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滥》托住下巴

1、第 1 章 周末，正查

　　郁泽，一定是故意灌自己酒的。

　　和那桌人周旋良久，被灌了酒的纪晚，看着盥洗室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头顶发胀感一阵阵袭来，他现在很不舒适。

　　这是急急喝下，那满满三杯白酒的后遗症。

　　纪晚的内心里，一阵后悔。
　　他不应该喝的，不喝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他们以后，不会再见面。

　　他听说，郁泽现在是小有名气的演员，出演过多部大制作电视剧，在剧里，虽不是惹人注目的男一号，但多部剧慢慢积攒下来，知名度已打开，他路人缘累积的，貌似还不错。

　　也是，他家世显赫，星典时代就是郁家名下产业，这家娱乐公司要捧自家太子，那不是会极力配合宣传和营销的事情。

　　哪怕郁泽，并不是相关对口专业院校毕业的演员，演技天赋也一般般。
　　他是和纪晚，与程予迟，同一个高中学校同级毕业的学生，他们是高中同学。

　　他那些不错的资源，应是星典时代重心倾斜的结果。

　　这些事，纪晚原本是不知道的，灌他酒的间隙，他从酒桌上，不认识的或羡慕、或忌妒的人口中，听来的零散信息而已。

　　摁一下大理石台上的洗手液，绿色液体在手背揉搓出细密泡沫，流水下，他仔细洗净手上白色的泡沫。

　　尽管他冲洗了很久，手上滑腻感依旧停留不去，抽了盒子里，一张干手纸，擦干水渍，纪晚把纸团子，丢进脚旁边的垃圾桶里。

　　饭馆的整个洗手间里，只他一个人。
　　纪晚背靠一面墙壁，幽暗灯光下，他掏出外套里的烟盒，掀盖，摇晃出一支香烟，打火机点燃烟头。

　　他想走了，他不喜欢这里。

　　他们碰面的时候，他干嘛答应一起去吃饭呢，直接走人的话，好像会很不礼貌。

　　纪晚内心懊恼。

　　放妥打火机和烟盒子，纪晚抬手，他狠吸了一口，仰头把那口烟雾缓缓吐出，身旁的小空间里，立即烟雾缭绕。

　　他想起刚刚，在饭桌上，几人才坐下，郁泽就极力怂恿自己，罚酒三杯，非得喝下那三杯度数并不低，满得差点溢出的，透明小酒杯里的白酒。

　　是四十几度的，前期绵柔口感，后劲刺激十足知名品牌的白酒。
　　以示他们六年不见、甚是想念的深厚的高中感情，同时也算纪晚当初不辞而别就出国的一种变相惩罚。

　　其实，酒桌上除了程予迟和郁泽，纪晚对其他几个人很陌生，没见过几面，他不熟。

　　哪怕是郁泽这个人，六年前，也是因着程予迟的关系，两人才碰面相识，他们说是有多熟悉的关系，也没有。

　　他刚回国，对国内情形，充满陌生之感。
　　二十四小时前，曹平生律师打跨洋电话给他，说他已经去世六年的爸爸，有一份重要的物品留给自己，请他务必回国，需得亲手交给纪晚，他才放心。

　　曹律师电话里特别言明，是与纪式股份继承相关，至关重要的事。

　　他不顾亲妈的反对，收拾行李，猝然回国了。

　　他不是纪家未来的继承人，纪式集团此时也在他叔叔纪昌盛掌控之下。

　　目前看来，发展还不错，纪式的产业，在业内，在纪昌盛带领下，已声名鹊起，鼎鼎大名。

　　在商业的新闻报道上，纪晚已经见过几次这个名字，都是报导些好消息。
　　现在的他，是一个暂时寄住在好友墨维家里，等待处理父亲的遗物，一个身份普通的男性罢了。

　　世事流转，沧海一粟，斗转星移。

　　和程予迟他们的偶遇，是纪晚意料之外的事。

　　相比国内，有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纪晚体内生物钟顽固，习惯了另外一套睡眠的时间，这是趟行色匆匆的旅途。

　　在飞机上，他没睡好。

　　他十分困倦，跑进墨维楼下，附近一家便利店里，纪晚买了包烟，想凑合缓解一下，哈欠翻天的自己。

　　才出便利店大门，他烟盒子的塑封还未撕掉，迎面碰上和旧友聚会的他们。
　　程予迟和郁泽在一起。

　　和一行众人，有说有笑的。郁泽因为知名度的缘故，还带了顶褐色帽子掩饰。

　　纪晚一眼看见的，是程予迟，他的前男友。
　　嗯，是六年前的男朋友。

　　比起大学时期，程予迟变化很大，脸上的婴儿肥已经消褪，一张更精致的脸庞显露无疑，下颌线清晰。

　　人群之中，一眼之下，纪晚的视线，自动聚焦程予迟的脸。

　　纪晚把烟盒子在几人注视之下，仿若无人地把烟塞进自己衣服口袋里，然后，他神色自然地和他们打着招呼。

　　“嗨，好久不见。”他强作镇定。

　　----

　　洗手间门口有动静，纪晚转头，是程予迟。

　　纪晚本能地把手上夹着的那支烟背到身后，不想让他发现。

　　“给我一根烟。”程予迟站定在纪晚面前，看着他，气势凌人。
　　纪晚从衣服口袋里，拿给了他。

　　两个人背靠墙壁一起抽烟，后面怕太招人眼，他们换了一个更隐蔽的角落，继续吞云吐雾。

　　“你回国是为了你爸的公司？”

