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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逾白 魔尊拆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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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镜月回到青玉山时已经月上柳梢了,众人皆已休息,独有沈照还在山门前守灯,见江镜月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师尊,厨房里还热着些饭菜,快去用些吧。”
江镜月点了点头,一边向厨房走,一边说道:“不是魔界那边丢的。”转头又问:“他没闹吧?”江镜月走前在屋内设了结界,人肯定是出不去的,但是屋子里的桌椅板凳来不及搬出去,如果被损坏了,江镜月还是会很心疼的。
“这样说吧,幸好师尊你的结界是设在屋内的,那孩子伤不到房子。”沈照回道。
闻言,江镜月心痛了三秒,随即就让沈照去休息,剩下的事都自己来处理。
片刻,江镜月就下了碗面,将剩菜盖在面上,又拿了跌打油,推开了竹舍的门。
看着眼前一片烟雾缭绕,江镜月就知道这好小子在里面干什么了,连忙捻了清风诀,将屋内的烟都吹了出去。
少年警惕的盯着进门的江镜月,他方才强行冲破了堵在灵脉口的灵力,运息发现自己如今的灵力不过自己原先的十之三四,就如同自己十七八岁还未继承老魔尊灵力的时候。而后他又试探了这屋子的结界,甚至专门放了把火用烟来找缝隙,但都失败了,他没有找到丝毫可以破除结界的地方,若是在他鼎盛时期,破这个结界肯定不成问题,但是眼下他毫无办法。
“哎呀,我真是服了你了,好不容易把你洗干净,你又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江镜月看了一眼屋内,捻诀将灯点燃。心道还好还好,是烧了张凳子,屋内其他摆设还能用,沈照听见的动静应该是小白拿灵力轰结界的声音。
“快过来吃饭,吃完了我带你再去洗漱。然后再把这药抹上,你瞧你那一身伤,还折腾。”
江镜月说完,却见少年没有丝毫想动的意思。
“那我过来吧。”江镜月缓缓走近,少年刚想动作,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脖子还能动,只是动不了手脚,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捆住了。
一瞬间,少年就像急眼了的猫,开始疯狂挣扎,江镜月将面碗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倒了一点跌打药在手心,坐在床边,强行拖住少年的一只脚,扯开裤腿露出了大面积的淤青,缓缓将油按了上去。
江镜月心里觉得一万个对不起,毕竟是小桃花把人拖成这个样子的。
如此想着,江镜月脸上便流露出了愧疚,少年为之一愣,有些不解。
“我给你上药,你现在可以乖乖吃饭了吗?”江镜月将一碗面端到少年眼前,少年犹豫了一下,想去接,便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他从前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成为魔尊后便辟了谷,不需要再吃东西了,所以看见这样一碗热腾腾的挂面,他也确实生出了几分饿意。
见少年接过了面,镜月就挽起他另外一只裤腿开始给他上药,直到她能上药的部分都抹了药,少年的面也就吃完了。
“碗放着就行,明日会有人来收,这屋子被你的熏得肯定是睡不了了,你随我来。”镜月声音轻柔,屋内跳动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愈发柔和。
他从没见过这样从容自如的人,好像世间的一切她都能包容。
江镜月带着少年往山更高处走,穿过竹林小径时,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耳畔只有远处的水声,眼前唯有镜月手中的灯笼发着光亮。少年看着灯笼照着青苔石阶,也照着镜月的衣裙,是很普通的麻料,他此时有很多疑问,但却不知该如何发问。
“你明明灵力高强,为什么还要走上山。”少年淡声道。
镜月停下脚步,回头去看他,浅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你可以飞上去的,就像你本可以杀我的。”少年目光冷冽,一张看不清情绪的脸,仰视着镜月。
镜月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向前走,片刻方道:“我们凡人修仙是为修道,最重要的就是修身养性,世间的一切皆有规律与因果,有路我为什么不走呢?好比,今日我若不走这路,如何与你说这许多话,这便是不坏因果。也许久远的将来,我们都会感激今日的因果。”
少年不以为然的嗤笑了一声。“我从不信……”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镜月忽然尖叫着把手里的灯笼丢在地上,连蹦带跳的挂到了少年身上。
