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过无痕却有声》慕容蕖

125、第一百二十四章

　　天色渐渐暗沉，几只大雁叫唤着从空中划过，飞向远山，化作几个黑点融入黑夜里。付黎没有回付家，他来到自己买的小洋楼里，这里才是他的家，是他和莲之的家。他缓缓走进二楼的卧室，那个黑木箱子还孤寂地立在床上。付黎打开箱子，将红色嫁衣抱在怀里，如同抱着心爱的莲之。他脑子里涌现出莲之穿着红嫁衣的模样，她笑着向自己走来，她的笑是那么纯洁，那么美丽，那么羞涩，那么令人陶醉。那一抹红化作的朱砂痣从刻进他心里时便已经注定这一生都无法抹去。
　　付黎躺在床上，闭着双眼，似乎是睡着了。可是他没有睡着，他很累很累，却不想就此睡去，只怕一睡便再也见不到莲之了。嘴里喃喃念道：“这样酸苦的人生，我不想有来世，可是又怕见不到你！”迷迷糊糊中，他又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明明拼命挣扎着保持清醒，却一不小心跌入了一面镜子里。那镜子里弥漫着重重白雾，白雾中隐约立着两个大金鼎，金鼎顶端也在冒着雾气。付黎迷失在白雾里，他四处寻觅，神色慌张，一不小心绊着雾里的台阶摔了一跤。眼下突然出现一身红白相间的古代服饰和一根缠着金丝的圆木杖。他抬头，顺着衣服往上望去，一位头发、眉毛、胡子花白的老人正拄着拐杖，低头望着他。付黎看见这老人时并没有感到害怕，因为老人慈眉善目的，付黎觉得他甚是熟悉，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那老人对付黎笑了笑，说道：“你终于来了，我已等你多时！”老人虽年迈，说话声音却苍劲有力。付黎不解地问：“您是？”“我是月下仙人。你本是瑶池中的一条金鱼，在瑶池修炼了五百年，在即将得道之时却与瑶池中的碧玉红莲相爱，众人劝说不得，你与红莲誓死也要在一起，王母一怒之下将你们打下凡间，必须在凡间历尽磨难，修行千年方可生生世世在一起。如今你们已修行九百年，休再贪恋今生之情，早日脱离苦海，只待来生吧。”说话间，那老人已消失在迷雾中，只听雾中又传来几声“回来吧！回来吧！”
　　躺在床上的付黎眯着眼睛，嘴唇已经发白干裂。“将士辗转返回家，晚上睡前莫沏茶。”当日，乾云庙里那位老和尚的话忽然回绕在心间，那时他不知何意，现在才明白老和尚是叫他——放下。睡梦醒了，这一生的梦也该醒了，他抓着嫁衣的手徐徐松开，紧闭上双眼，安心地睡了过去。
　　付家宅子，那如同冰窖一样的院子里，凉风刺骨，树影婆娑。付太太的房里一盏灯也没点，月光从窗户里洒进来，照在地上像结了一层霜花。那张煞白消瘦的脸在月光中一动不动，两颗眼珠涣散无神，如同死鱼眼，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到地上，染红了洁白的霜花。黑暗中，只听一声尖叫，有人哭着喊道：“太太死啦！太太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