　　程予迟吐出一口烟圈，那团圈圈在空气中渐渐上扬，消失。

　　纪晚抽着烟，点点头。
　　但他转念一想，不对。
　　他才回国，墨维都没说过的事，他程予迟怎么知道，他此趟回国的目的呢？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我才回国，我可谁也没告诉。”纪晚诧异。

　　“纪式集团的股权，我家占12%。你是想把纪式从你叔手上抢过来吧？”程予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傲慢地转过身子，正面对着纪晚。

　　他的眼里倒影纪晚的身影，小小一个，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我帮你。”他胸有成竹。

　　程予迟那双锐利好看的眼，仿佛能直接望进纪晚的内心。

　　“你想要什么？”

　　纪晚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六年时间不见，他程予迟现在主动开口帮他，总不会是一时兴起想去办慈善。

　　“你跟我三个月，不能离开我半步。”

　　没看纪晚，程予迟指间的香烟自顾自地燃着，他在看天花板，眼前是一团白雾笼罩，没有表情。

　　他知道纪晚会答应他的要求的。
　　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但他们指尖的燃烟，都没有停，时间静走着。

　　门口又传来细碎的动静，纪晚和程予迟同时看去。

　　两个男人抱作一团在拥吻，一边热吻，往这里靠近，他们进来后，先是反锁洗手间的动作，进了隔间，再次反锁门。

　　他们之间激情似火，眼里没有旁人，自然没察觉洗手间里，有没有其他人在这。

　　或许没顾得上，也可能是，他们不重要。

　　纪晚的位置，刚好看见他们全程的过程，而不被他们发觉，他抬眼看去，里面人正把衣服抛在隔间栏上，两道浓重的喘息声在交缠，还时不时有碰到墙壁的 “嘭嘭”声音传出来。

　　这声音传进他们耳朵里，纪晚看向程予迟，程予迟看向纪晚，两人又同时回头继续抽手里的烟。

　　一支烟毕，纪晚和程予迟先后出来，纪晚小心地拨开门锁，没发出声音去惊吓隔间里，那对情火燃身的野鸳鸯。

　　他们没有回现场，继续喝酒吃饭打哈哈，选择在二楼的阳台吹冷风。
　　清风微拂，纪晚额前的碎发遮住那双杏眼，他用手拨开。

　　“为什么这么做？你想得到什么？”纪晚问站在他对面的程予迟，他的衣襟被风吹得胡乱翻飞。

　　程予迟双手撑在铁栏杆上，似乎在苦恼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半晌，他说：

　　“可能是因为记仇，你抛弃了我，一个人去美国六年。
　　当初我们，明明说好一起去C大上学。纪晚，六年前是你抛弃我，我在复仇。”

　　月光下，程予迟站直了身体，猩红的一双眼看着他。

　　一只手，猛地一把圈住纪晚的脖颈，把他推进在墙上，一副恨不得要生吞活剥了纪晚的粗暴模样，恶鬼般地吐出这句话，他眼里闪动的，是求而不得的恨意，是他等待已久、守株待兔，终于等来的，报复的快意。

　　纪晚的后背，撞上强硬的外墙上，他的头部，被狠狠顶在天然小岩石砌成的墙壁上头，美观但粗糙，磨砺感极大，强压之下，一阵刺痛感袭上全身。

　　特别是脖颈上的那只手，存在感极大，纪晚喘不过气来，颈动脉搏动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咚咚咚，越来越来快。

　　他扒拉程予迟手的时候，还能触摸到，自己颈侧的动脉，充盈到跳跃的触感。

　　纪晚受不了了，双手拽住程予迟的那只铁一般的手，往下使劲，企图能扯下程予迟的手。
　　或许是他正在气头上，程予迟爆发出非寻常人的力气，死死不松手。
　　让纪晚遭罪，且无奈。

　　“程予迟......”

　　进入鼻腔的空气越来越少，纪晚艰难地喊道，“你，咳咳，要掐死我了。”

　　冷风里，程予迟一怔，脖子上的力道徒然一收，他松开手。

　　纪晚甩开程予迟的手，躲离程予迟两米远的距离，躬着腰，大声咳嗽，他激烈地喘着气。

　　风里，是纪晚深长且断断续续的呼吸声音。

　　“程予迟，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发什么疯！”

　　强力咳嗽一阵，缓过劲来后，纪晚很生气。

　　他一只手扶着颈部，通红着一张俊脸，对程予迟怒目相视。
　　暗想，程予迟这么用力，不知道脖子被掐红了没有，回去后，他要怎么跟好友墨维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是被人打劫了吧，打劫他的人，是程予迟。

　　这样说吗？

　　墨维性情简单粗暴，恐怕当即会拿把菜刀，通宵上街寻找，也得剁了程予迟这个罪魁祸首。
　　墨维做事，就是这么大条，不计后果。当然了，对于墨维，纪晚的想法里，也用了一滴滴的夸大手法。

　　程予迟，没有出声，他像终于反应过来，情绪渐渐冷静下去，状态也稳定了。

　　他站在原地，想走过来看看纪晚，又怕唐突吓了他，左右为难，只好一言不发。

　　纪晚一直瞪着他。

　　“对不起。”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程予迟低声说道，神情落寞。

　　默了一阵，两人无言半晌。

　　然后，不等纪晚说话，他、竟、然、转、身、走、了。
　　像是无法面对纪晚一般，逃跑似的，程予迟步履不歇，离开了这个，有纪晚呆着的可怕阳台。

　　捂着受伤的脖子，纪晚呆呆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