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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0章 东马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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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绮之轻手轻脚把陆离放下。
离开了刚才的地方,陆离觉得脖子已经好多了,至少可以正常说话了,但那咒痕处依旧传来灼烧般的痛感,让陆离依旧眉头紧皱。
“很痛?”绮之看着陆离的咒痕问。
陆离点点头,问道:“为何会咒痕发作?不是说这个咒只有追踪之效吗?”
绮之低头沉思片刻,道:“抱歉。”
绮之的语气间满是自责,这反而让陆离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似乎太不好了,像是责备人家一样。于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语气轻松道:“不不不,绮之殿下,别道歉,你何错之有?我只是想知道为何会突然疼痛,有什么契机吗?”
要是在找到施咒者解除这个咒术之前,是不是就得给陆离来上这么一下,她可真的吃不消啊!
绮之看着陆离道:“这种术法只与施咒者有关,若是咒痕忽然发作,只有一种可能性。”
“施咒者就在附近?”陆离也忽然意识到。
绮之点头,并补充:“且施咒者发现了你,并有意让你疼痛。”
果然。陆离确认自己想得没错后,开始后悔,刚才应该好好确认一下疼痛的方向来源在哪里的,毕竟她的目的就是搞清楚给她施咒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现在跑回客栈了,再回去找,人家都不一定还在那里了。
“不用担心,方才离开前,我探知了方向的来源,待会儿我陪你一同去找。”忽然,绮之道。
陆离觉得神奇,绮之好像总能猜透她没有说出口的想法,也总能帮她善后。
“谢谢。”陆离想了很久,好像还是只能说出这一句。
绮之看着陆离,眼里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被这么看着,陆离又不禁心想,绮之所说的有求于她,究竟是什么事呢?
如果是陆离能帮的上的,她一定义不容辞。
“我帮你压一下咒痕吧。”绮之忽然道。
“啊?”陆离眨眨眼,压咒痕?
绮之单手使了个法,悬空浮现出流转着水波的明镜,陆离正叹神奇,忽然透过这水镜看到自己脖子,上面原本只有一个黑手印,可现在这印记居然开始扩大到她的下巴和锁骨的位置了!
黑漆漆的咒痕痕迹扩大,太过显眼且丑陋。吓得陆离赶紧把衣领掀开,自己低头看了一下,好在还没有蔓延到太远的地方,就在锁骨那一块儿停了。
“咳。”绮之撇开眼神,道,“是咒痕发作的缘故。”
陆离觉得骇人,只是接近了施咒者而已,这个咒痕就会疼痛且扩大,倘若有一日陆离站在施咒者面前,对方要置她于死地,那岂不是全身都被要这个黑漆漆又烫人的咒痕给覆盖?顿时毛骨悚然。
但转念一想,既然如此,倒是可以利用这个反应来追踪施咒者!
“陆离,你先把头发掀开。我帮你压制。”绮之忽然道。
“哦,好。”陆离把脖子露出来,凑过去。
绮之看着陆离的脖子,似乎犹豫了一瞬,接着两指轻点了一下陆离下巴上的咒痕,金光一闪,咒痕立刻消退,陆离下巴的皮肤再次白皙,绮之的手指也立刻缩回。
那动作太快,像羽毛扫过一样,让陆离觉得有些痒。
陆离透过水镜看到了这一切。心里直呼神奇,她从未看过这样的法术。但是蔓延到锁骨处的咒痕并没有消退,陆离见绮之没有下一步动作,便把衣领往下拉了拉,完全露出锁骨对着绮之,方便他动作。
“……”
犹豫片刻后,绮之并没有直接触碰陆离的锁骨处,而是转而隔空将一些法力传送到陆离身上。
“那处你自己来吧。”
陆离疑惑:“我也能做到吗?”
绮之点头:“可以。你把手指贴在咒痕处,想象水滴的感觉。”
陆离照做,实在神奇,法术竟然自己动了,咒痕也随之消退,又变成了原来的手印状。
陆离对着水镜确认已经压制住,拉好衣领,放下头发,对绮之笑道:“真是多谢绮之殿下了。”
“不用谢。”绮之把头偏向一边,并没有与陆离对视。
处理好咒痕的事,陆离回到自己房间把竹篓背起来,和绮之退完房后重新来到集市街上,此时已是傍晚。
“绮之殿下,我们刚才是在这附近吧。痕迹来源是?”回到了刚才陆离被咒痕弄到跪倒在地的地方,陆离左顾右盼道。
绮之伸手一指:“东边。”
这边是车水马龙的集市,往东,却不那么繁华,而是一片树林,看起来人烟罕至。陆离挑了一条路走,却也很难不被一路的树枝给蹭一下挂一下。
所以说买件结实的衣服就是好啊。陆离心想。又偷偷看绮之,他身着白衣,却不知是有金身护体还是怎样,一点儿没脏,依旧是一尘不染仙气飘飘。果然真正的神仙就是不一样。
二人走了许久,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陆离觉得,再走下去天都要黑了。施咒者究竟在哪儿呢?说到底,这个施咒者的身份到底会是谁呢?为什么要给她施咒?找到之后,又会怎么样……
“说起来,绮之殿下,我有一个问题。”为了缓解疲劳,且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陆离开口。
绮之看向陆离。
“就是,今早看到绮之殿下睡觉,我在想,绮之殿下莫非也是凡人之身飞升的?”
