你。”

　　这话像真的又不像真的。
　　但两人近在咫尺，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映着她，看起来如此真实。
　　思路迟滞之间，鼻间好像有一抹低调又好闻的木质香水气味，她却恍然分辨不清这抹味道是来自于围巾上的还是谢文叹的，又或者两者皆有……

　　深吸口气压下心中微小的紧张，林榛隐约记得，这围巾……她以前好像也有过一条跟这款式差不多的，只不过似乎在搬家的时候丢掉了。
　　把它略微调整了一下，林榛说了句：“谢谢。”

　　-

　　一路平静。
　　酒店房间门口，谢文叹在门前两步停住了，对林榛说：“回去好好休息，晚安。”

　　两秒后，林榛却站着没动。看向他，有些欲言又止。

　　谢文叹疑惑，“怎么了？”

　　一路上分外沉默，其实心里一直纠结的林榛突然鼓起勇气叫他:“谢文叹。”

　　“嗯？”

　　“如果……我们在一起，除了家人，能不能不要让别人知道？”

　　说到底在恋爱中，她并不是那么喜欢什么麻烦都靠对方来解决，但也不会完全拒绝他的帮忙。
　　林榛一路上在思考，要真想和他在一起，那还是秉持低调最好。

　　两个人的身份差距太大，其中一个难免会被打上另一个人的标签，更别提是在娱乐圈这种名利场，若人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届时有些“方便”，就不是她不想要就能拒绝的了。
　　她不想这样。

　　“不公开？”
　　谢文叹眼眸低垂像在思量，但没有思考很久，便很好说话地答应了：“可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林榛内心一动，默认在一起后的他，似乎变得格外温柔好说话。
　　一路上纠结的事就这么轻易达成了，她想，他真的变了很多。

　　“那、那我进去了，你路上小心点。”

　　“嗯。”他点点头，像是要看着她走进去。

　　林榛脚步踌躇了下。
　　深夜无人的走廊门口，幽静的昏暗仿佛能放大一切冲动。

　　“怎——”谢文叹话还没说完，就被忽然转过身来的小姑娘抱住了。他整个人稍微一僵，片刻后，手刚想轻轻地拥住她的肩膀，怀里的人却已经离开了。

　　“再见。”林榛脸色微红，从外套口袋迅速拿出房卡，开门进去再反身关上。即便只是主动一个拥抱，她还是感觉耳朵有点烫。

　　进去后她紧紧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做梦，但今晚发生的一切她到现在仍觉得不可思议。
　　林榛伸手揉了揉脸才发现，什么时候自己已经笑了？
　　意识到，然后，笑意逐渐变深。

　　过了会整个人突然僵住。
　　呀，她的药忘拿了！

　　人顿时一个激灵，想追出去看看，万一他还在等电梯呢。
　　但门一开，门口一个高大的黑影首先将她吓了一跳，还未等她惊叫出声，定睛一看，却是谢文叹。
　　他竟还没走。

　　“你还没……”林榛松了气刚想开口，却是一愣。

　　谢文叹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开门，脸上的表情像还停留在前一秒。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男人眉眼里的温柔已然尽数褪去。
　　他敛着眉，十分专注地注视着门前，眼底的神情却幽邃无波，再冷淡不过。

　　林榛呼吸一滞，顿时感觉这一眼从头冷到了脚。
　　刚才心里那点旖旎荡然无存。

　　他怎么……

　　可又想起这一幕，她好像见过。

　　似曾相识间，像回到了多年前那个不了了之的夏天。

　　那一天，他也是这么看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