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你》温简言

12、一碗牛肉面，不要香菜 小

　　小熙最近已经很少跟我一起吃饭去图书馆自习了，总是下课以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今天也是一样，我背着书包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一枚石子，低头盘算着这是这个月第几次她放我鸽子。

　　上周末我们本来说好去逛街，结果临出门她发消息告诉我说汪泽临时通知她部门有急事要她马上过去。

　　上周三我们也说好下午去图书馆看一会书然后晚上正好赶上放映室播徐克的《青蛇》可以一起看，又是晚饭的时候汪泽打电话过来说他们部门要聚餐。

　　部门部门，一个学生会的普通部，哪里有那么多事要忙，还不是借口！

　　更可气的是小熙她每次都深信不疑。

　　今天又是！

　　我们都说好了下午趁没课的时间去看艺术团新排的话剧彩排，结果还上课的时候汪泽就发信息过来。

　　说他跟几个朋友申请了好久的天文望远镜学校中午审批通过了，但是时间很紧张，这周末就要还回去，今天已经星期四了，而且据专业人士预测4月17日有1个较特殊的「荧惑守心」现象发生，即火星出现在天蝎座中明亮且带红色的心宿二附近，这两颗夜空中目视看起来就是红色的星体近距离靠在一起，是民众们在4月夜空中可关注的重点目标。

　　今天就是16号了，他们得抓紧时间架好仪器，调试好，等到晚上可以观测到火星的时候，记录各个数据为明天晚上做好准备。

　　她这样跟我解释的时候我实在没有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管理冲她翻了一个白眼。

　　她拍了一下我的背差点把我的眼珠子弹射出去，然后毫无诚意地跟我道了一个歉就走了。

　　真是讨厌。

　　我忿忿不平地大力把石子踢了出去，好像在踢汪泽的脑袋。

　　“哎哟，谁这么没公德心乱踢石头！”一声怒吼让我回归现实。我低着头畏畏缩缩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准备好被对方骂的狗血淋头。
　　“陈末，怎么是你？”

　　我抬起头，果然看到了阮语的脸。他脸上还带着的被无妄之灾击中的愤怒在看到我时迅速转化成了惊讶，以及肉眼可见的兴奋。

　　世界真小，我腹诽了一句。

　　“对不起啊学长，我不小心就踢出去了，你没受伤吧？”我快速的扫视了一下他全身上下，姿势看起来自然放松，表情也没有痛苦的迹象，应该没有大碍。

　　“没事的，就是被打了小腿一下，疼了一下就过去了。”他带着安抚性的笑朝我说道。为了表示自己没事，还特意在地上低低地跳了一下。

　　他背对着阳光，我有点看不清他的眼睛，却能看到他的轮廓被太阳镀上一圈金光，亮闪闪的，像被恶龙藏在洞穴里的宝贝。

　　我突然觉得，好像当恶龙也没什么不好的。

　　“既然这么巧碰到了，一起去吃个饭吧。”他把左手插进兜里，右脚的脚尖无意识的点着地面。我近乎着迷地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小动作，感觉他是如此的鲜活生动。

　　我应了一声好。头一次没有产生抵触情绪，也不是为了表示感谢，仅仅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发出的这个邀请还不赖。

　　他抿嘴笑了笑，于是我发现他右边的嘴角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想吃点什么？”

　　食堂还是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掀开帘子的那一瞬间，各种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勾起了我的食欲。我的肚子也十分应景地咕咕叫了一声，仿佛在为食堂师傅的手艺鼓掌。

　　“牛肉面吧，好久没吃了。”我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说。因为不止一次在我表示出想吃牛肉面时，周围的人都会突然笑起来然后说牛肉面有什么好吃的，一学期吃一两次就够了。