一般来说,生而为仙的那些,是不和人一样会睡觉的,他们的精力全取自天地精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根本不需要睡觉来作补充。而凡人,虽说飞升后的身体也不再需要睡眠了,可一般还是会睡,大概是因为习惯了,不睡反而不舒服。比如陆离就是。
所以,陆离其实有一点好奇,绮之是不是自己飞升的神。
绮之点点头,承认道:“是。”
“哇。真厉害!”陆离由衷感叹。
陆离自己虽也是凡人飞升,但她属于是特例,不能算在内的。那些靠自己本事飞升的神,完全是凤毛麟角、人中龙凤,在天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陆离偷偷觉得,这些靠自己本事飞升的凡人,比那些生而为神的要厉害多了。那得有多强大的意志,经历多痛苦的修行啊!
陆离认识的神仙里,比如西公凉,就是西方大地孕育而来的“本神”,也就是生而为神的那种。南望乙则是神与神之间结合产生的后代,也是生而为神。像他们这种,大多数都是生而为神的金枝玉叶。陆离也就只知道有一个东方土地神,名叫东马炎,是靠自己飞升的。据说他原本是个琴师,风雅得很,人又长得好看,弹着琴就飞升了,在天界属于一桩美谈,人人称道。
虽然陆离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一个风流人物,后来会成为如此“接地气”的土地神。
但无论如何,陆离觉得能靠自己飞升的,都很厉害!
也因此,看绮之的眼神,带上了崇拜之情。
“……是吗。”绮之却似乎并没觉得如何,淡淡道。
陆离心想,果真境界高,淡泊名利!连飞升一事都能淡然处之。
“是啊,真的很厉害啊!”陆离感念道。
“话虽如此,可飞升后,我想保护、想报答的人,都错过了。这样的飞升,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绮之看着陆离,眼里情绪深邃。
陆离一时哑口无言,觉得自己又失言了:“这……抱歉。是我说话太轻浮。”
绮之却摇摇头:“没有。”又补充道:“所以这一次,我要竭尽所能。”
绮之再次看着陆离。陆离发现,他眼睛很亮很好看,而且总是认真地和陆离对视,陆离有些看呆了,更多是感慨。
这世间,竟还真有如此品性之人。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树林一下开阔起来,陆离走出来一看,顿感惊奇。
在这片树林的正中间,居然有一座庙观!
庙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会是谁的庙观?
陆离和绮之二人对视一眼,靠近庙观,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交谈声。
“……堂堂……也会如此……真是令人意外。”
“你不也……答应好的交易之事,可别忘了。”
“……自然。”
陆离他们离得太远,不是很听得清,断断续续的。但隐约可辨认是两个年轻男性的声音。
“交易”?什么交易?直觉让陆离觉得,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又听了两句后,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陆离心想恐怕是被发现了,和绮之对视一眼后,决定不再偷听,二人一起走进庙里。
此时黄昏,庙里透着斜阳洒下的橘色暗光。陆离踩着吱呀作响的砖瓦,摸着已经褪色的墙皮,看得出来这庙已经有些年头了。
陆离再看,庙里有一座神像,神像也旧得褪色,看起来许久没有修缮过。
会是谁的庙呢?陆离看向神像的脸,待努力辨认,可在陆离看清楚之前,从神像后方走出来一个人影。
那处没有光,暗得看不清,陆离吓得后退两步,撞到了绮之胳膊,绮之顺手就将她护在身后,问:“何人?”
那人闻言,似乎犹豫了一瞬,然后走下神台,靠近陆离和绮之。
“绮之殿下,好巧。”
陆离这才看清,那人一身墨青,身量修长,没有束发,面无表情。眼下一颗小小的黑痣。
他是……
“东马炎?”陆离小声道。
“哦?这位是……”东马炎似乎注意到了绮之背后护着的陆离,微微侧头。
陆离忽然很尴尬,无意识地躲了一下。
可没有用,东马炎已经看到了,仿佛很惊讶,瞳孔微缩:“……陆离大人?”
