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你》温简言

5、疲惫 “

　　“你好，我叫阮语，数学系14级，跟你的两次相遇都很有趣，我们挺有缘分的，认识一下吧。”

　　看着他的消息，我想起他那双好看的手，他的说话风格跟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目标明确。对我来说，第一印象还不错。

　　“学长好，我是15地理系的陈末。很高兴认识你。”

　　我切到QQ，看着聊天框没有回复的消息，还是把那份修改好的文档发了过去。“我改好了，但是我的水平可能一般，如果你有正经用处的话，还是找个专业的人修改更妥当。”我看着发过去的话，不由得有些怔了怔，好像不管什么时候，我在他面前总是这幅谨小慎微没有自信的样子，明明跟别人相处不是这样的。

　　从高中开始，我就已经变得活泼开朗了不是吗，至少在所有人看来都是这样。可是在他面前，我永远是初中时候的怯懦。

　　我在心底唾弃了一下自己的原形毕露。人总该成长不是吗？

　　“六级我还没准备好，听力有点问题，你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传授一下你的经验，说不定同样的片段，你读出来我就能听得懂呢。”我想，我隐藏在这些话里的小心思实在太明显了，如果他有一点点表示回应的倾向，我都可以再大胆一点。只要他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刷完了一整套六级真题。他还是没有回复。

　　我刚刚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接下来我们的对话，还幻想了一下他读英语听力的样子，他带着少年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传进我的耳朵，手机微微震动，那一点涟漪通过空气荡漾开来，也荡进了我的心里。
　　我的耳朵微微发烫，心脏快了一拍，当他念到问题的时候，我可以说出所有的正确答案，因为我把这套题倒背如流。然后我就可以略带撒娇地告诉他，都是因为你的口音标准，才让我可以答对所有题目。
　　他会带着少年意气矜持地笑，笑声让我也十分快乐。

　　可是此刻，那些幻想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幻想，无声的嘲笑着我。

　　我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略微僵硬，我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一半是因为那些甜蜜的幻想而翘起的嘴角，一半的眼睛里却显现出失望来。

　　做题前用开水泡的茶，即便放在保温杯里，也已经开始有了凉意。我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杯壁，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许是茶叶放的多了，苦味让我的舌尖发涩。

　　太凉了。

　　凉掉的茶，会失去本来应该有的香气变得又苦又涩。没有人会一直喝冷掉的茶，即便喜欢。

　　到了晚上，他还是没有回复。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那些做作的矫情的幻想变成一戳就碎的泡泡，我甚至不用用力，就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打开日记。

　　“2016.4.06

　　我们之间，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只要你愿意热切，我们就可以是世间最好的朋友，可是你不回应，我就只能做那个等在原地的可怜虫。

　　可是，凭什么呢？

　　就凭我喜欢你吗，可是喜欢不该是一件喜忧掺半的事吗，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只有一片绝望。

　　我走的每一步路，从来没有后悔过。可是最近我总是想，如果我没有认识你，没有喜欢你，我现在应该过着怎样的生活。总不会坏过现在吧，哪怕跟喜欢的人吵吵闹闹甚至冷战也无所谓，至少他跟我是一样的。

　　阿辰，这样没有尽头的追逐我还能坚持多久呢，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点回应，让我看到一点点希望，只要一点点就好。

　　我开始累了。

　　是不是因为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日记本像一棵温柔高挺的白杨，默默地承受了我所有的悲伤愤怒，它默不作声，可是只要我需要，它就在那里。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好像连日记，对我都比他对我好。

　　到睡觉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那种能吞噬人的失望，我不再犹豫彷徨，在跟他的聊天框里输入“晚安”。

　　点击发送的那一瞬间，我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我在害怕什么呢？我跟他之间，一直以来不都是我在小心翼翼维持那脆弱不堪的关系吗，他从来都把内心隐藏得很好，让我一点真心都摸不到。

　　他可以因为我一句话说的不对不想回就玩消失，十几分钟，几个小时，甚至几天都有可能。

　　年少时候的我可以凭着一腔热血，捧着手机傻等他的消息，哪怕再愤怒再伤心，只要特别关心的铃声一响，我就可以不计前嫌立刻回复。

　　丝毫不在意他对我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我已经不是14岁了。

　　我的生命中不再只有学习跟他这两件事。长大教会了我什么是尊重，什么是自爱，什么是热脸贴冷屁股。

　　也曾有少年把他写满爱慕的青春心事跟陪伴他三年的笔袋包装妥帖，托人辗转送到我手里。

　　我也曾是别人的故事。

　　尝过了被偏爱的滋味，就会敏感地察觉到隐藏在那些话语间的淡漠与不在意，知道了别人喜欢自己是什么样子，就会清楚的知道他对我从无爱意。

　　我盯着头顶的床板，忍不住笑我自己。

　　就这一次，我可以随意表露我的好意。如果他不愿意，我也可以说放下就放下。来来回回的试探太累了，我不想我对他的爱意在这漫长的拉锯战中失去纯粹。与其他在我心中失去光芒变成平凡人，倒不如我就那样远远看着他，让他一直发光。

　　人人只知鱼目混珠的故事，却从来不曾想过如果眼睁睁看着珍珠变成鱼目会有多心痛。

　　我也只是个平凡人，我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的那个澄澈少年在时光中被无情地磨平棱角，变得圆滑势利，套上名为虚伪的外衣，甚至对于感情也可以利用。

　　与其这样，倒不如我自己亲自结束这段故事，斩断自己的念想。

　　我变得更好了，阿辰，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