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你》温简言

19、靠近 我站在

　　我站在北大的门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却好像透过这重重院墙，看到了他的身影。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几声“嘟”以后，传来了他的声音。

　　“陈末？”

　　近在耳边，却像隔了几个光年。

　　“是我。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一起吃个饭吧。”

　　没有等他再说话，我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他有很多疑问，但我没时间听他一个一个提出问题我再详细回答。

　　我也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我想，我千里迢迢地来，只是为了见他一面。如果这个要求他都做不到，我情何以堪。

　　他没有让我等的太久。半个小时后，他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的脸上带着太多问题，我假装视而不见，对他扬起一个微笑。

　　“你…”他走到我身边，头发软趴趴地耷拉在头上，他用手随意地抓了抓，看着我刚要说话。

　　“你来北京这么久了，应该知道哪家菜好吃吧，你带路？”

　　我打断了他的话，转过头看着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半分钟，终于慢吞吞地说，“跟我走吧。”

　　他走在我前面，脚步跨的很大，我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我看着他因为走的太快而被风灌满鼓起的外套，咬了咬嘴唇，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加紧了步伐，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十来分钟的路程，就这样在一句沉默中结局了。

　　他带我去了一家川菜馆，老板娘满脸笑容地走上来，一面把菜单放到桌上一面打趣他:“小伙子带女朋友来吃饭吗，眼光不错哦，女朋友挺漂亮的。”

　　他皱了皱眉，说：“只是普通朋友。”

　　老板娘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我笑着点点头，“我们确实是很多年的好朋友。”

　　他把菜单推到我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你想吃什么自己点，我不太饿，你点你自己的就行。”

　　我点了点头，点了几个又麻又辣的菜。

　　像什么水煮肉片、辣子鸡丁。

　　点好以后，我把菜单递给他，“你看看你还要什么，主食我要了两碗米饭。你应该吃的了吧？”

　　他拿起菜单，并没有看就招手示意老板娘过来。

　　“麻烦这几道菜都要再辣一点。”

　　“再辣？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文文弱弱的，这么能吃辣。”

　　我对着老板娘甜甜一笑，“辛苦姐姐啦。”

　　老板娘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临走前说了句“嘴真甜，姐姐我喜欢。”

　　我看着老板娘进了后厨，收回目光看着他。

　　他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好像那上面有十分吸引他的东西。

　　“你不打算跟我说说话吗？”

　　他抬起头，带着一丝茫然问我:“你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我说，你不打算跟我说说话吗？”我加重了语气，把刚刚的话复述了一遍。

　　“抱歉啊，刚在想事情。”

　　他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随便说说吧，说你的近况，说你的学业，哪怕说你的头发为什么这么样子也可以，不要不说话，我会心慌。”

　　“哦好。”

　　他开始像背课文一样，流水账地说着他的生活。

　　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你觉得我大老远跑到这里，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吗？”

　　我盯着他衬衫上的第一颗纽扣，因为天气有点热的缘故，扣子并没有扣上，露出了他的锁骨。

　　“我怎么知道你想听什么？”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看着我的眼睛，眼里情绪汹涌，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不是说我来了你会挺高兴的么，你看看你现在，哪里有一丝高兴的样子？”

　　我依旧盯着那颗扣子，这次看清了扣子是深青色的金属圆盘，上面有一颗颜色稍微淡一点的东陵玉珠。

　　我做过一段期间的手工，所以对这些价格低廉的宝石略知皮毛。

　　“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来。”

　　他低下头，语气有了一丝软化。

　　“你不想我来吗？”

　　我终于放弃了研究那颗纽扣，我怕我再盯下去会把它看出一个孔来。

　　我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看见他的嘴边有很短的青色的胡茬。

　　我的心钝痛了一下。

　　他竟然这样难过吗？

　　“倒不是不想你来，只是…”

　　他似乎卡住了，不知道用什么语言表明他的内心。

　　良久，他看着我，很认真的说:“你能来，我很感激，真的。”

　　菜上来了，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冲他笑笑。

　　辣椒刺激了我的味蕾，也激发了我的食欲，我顶着他的目光，吃完了大半的菜跟一碗米饭。

　　虽然依旧有些拘谨，但是比起上次的窘迫已经好太多了，我想。

　　走出餐厅，我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指了指路边的一家书店，“进去坐坐？”

　　他点了点头。

　　我跟他找了一个角落，随便拿了本书坐了下来。

　　“你不愿意讲你的故事，那我就说说我的吧。”

　　我盯着书页上的字，没有看他。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或有趣或无趣的事情，他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跟我交谈两句表明他在认真听。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忘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他转头有点愕然地看着我，“然后呢？”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接上了话茬。

　　他听得很认真，以至于没有发现我接下来说的话跟前面一句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还书的时候，因为书架太高，我把书递给了他，他的手指拂过我的手背。

　　痒痒的，像一根羽毛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用另一只手覆在了那只手上，想把这个感觉留的久一些。

　　即使我再搜肠刮肚，话也有说完的时候。

　　我停下来，发现这一个下午，他说的话还不到我的十分之一。

　　我看了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告诉自己不着急，慢慢来。于是我跟他说，“今天一天你应该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点了点头，笑着跟我道了别。

　　回到旅馆，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在床上滚来滚去。

　　我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一样，在被子里笑出了声。

　　上天垂怜我，我头脑一热做的决定，结局竟然是意料之外的好。

　　我们之间，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话聊吧。

　　睡过去前，我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