既然对方也认出了自己,陆离也不能再装傻,只好从绮之背后出来,摸了摸后脑勺道:“哈哈,是我。东马炎大人,好久不见。”
东马炎似乎是震惊了一会儿,但很快又恢复到冷若冰霜的模样。
“……原来如此。”陆离似乎听见东马炎小声说了句什么,但没听清,然后东马炎抬起头,对陆离道:“嗯。好久不见。”
然后二人尴尬对视,无话可说。
陆离认识的神官不多,东马炎算是一个。但也就仅仅限于认识而已。
他是四方大土地神中掌管东方的那位,和以前的陆离算是平起平坐的关系,可不同于西、南二神的是,陆离有些怕这位东马炎,和他的距离一直很疏远。
原因有二。
一是东马炎是个冷若冰霜的性子,对谁都是,从没人看他笑过,性格又古板怪异,虽说该讲的礼节不会少,但陆离就是很怕这种完完全全不苟言笑的类型。
二是东马炎是靠自己飞升的。先前也提过了,东马炎在人间时本是琴师,飞升后成了掌管一方的大土地神。陆离对这种厉害人物天然一股敬畏。再加上东马炎也从不对陆离表达亲切,因此陆离也曾一段时间觉得东马炎可能不屑于她这种人为伍,就像大多数的天界仙神一样。于是也不去自讨那个没趣。
是以,二人百年没见了,几乎没有任何话可以说。
或许是察觉到气氛,绮之主动打破僵局:“东马炎殿下为何在此?”
陆离也很好奇。
东马炎微微侧身,示意身后的神像。
陆离这才看清楚,那神像,虽然雕琢得不算太精美,但也能看得出来,那神像眼角边有一颗痣,手上还拿着一架琴,不是东马炎是谁?
原来这是东马炎的庙!
也是,这里是东方。东方可是东马炎的主场。
可东马炎的庙为何会建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还挺奇怪的。
陆离心中思索,和东马炎不熟,问他好像怪尴尬的。又想起刚才庙里传来的对话,这里应该除了东马炎还有另一个人在才对啊,可陆离没有看到第四个人。
“东马炎大人,您刚才和谁在一起吗?”陆离摸了摸脖子上的咒痕,似乎有一点点感应。
“并无。”东马炎道,拒绝得相当果断。
好吧。人家都这么说了,再追问就不礼貌了。而且陆离觉得脖子上的咒痕反应并没有那么强烈,若是施咒者就在此处,一定不会只是这种程度而已。或许是她的错觉吧。
然后陆离又注意到他腰间挂了两个鲜红色的葫芦,有些突兀,和东马炎的风格不是很搭调,觉得奇怪。
东马炎很敏锐地察觉到陆离的目光,不动声色垂下长袖,巧妙地遮住了葫芦,道:“你们又为何会在此?”
他声音很冰,不夹杂任何感情,陆离不知怎么回答,绮之道:“追逐一些东西而来。”
“一些东西?”
“嗯。”
“……”
陆离听他俩对话,感到寒冷,这俩说话都冷冷淡淡的,气氛很是僵硬。没办法,陆离只好出来打圆场:“东马炎大人,我们在追寻魔族的痕迹。应该是这个方向的。不知你是否有线索?”
东马炎怎么说也是天界神官,若是魔族路过此处,他必定会有感应。
“没有。”东马炎冷淡道。
“没有吗?”陆离有些奇怪,观察着东马炎的表情。毕竟绮之说感应到了在这个方向,应当不会有错。
东马炎却丝毫没有犹豫:“没有。”
“好吧。”陆离也只好不再多问。
东马炎深深地看了一眼陆离,良久,他问道:“陆离大人,你……”
“嗯?”没想到东马炎会主动和自己搭话,陆离抬头。
“……没什么。请多保重,有缘再会。”东马炎说完,对绮之和陆离点头行了礼,然后单手捏了个诀就传送走了。估计是回天界了。
突然遇上,突然离开。陆离看着眼前东马炎高大的神像,思索,也不知道东马炎到底是下界来干嘛的。
绮之道:“东马炎殿下对人一直如此,并无恶意。”
“哈哈。我知道的。”看得出来绮之有意安慰自己,陆离温和笑道。其实她并没有觉得怎么样。毕竟,见到就打个招呼,走了也无甚可惜,不咸不淡,不远不近,这就是陆离和东马炎的关系。
不过,陆离也开始疑惑了。东马炎没有理由骗自己,可绮之也分明说他感应到魔族的气息在这边,那到底这个魔族去了什么地方?
绮之道:“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出森林再作打算吧。”
陆离觉得有道理,点点头,于是二人从东马炎庙中出来,正打算原路返回,先找个地方歇脚再说。
忽然,熏天的臭气被一阵风送到陆离的鼻子里。
“什么味道?”陆离觉得太难闻了,不禁捂着鼻子。
“那边传来的。”绮之点了一个方向,在丛林中。和陆离对视一眼,用法术给两人匿了身形,朝那边查探。
拨开层层草木,一个惊心动魄的画面出现在二人面前。
地上,竟然躺着数十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