　　他挑了一下眉然后笑了，“你也喜欢吃牛肉面吗？”他的声音都带着一股愉悦的味道，仿佛找到了知心好友。

　　我点点头，在得到我的肯定以后，他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一点点。由于人太多，我只能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后脑勺翘起的几根头发，我想到曾经的好多时候，我也是这样跟在那个人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亦步亦趋。

　　区别就是，我跟那个人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近的距离。

　　“我去打饭吧，你在这里等我。”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把背在背上的书包拿下来递给我，“这样吧，你帮我拿书包，我请你吃饭。牛肉面还是很便宜的，怎么样，这样就两清了。”

　　他站在长长的队伍前面，然后俯下身跟橱窗里面的阿姨面对面说：“来两碗牛肉面，二细，一碗不要香菜。”

　　我的心跳的像有人拿着鼓槌一下一下用力地敲，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我一个眼神就猜到我在意的是什么。

　　因为我的贫穷，所以我更在意跟每一个人相处过程中的互不亏欠，而他不仅仅洞察到了这些，还能在当下就想到那样一个温柔的理由。尽管对我来说，我还是会回去以后微信转给他，哪怕这样会显得不近人情甚至有几分不识好歹。

　　依然掩盖不了这个行为给我的震撼。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又好像一眨眼，他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到我面前，轻轻的说走吧。

　　我如梦初醒。

　　看着碗里一片通红的辣椒油，我又看了看他碗里几片绿油油的香菜。那句“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好像被谁打开了循环播放的按键，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

　　他是吃香菜的，可是他却记住了我不吃香菜。

　　难的不是因为你跟我一样，我们惺惺相惜，我才记住了你，难的是我们如此迥异，就像明媚炽热的火跟沉静幽深的水，立场分明，我却记得你。

　　他吃的并不快，甚至有几分慢条斯理的味道。我慢慢吃着碗里的面条，脑海中却想起高二的那个暑假，阿辰说他回了县里约我见面。

　　我们去的是舅舅家楼下的那家快餐店，我到现在还记得名字叫“迈德思客”，不是小说里常见的肯德基和麦当劳，而是可能只开在我们县里的迈德思客。

　　你看，我们从来也不是小说里的人物。

　　那天我找遍了衣柜，也找不到一条合身的裙子——有几条都是小姨给的她不穿的新裙子。后来还是表妹借给我她的一条黑裙子，仍旧不那么合身。可是已经是最适合的了。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坐在那里，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一会了。他问我吃不吃东西，我摇了摇头。可能是为了避免尴尬吧，他还是去柜台点了一个汉堡，一杯可乐。

　　我不是来吃饭的。我的内心发出了小小的抗议。

　　可我还是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在他的注视下，窘迫的吃完了那个汉堡。

　　那家店的用料很足，如果是平时的我会很开心，可是对那天的我来说，用料很足意味着我需要把嘴张的很大很大，才能咬下一口汉堡，那样的面目狰狞，形象全无。

　　那天我们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汉堡填满整个口腔，为了快点吃完我囫囵咽下去的时候残渣划过喉咙甚至堵在那的感觉，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样狼狈。

　　我吃了一大口面条，夹起面条时带起的汤汁溅到了我的眼睛里，我克制住想要流泪的冲动闭上眼睛嚼完那口面，然后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水。

　　整个过程，阮语一直在专心致志的吃面，没有把视线移到我身上一秒。

　　走出食堂的时候，他看到我的眼睛，笑了笑然后说，“我也经常把汤汁溅到眼睛里，回去宿舍以后用清水冲一冲就好了。”

　　我看着他含笑的眼睛，跟他说谢谢然后道别。

　　风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我伸出手遮去因为刚从室内出来而显得过分明亮的阳光。地上的影子因为纤细甚至显出几分修长的味道。

　　我低头看了看玻璃窗上的倒影，奶白色的针织衫，浅粉色的马甲，微卷的发尾柔顺地垂在胸前，下身配着修身的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算得上青春靓丽。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连一条合身的裙子都找不出来的女孩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