“啊啊啊啊跑跑跑跑!”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见镜月这个样子就真的拔腿往山上跑去。须臾便到了一座道观前,镜月这才惊魂未定的从少年身上下来。
“吓死我了,昨日刚下了一场雨,那蚯蚓就像春笋一样冒出来了,刚刚你看见了没,一条小拇指大小的蚯蚓啊!它这是吃人了吧长这么大。”镜月一想起刚才的画面就头皮发麻,抖了几下就拉着少年走进了道观。
少年看着镜月的背影有些无语,一个灵力这样高深的人居然会怕蚯蚓这样可以随意踩死的东西,更离谱的是,自己居然真的听她的话,落荒而逃?少年觉得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他是越发看不懂了。
他看着道观外的空地上全是菜垄子,一个灵力高强的人,不为钱权也不为成仙,就为了在这山坳里守着几间破屋子种菜?少年不理解。
“你呢就睡这个屋子,我就隔壁,你要是有事就来找我,这观里还有个烧死鬼,他不伤人就是喜欢没事出来晃荡,你要是怕我就不让他进你这个房间。”镜月一边说,一边拿热毛巾给他擦脸。
“嗯。”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是少年从未感受过的,他竟有些贪恋。从前在仙门他日日都要做最繁重的活,他天赋异禀修炼神速,教导他的师尊和师兄们,便故意折辱他,恃强凌弱,适者生存,从前他活的很艰难,他便不敢相信任何人。“我父亲教我只有成为最强的人,别人才不敢来欺辱你,从前我从不怀疑这句话,但是你为什么没有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还对我这样好。”
看见少年认真的脸,镜月噗嗤笑了出来,摸了摸他的头,莞尔道:“可能因为我算到了,你今日会替我躲开蚯蚓大劫吧,今日若是没有,说不定我会吓得从山上滚下来,当场也说不定呢。”
“不对,若今日没有我,你根本就不会那个时候走山路,这个因果不对。”
“你学得倒挺快。其实很简单,小桃花将你带回来,你昏迷不醒我总不能把你扔下山吧,后来你醒了,我也不可能把情绪不稳定的你赶走吧,山下都是平民农户,我得为他们负责啊。”
闻言,少年似解非解,从前他在仙门时,宗门之间斗争,从来不会管周围百姓的死活,许多灵兽跑出去伤人毁田他们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后来仙魔大战,人间更是天灾不断,不见天日以至饿殍满地,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在意这些蝼蚁般的人命。
“我今日见小桃花提起父母,你好像很生气,我方便问一下,你父母?”镜月小心问道。“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
少年看了一眼镜月,淡声道:“我没有见过我母亲,我父亲两年前就死了。”他十六岁被认回魔族,十八岁父死子继当上魔尊,仙魔大战时,他不过二十岁。
镜月见眼前的少年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想着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可能就举目无亲了,还不知道受了外面的坏人怎样的刁难,才落了如今这样一个性子。
“你现在还有地方去吗?”
少年想了想白日里的魔族沈照,和妖族小桃花都能被人间的宗门收教,这个地方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了。“没有了。”但是他一点都不担心,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女子一定会收留他的,待他修养好,再找回去的办法也不迟。
“那你愿意留在青玉山吗?”镜月柔声问到。
少年点了点头,嘴角压抑着一抹得逞的笑容。
“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以后你就叫江逾白。”镜月瞥见墙上的一副山水画上的题诗,为少年定下了这个名字,他又无父无母,正好就随镜月的姓氏,到时候也好去衙门挂户。
“江…逾白。”江逾白呢喃着这个刚得的新名字,这是他第一个有名有姓的正式的名字。他的母亲是大字不识的低贱人类舞姬,生下他时难产去世,他在舞姬坊被养到六岁,而后被去舞姬坊作乐的苍寂宗宗主认定天资奇佳收入了宗门,以十九这个名字屈辱的活了十年,他每日都要忍受师尊的责骂,师兄的针对,直到老魔尊因为后继无人找到他,他才得以摆脱这样的日子,他渴望权利渴望力量,所以他对老魔尊唯命是从,什么奇难痛苦的功法他都愿意练,只盼有一日能登上那万人之巅,凌驾在六界之上,血洗从前的耻辱。
“我今天为你忙碌了一晚,你还不快叫句师尊让我听听。”镜月弯腰对着坐在床榻边的逾白,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
“师尊。”江逾白叫得很顺口,丝毫不扭捏。
镜月本只想逗逗他,没想到他真的愿意叫。“好徒儿,明日叫大师兄给你摊甜酒饼吃,早点睡吧。”
临走前给逾白放了一个小瓷瓶,说是治他的内伤的。
逾白看着镜月关上了房门,他便开始打坐,虽说这里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自己现在这个状况他还是很没有安全感,只想快快修炼回自己所有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