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过无痕却有声》慕容蕖

81、第八十章

　　离开付家，莲之叫了辆黄包车送她回家，可是只走到半路，她就叫停，照常把钱付给车夫，自己一个人慢步徐行。此刻正是晚饭时间，街边的小商贩不停地叫唤着“包子~包子~”“豆腐~”，声音拉的老长，叫的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莲之不知不觉地走到一个包子摊前，小商贩乐呵呵地问道：“小姐，来几个包子么？”莲之看了一眼商贩，突然觉得自己并不饿，又默默地走开了，身后继续传来“包子嘞~包子嘞~”的叫卖声。四周的人，有穿长款塑身旗袍的，有穿西式裙子的，有穿晚清常服的，有穿长衫的，也有穿西服的，形形色色，来来往往。如此热闹的场景，莲之却只觉得孤独，无尽的孤独。
　　眼瞅着快要到家，突然，一辆车打着灯停在莲之身边。两个大灯耀武扬威地照在前方的路上，似乎在提醒她，天已经黑了。付黎从车上下来，笑眯眯地走到莲之眼前，说道：“莲之，听说你去军营找我了。”看着付黎的笑，莲之心中又泛起酸楚，他所经历的那些事像寄生虫一样在她脑子里滋生，身子不禁微微颤抖。付黎见她脸色苍白，目光呆滞，抓起她的手，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莲之扭过头不看他，睁大眼睛将泪水逼了回去，缩回自己的手，僵硬地笑了笑：“我没事。你今天去哪里了？”付黎回答：“我去见了肖睿，他要调回北平，跟他谈了些工作。”见莲之并没有认真听他说话，只呆呆地看着前方，付黎又温柔说道：“莲之，你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莲之摇头：“付黎，我想回家，你陪我走走吧。”“好。”付黎将车搁置在路边，陪莲之往家里走去。
　　来到沈家门口，莲之顿足，转身对付黎淡淡一笑，轻声问：“付黎，你累么？”付黎不知所以，随口回答：“不累。”莲之目光在他脸上打转：“可是我好累。”其实他的脸被一层黑纱笼罩着，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大概分清鼻子嘴巴眼睛的位置，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她也不知道。她想，他应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吧，这样更好！付黎紧紧盯着莲之，即便在黑夜之中，他也要看清楚她的模样。莲之扭头看向别处，几栋小房子在黑夜里立着，窗口亮着黯黄的微弱的光。光虽若，她却觉得照的眼睛刺痛，索性将眼睛闭上，缓缓开口：“付黎，我们分手吧。”
　　付黎脑袋一轰，如遇晴天霹雳，即便是黑夜也挡不住他哀伤的目光。随即又扯着脸皮生硬地笑道：“莲之，你不能随意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莲之冷言回答：“我没有开玩笑。我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想着试一试，合适就继续谈，不合适就分开。现在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交往，不想再继续。”付黎依然不愿相信，掰过莲之的身子，问道：“我不信你说的是真话，你告诉我，你今天到底去哪里了？你去付家了对不对？我妈找过你对不对？是她逼你这样说的对不对？你回答我。”莲之被她紧紧抓在手里，只觉得手臂发疼，她咬咬牙，说道：“没有人逼我，我是去过付家，可那是我自己去的。你每天那么忙，没有这段恋爱也无所谓的，我们这样谈着有什么意义呢？付黎，我们就这样，好吗？到此结束了，我不想再花心思来陪你闹陪你笑。我注定是一个孤独的人，我只想简单地做自己喜欢的事，在我看来，和你交往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付黎的手松了松，心下苍凉感袭来，冷声问：“难道你不喜欢我？”莲之一怔，趁势往后退一步，挣脱付黎的手，“不喜欢”三个字脱口而出，麻木的心已经感受不到这几个字有何意义。付黎呆在原地，两只悬在空气中的手无力地缩回。他不再看她，也不想再问什么，似乎都已经没有意义。付黎倒吸一口凉气，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