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文书阁

2、园庭相遇，回首来时路

　　晚上，冰荷吃完饭后，问雪玉：“你出去走走吗？”
　　雪玉回道：“我不想去了，今天太累了。”
　　冰荷一个人出来了，刚出门口，就赶上了一阵风，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瞬间便觉得清爽了许多，刚刚的疲倦也一扫而空，身体突然间有了活力和精力。
　　她看了看天空，因为下午刚下过雨，所以，今晚的夜空显得非常澄净，可以看到大片的如纱般的云，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冰荷看了看周围，决定还是去花园里走一走。
　　她朝右边走去，走到墙的尽头有一条很宽的石头甬道，在路的两边种了很多低矮的灌从，差不多和人一样高。直直得走到尽头，向右拐，走了一小段后，向左转，视野突然变得开阔了，有一片空地，正对面是一个拱形门，左边是假山，黑夜中听到水流的声音，右边是一棵紫藤。
　　穿过拱形门，可以看到一个大的假山石横亘在眼前，从左边绕过假山石，一直往偏右的方向走，穿过流水，草木，正准备去亭子，这时耳边传来笛子的声音。
　　她不由得好奇：“大晚上的，谁在这里吹笛子呢？”
　　她纠结着要不要走，刚转身，便听到背后有声音问道：“前面是有人吗？”
　　这是一个就像今晚的风一样听上去清冷的声音。冰荷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过身来，说道：“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请问你是要来亭子里吗？”那声音问道。
　　她不好意思留下来打扰那人，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遛一遛，现在准备回了。”
　　那个人说道：“没事儿，你不用让的，我已经待了好长时间了，现在正准备走，你过来吧。”
　　但是她还是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往前走。
　　只看到那个漆黑的人形下了台阶，走了过来。冰荷往旁边挪了挪，略微侧着头，看着那个黑影由远及近，直到慢慢靠近。
　　她鼓起勇气说了句：“谢谢。”
　　那个人在靠近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看了她一眼，随即便走了。
　　冰荷站在那儿，他走过后留下的空气里，飘散着不知名的淡淡的香气。余光瞥着他背部的轮廓消失后，她轻轻转过身，看着那个看上去瘦削的形体，直至掩映在树丛中。
　　她本打算穿过亭子，从另一边下去，就会回去的，但既然那个人都这样说且给她让开了，她也只好在亭子里坐一坐了。
　　一个人坐在暗夜里，她难免又想起自己的事来。
　　白日里，家里人给她来电话，说最近替她寻到了一个人，是隔壁村的，模样好，人也能干，肯吃苦，等家里人再托人多说说，看能不能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冰荷是乡里出了名的小美女，但她可不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人，农事，女红，烧火做饭，别看她才将将二十来岁，她可是样样能行。村里人都说杨家上辈子一定是修了什么福了，才讨得这样一个女儿。
　　她只上过几年学，些许认得几个字。后来，因为交不起学费，家里人索性让她不念了。那时候，她虽然很不开心，也只是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大哭了一场。
　　妈妈进来，安慰她：“哭什么？你要理解家里的难处，你不是最听话了吗。认了些字，也就不错了，比你妈妈强多了，妈妈当年可是连字都认不得。”
　　她向来是很乖的，那次也不例外，尽管心里有不满，她也只是埋在被子里，不搭理任何人。
　　很多事儿，她没法说出来，就像她知道，家里人其实一直都想要一个男孩儿，可是妈妈头胎不争气，生了个女儿，本来还想再要，但是妈妈身体不允许了。
　　这件事儿，一直都是家里人，更是爸爸的心结。这么多年，爸爸对她都不怎么亲近，她自己也知道。
　　所以她再怎么不懂事，也不该去闹的。
　　渐渐得，她也就学着想明白了，不想明白，难道还要揣着烦心事儿过一辈子吗？
　　就像祖母说的：“姑娘家的，什么读书识字，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要找个好归宿。找个好男人，胜过你读一箩筐子书。”
　　闲居在家的日子里，她跟着妈妈和祖母学会了很多东西。她性格安静，不怎么出门。妈妈看她每天绣来绣去的，担心她会闷出病来，常劝她多去外面走走。可她倒是不在意，一个人乐在其中。
　　那些年，她倒是也没有放下过书，村里有和她同龄的上学的人，她常常会借来读一读，她脑子很好，很多东西看了就会记住，这么些年里，她倒是也学了不少。
　　前年，爸爸在外打工时出了事，这对家里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的，从此，本来就不富裕的家更难了。
　　没办法，家里没男人，妈妈身子又弱，一切的责任只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她一个女孩子又能干得了多少，后来，亲戚告诉家里人说让自己出外面去，外面挣钱多，也好见见世面。
　　一开始，妈妈和祖母不同意她来这，说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多不安全，外面的社会多复杂，说不定怎么就被人给骗了。
　　多亏了她苦苦哀求，才说通了他们，她自己是很想出来看看的，在那样一个小地方圈了这么些年，她早就厌烦了。她说要和村里的另外几个人一起去，她们才勉强答应了。
　　就这样，几经辗转，她就来了这儿，一待就是两年。她自己很能干，手又巧，长得也漂亮，所以来了这儿，倒是干得很不错，周围的人也都待她不错，所以她也就慢慢得适应这里了。
　　每个月发了工资，一大部分她都寄回了家，因为她自己花不了多少，况且家里真的也很需要钱。
　　想想这两年，自己也真的见了不少，这里的人，这里的事儿，都是那个小地方遇不到的。过去家门口，人人都说她长得漂亮，可来了这，每天这里都要接待客人，她也见了不少女孩子，女人，才发现，自己哪能谈得上漂亮。
　　过去，她从不穿裙子，妈妈和祖母说，姑娘家穿裙子，成什么样子。可这里的女人不一样，各式各样的裙子，她们都穿，还和男人们跳舞，动作那么亲密。她都惊了，不是只有夫妻才可以挨得这么近吗？
　　她也在这个地方交了不少朋友，雪玉就是一个，一想到雪玉，她就想笑，她那活泼样，她这辈子都学不来，因为她是这群人里出了名的“木头”。
　　想着想着，她难免伤感起来，这两年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月亮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看着清冷的光，她难免会想家，虽说那个家里有很多像蜘蛛网一样的东西，可她还是会想。
　　一阵风吹了过来，冰荷打了个激灵，抬头看了看天，原先被云遮住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偷偷出来了，时候不早了，她便出了亭子，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