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你》温简言

14、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一

　　一夜好梦。

　　昨天那样的黑云压城，今天却早上依旧阳光明媚，仿佛坏天气只是梦一场。

　　课间的时候，我揶揄地问小熙“昨天看到火星了吗？”

　　她白了我一眼说：“别提了，昨天那天气看得到个鬼，说好的他还有别的几个朋友，结果到那只有他一个，后来天气不好我们担心下雨，又把望远镜搬回去了，真倒霉。”

　　我从她的话语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小心思。平心而论，想跟追求的女孩子单独相处，何况是看星星这样浪漫的事情，这无可厚非。可谁叫我觉得他心怀鬼胎呢，所以老天有眼，没让他的计划成功。

　　我有心想问他们俩进展如何，却觉得有点逾越。

　　感情毕竟是个人的问题，阿辰跟我之间的种种，我也没有告诉她们。倒不是藏着掖着，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总不能平白无故来一句你们想听我的故事吗，没头没脑的。

　　话在嘴边转了几个圈，终究还是被我咽了下去。我们总归在她身边，又是在学校里，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我这样安慰自己。

　　我转过身看了一眼小熙，她看着手机，嘴角微微翘起，分明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再担忧又如何，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要走，也各有各的劫要去渡，我自己的事情尚且一团乱麻，又有什么资格去指点她。何况身处棋局中的她，未必能看清自己的处境。

　　只是话虽如此，我还是委婉提醒她多长点心。

　　她依旧看着手机，点了点头，可我知道，她什么都没听进去。

　　课程逐渐变难了，需要复习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我奔走在图书馆与宿舍教学楼的三点一线之间，逐渐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

　　路边的草坪上渐渐地落了一层丁香花，像上好的地毯。那股浓郁的丁香香气也渐渐散去了，树叶从嫩绿变成翠绿，时间来到了四月底。

　　高数的期中测验一过，大家就像出笼的鸟儿，飞向了校园各处。我也松了一口气，在图书馆看起了小说，依旧是金庸，不过这次是《神雕侠侣》。

　　小熙给我发来消息的时候，我正看到“那公子心想：‘这时我要伤你，易如反掌，只是有点舍不得。’忽地左掌变抓，随钩出，已抓住少女左腕，少女一惊之下，立即向外挣夺。那公子顺势轻送，那少女立足不稳，眼见要仰跌下去，那公子右臂抄去，已将她抱在怀里。

　　旁观众人又是喝彩，又是喧闹，乱成一片。那少女羞得满脸通红，低声求道：‘快放开我！’那公子笑道：‘你叫我一声亲哥哥，我就放你！’那少女恨他轻薄，用力一挣，但被他紧紧搂住，却哪里挣扎得脱？

　　穆易抢上前来，说道：‘公子胜啦，请放下小女罢！’那公子哈哈一笑，仍是不放。”

　　她跟我说，汪泽在部门里大家都在的时候，叫她出去，然后从背后拿出一束红玫瑰来，大声地跟她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部门里的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成了一圈，个个拍着手起哄到“答应他，答应他。”
　　“于是你就同意了？”

　　“是啊，我本来就挺喜欢他的，我们俩也相处快半年了，而且这是他第二次他表白了，我答应不是情理之中嘛。何况他追我也确实挺用心的。”

　　我摇摇头，这杨康与穆念慈，花花公子跟乖乖女，一个油嘴滑舌举止轻佻，一个心思纯良不谙世事，哪里会有好结局。

　　周末的时候，他们俩请我们宿舍出去吃饭。这是我们宿舍的惯例，谁脱单就请大家吃饭。

　　饭桌上，他给我们都夹了菜，在我们表示更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后，他又殷勤地给小熙夹起了菜，动作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岳哥一咳嗽，小熙忙用眼神示意他适可而止，被岳哥看了一眼后停下了动作。

　　他对我们的问题回答的滴水不漏，挑不出一丝错处。加上小熙从中周旋，一顿饭在还算愉快的氛围中吃完了。

　　小茹向来是不关心这些事情的，她的心思都在学习上，想不来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我们俩也就没想告诉她。

　　吃完饭，小熙说她送送汪泽。我们点点头。小茹照例去了图书馆。

　　送走了他们仨，我跟岳哥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脸上紧皱着的眉头。

　　“岳哥，你觉得怎么样？”

　　“行事老练，说话圆滑，点子很硬，有点扎手。”

　　我被她的黑话逗笑了，她也跟着我笑了起来。

　　我们在彼此的笑中明白，他俩在一起已成事实，就算我们觉得他不是什么善茬，可是一切还只是我们的推测。我们不能无凭无据只靠着推测就要求小熙不跟他来往。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这边认识的朋友挺多的，托他们打听打听消息，我们班也有一神人，对大家的八卦门儿清，我已经让他留意了。”我们俩慢慢走着，岳哥看着我说。

　　我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静观其变吧。”

　　我们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些别的话题，直到两个人都口干舌燥才作罢。我摸着尚有些撑的肚子，跟岳哥提议再转一会儿再回去，她欣然称好。

　　于是我们就这样开启了消食之路。

　　从暮色四合一直走到月上树梢，灯光点点。
　　路灯的光把我们俩的影子拉的很长，一高一矮，那样突兀却又那样融洽。

　　月亮渐渐隐去了。

　　淡淡的星光让整个世界显得有几分虚幻，我们的学校远在闹市外的小城镇里，褪去白天的喧闹，晚上显得格外寂静。

　　我突然停下来问：“岳哥，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十分认真地说：“有。”

　　我们没有再说话。

　　我没有问她那是一个怎样的故事，也没有问她爱着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甚至都没有问她你现在还爱着那个人吗。

　　这些统统都不用问。
　　因为我知道，在爱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但是爱人的那颗心，都是一样的。

　　这颗心，充满了赤诚，它可能会嫉妒，可能会愤怒，可能会痛苦，但永远不会卑劣。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绕着校园走了一圈又一圈。

　　偶尔对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