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你》温简言

17、生根发芽的爱情 我最终

　　我最终还是靠着车厢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甚至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我感到浑身酸疼，可奇怪的是精神头特别足。

　　我把盖着膝盖的衣服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因为长时间贴着车厢有几分麻木的肩膀。

　　衣服上带着我的体温，让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我环视了一下周围，才发现坐在我对面的那对夫妻已经不见了。

　　旁边的座位也空着，椅子上平摊着一本书，因为距离太远，我不太看得清书上的字。

　　我把手撑在桌子上，探过头去，看到一句模模糊糊的字，好像是“在这个世界上秋天深了/得到的尚未得到/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我不由得一怔，这是海子诗里我最喜欢的一首。

　　“怎么，你也喜欢这首诗？”

　　一声清朗的男声从我的正前方传来，我赶忙坐直身子抬头看去，一个二十四五的青年，穿戴整齐，腕上带着一枚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机械表，旁边还有一根女生才会用的皮筋。

　　他的长相清俊，笑容很有亲和力，让人不由自主就放下戒备，没有什么压力地跟他攀谈。

　　“是啊”，我小声说着，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刚刚看见椅子上就有本书，也不见人，我才好奇看了一眼，希望您别介意。”想了想，我又对着他说道。

　　他坐到座位上，拿起书继续看着，听到我的话，转头看着我，“我倒不在意这个，不过看你的样子，还在上学吧，怎么一个人出远门？”

　　“我去外地看看小姨。”虽然他看起来着实不像什么居心不良的人，我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据实相告。

　　他了然于心地笑了笑。

　　我们没有再说话，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人，我跟他又非同性，因着都喜欢同一首诗才交谈两句。此刻过了那个话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我收回目光，看着窗外。

　　已经过了荒凉的地方，外面逐渐有了稀稀拉拉的房屋，看起来破败不堪。这样的房屋，跟我从小长大住的一模一样。

　　每个光鲜亮丽的城市外围，都有着无数这样看起来格格不入的房屋，它们好像被时代发展的洪流遗忘了，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面前，简直渺小的可怕。

　　可我知道，恰恰是这些不起眼的小房子里的人，为城市里那些最底层因为生活奔波劳碌疲惫不堪的人，送去了新鲜而又廉价的蔬菜。

　　他们的存在再平凡不过，可正是这些平凡的人，才让这座城市运转的如此顺利。

　　我用手指在玻璃上描画着那些小房子，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乡。我明白，我也是这些平凡人中的一个。

　　很小的时候，我也幻想过自己将来因为一本书名声大噪，从此名利双收，过上轰轰烈烈的生活。

　　可我一天一天长大，这些幻想也一天天逐渐褪色。我需要面对的现实是，哪怕再简单不过的命题作文我也从未拿过满分。

　　我终于花漫长的时间明白，我所谓的小有才情不过是我自己觉得，怀才不遇真的是怀才不遇吗，可能对大多数人来说，一个残忍无比的事实就是你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优秀。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可如果我就是一块石头呢？

　　一次又一次的投稿被拒以后，我沉默地接受了我是个普通人的事实，从此再也不把周围人的夸奖往心里去。

　　我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别做梦了。可我还是没有放下笔，也许真正的热爱不需要别人的认可，这样才更脱俗不是吗？

　　“花生瓜子糖还有矿泉水，哎，这位乘客，脚收一收。”乘务员的叫卖声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我拉回了现实。

　　我看着她推着品种齐全的小推车穿过不同颜色裤子的树林，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

　　这一路上我拼命克制自己不去想旅途的终点会经历什么，可即使这样，我的一颗心还是高高悬在空中。

　　我很害怕很害怕下一秒就听到乘务员报站说“北京到了”，那我就不得不去面对他，尽管是我自己选择踏上的这趟车。

　　但是看起来，我还有时间调整自己。

　　“这位小兄弟，俺能坐这不？”

　　我顺着声音看去，一个憨厚的大叔操着不知名的口音拘谨地站在过道里问他，他抬起头笑了笑，“您随意。”

　　大叔又看向我，我点了点头。把我的包从座位上拿起来，抱在了怀里。

　　那位大叔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座位上，看着我们说：“俺在那看了好久了，这座位没人坐，俺才来问问。”

　　他合上了手里的书，“您不用这么紧张，这座位是公家的，没有人坐您自然可以坐，我们没有权利拦着您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你们穿的洋气，怕你们嫌弃俺。”

　　我看了一下大叔的衣服，上面有一圈圈深浅不一的痕迹，看着像是脏污，但是我知道那只是因为穿的太久了，一些污渍实在清理不了留下的，但其实衣服已经洗的很干净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包瓜子，倒了一些在大叔手里。

　　“这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我女朋友特别喜欢吃这个，您尝尝？”

　　他又往桌子上的金属盘子里垫了一张卫生纸，倒了一些在上面，示意是给我的。

　　“俺不会说话，就感觉这瓜子吃起来香，比俺过年给闺女买的还香。”大叔朝我们露出一个淳朴的笑容。

　　他这次的笑意加深了一点，“您女儿多大了？”

　　“虚岁快八岁了，”他又顿了顿，“俺都忘了你们年轻人现在不用这个了，都论阳历。”

　　“没关系，我爸也喜欢看黄历，我也跟着看过，这个年纪应该上学了吧？”

　　“是啊，上二年级呢。这不，俺这次回去妮儿说她又考了第一。”因为谈起了孩子，大叔的脸上都是骄傲的神情，眼睛突然就有了光。

　　“真厉害，我跟女朋友打算年后结婚，希望以后有个孩子也像您女儿一样聪明。”

　　…

　　…

　　因为他的刻意迁就，他们竟然聊的十分投缘，我在旁边虽然没有插话，但也听的津津有味。

　　通过他们的聊天，我知道了他跟女朋友是同一个地方长大的，因为女朋友成绩好考去了北京的大学，而他成绩一般就去上了本地的师范学院，现在在家长的中学当老师。

　　女朋友选择继续读研，他这次是带着家乡特产趁五一假期去看看女朋友。

　　他们打算年底结婚，女朋友正好今年毕业。结完婚他就跟女朋友定居北京了，因为知道女朋友想趁着年轻拼几年事业，他打算去北京找个工作，把生活中心放在家庭上。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神色温柔，看得出他们感情很好。那个大叔家庭应该也很幸福。

　　看着他们，我好像看见了爱情落到地上生根发芽的样子。

　　大叔下车的时候，他把那包瓜子塞给了大叔，用的理由是给孩子，她肯定喜欢吃。

　　大叔本来死活不肯的，听到孩子还是默默收下了，每个父母的软肋都是孩子吧。即使自己再苦再累，也想把最好的都给孩子。

　　我跟着他们一起下了车，看着他们的身影，内心充满了希望。

　　这或许是上天给我的预示。

　　我想我会抓住这个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