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你》温简言

25、十汤匙眼泪 最近小

　　最近小熙的状态很不好。

　　她常常一个人发呆，我们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还会经常走神，不过好消息是倒是她很少跟汪泽一起出去了。

　　我们明明都知道当机立断离开他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她却迟迟不肯做这个决定。

　　我不懂，却不敢再问她。

　　我转头看她，她趴在桌上睡着了——她以前从来不在教室睡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得她的皮肤过分苍白。

　　她皱了皱眉，我往前坐了坐，用身体挡住那道光。看见她依旧沉沉睡着，我才放下心来。

　　能睡着总比睡不着要好，早上的时候我见她实在没有精神，眼下还有化了淡妆依旧遮不住的青色，就知道她晚上一定没睡好，甚至都没睡着。

　　姜皓频频往她身上瞟，我怕旁边的同学看出什么，在他再一次看过来的时候，指了指手机。

　　他点点头，终于移开了目光。

　　我松了一口气。小熙那么要强的人，一定不愿意别人看出她的憔悴。

　　“林熙悦她怎么了，我看她刚才进来的时候脚步都有点虚浮，是不是生病了？”

　　他实在很关心小熙，可是我确信她现在还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事。

　　“对，昨天我们几个出去吃了海鲜，小熙她肠胃不太好，晚上吐了好几次。我们看实在不行就带她去了校医院，医生说情况不是很严重，有点消化不良，吐出来就好了。开了点药，我们也都给她吃了。没什么大碍，你放心好了。”

　　他没有再问什么。

　　我刚刚甚至怕他问医生开了什么药还特意去百度了。也许他也明白这不过是个托词，但是聪明人知道适度的问题是关心，一旦过了就会让对方感到冒犯。

　　他是个聪明人。

　　看着离上课还有一分钟，我轻轻拍了拍小熙的肩膀，她从桌上爬起来把头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问我:“要上课了吗？”

　　我点点头。

　　她慢慢坐直身子。

　　“要不要请假？”我有点担心。

　　“我没事，这节是专业课，哪能说请假就请假。放心吧，我没事。”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忧，朝我费力挤出一个笑容。

　　“好，那你有什么不舒服就跟我说，我带你回去。至于课的问题，回头让小茹给我们俩讲一遍就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向听课超级认真，绝对不会漏掉什么问题的。”

　　她拍了拍我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于是不再讲话。

　　我不该把她想的这么脆弱。一朵玫瑰，即使经历了寒流，想必也不会轻易枯萎。太多的保护反而成了累赘。

　　课间，姜皓磨磨蹭蹭地过来问小熙课上的一个知识点。我看着他快黏在小熙身上的眼珠子，真的很想提醒他大哥注意表情管理。

　　小熙拧着眉，终于没憋住问出了那句话：“凭你现在这个脑子，当初是怎么考上我们学校的？”

　　他沉思了一会，“可能是因为我发挥失常了。”

　　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小熙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

　　我看着他看她的眼神，实实在在地羡慕了一秒，当然，只有一秒。

　　下课后，小熙说要去图书馆，我极力劝阻让她回宿舍休息，她却一直不肯。

　　直到她看了一眼手机后，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跟我说要回宿舍。

　　我松了口气，把她送回了宿舍。

　　看着楼下三三两两情意缱绻的小情侣，我终于鼓足勇气，拨通了那个备注为“☆”的手机号。

　　一阵悠扬的音乐过后，却只有冰冷的电子女声。

　　再拨还是一样。

　　半个小时后，我终于垂下手，任由手机掉在了草坪上。

　　你看，即使再伤心，我也知道我的手机只能掉在不会摔坏的地方。我的家庭，负担不起另一部新手机的开支。

　　没有掷手机的潇洒，还要忙不迭的捡回草坪上的手机，再绝望的场景配合着这一套动作也生生透出一份滑稽来。

　　我以为我会哭的很伤心。

　　可是奇怪的是，一滴泪也没有。

　　我摸着干涩没有一点湿意的眼眶，想起了岳哥那句富有预言意味的“大概需要十汤匙的眼泪吧”。

　　我对着天空苦笑了一下，煞风景地想，十汤匙的眼泪到底有多少？

　　流不出眼泪，于是那口郁气一直卡在心里，不上不下，硌的我胸口生疼。

　　我绕着校园一圈圈地走，漫无目的却又脚步急促。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没有暴雨的酣畅淋漓，也没有冰雹的干脆利落，一丝一缕，似有还无。

　　空气中也没有暴雨冲刷后的清新气息，只有一阵阵被雨激起的难闻的土腥味。

　　我终于还是顶着被雨淋得半干不湿的衣服以及就像一周没洗沾满油脂的头发回了宿舍。

　　推开门，宿舍里没有人。

　　岳哥的座位下面是七零八落的书跟文具。

　　我苦笑一下，原来一个宿舍的人还有这样“共苦”的缘分。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蹲下身，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摆到桌上。

　　看着重回整洁的地板，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本着做事要完美的原则，我检查了地上的每一寸地方，在暖气片下面发现了漏网之鱼——一角透着年代感的纸。

　　我把那张纸抽出来，才发现上面是一个童话故事:

　　相传很久以前，在海的那边有一个美丽的国度，人民幸勤劳作，官员也十分廉洁，国王与王后更不用说，勤政爱民，鹣鲽情深。

　　他们有一个女儿，生的十分美丽。国民们都说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深海里最大最亮的那颗珍珠。而她笑起来，就是全世界的鲜花盛放。

　　公主在所有国民的关爱中渐渐长大，她的美丽也传遍了整个大陆。

　　有一个邻国的王子慕名而来，对公主一见倾心，非她不娶。

　　可是公主早已在许多年以前，就爱上了为她传道授业的老师。

　　公主每一次跟他表白，都会被他无情的拒绝，可是公主太爱他了，甚至舍不得告诉国王给她换一个老师。

　　每一次被拒绝以后，公主都会大哭一场，晶莹剔透的泪珠被她装在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里。

　　国王答应了王子的求娶，他们会在百花盛放的那一天举行最盛大的婚礼，整个大陆都是他们的证婚人。

　　夜晚来临时，公主看着已经快满的瓶子，决心跟老师最后一次告白。

　　她找遍了整个宫殿，只找到一封信。信里说：亲爱的公主殿下，臣已经将所有能教给您的都教完了。使命已达，臣与殿下再无重逢之日。

　　公主的眼泪终于盛满了整个瓶子。

　　她再也没有提过老师，像他从未存在过那样，遵从上天的指引，嫁给了王子。

　　他们幸福的过完了一生。

　　而已经垂垂老矣的公主师捧着那个瓶子，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到公主的时候。

　　那时，她为了不踩到因为受伤而从天上掉下来的鸟雀，自己摔到了地上。侍女们被吓得丢掉手里所有东西去搀扶她。小小的公主因为疼痛，流了一滴泪滴到了汤匙上，浅浅一层，甚至盖不住底。

　　她的脸上却带着快乐的笑容，转过头跟他说，她保护了她的臣民，哪怕只是一只鸟。

　　手里的瓶子几乎握不住，他想，他何德何能能承受的了这样一份爱。

　　她从前是那样快乐的孩子，这里的眼泪却足足有十汤匙。

　　他紧紧抓着那个瓶子，脑子里全是公主的笑容，死在了异乡。

　　纸张看起来很旧了，但是保存的很好，一点折痕都没有，全是岁月的痕迹。

　　原来这就是“十汤匙眼泪”的来历。

　　我捧着这张纸，终于流下了如愿以偿的泪水。

　　却不是为他，只为这个美丽却悲伤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