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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坦白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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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无需石头剪刀布,似胜非胜者——陈青青。
岛上三个月,陈青青恍如隔世。这期间,她头脑里时不时会闪现出过去的一些片段,但又立马主动屏蔽。不可否认,一开始,她存在逃避的思想,对于那些痛苦的记忆,恨不得用岛上的新生活替换得干干净净。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发现,那些曾经不堪回首的往事,如同一部以自己为主角的电影,当她再细想时,竟能够如观众般抽离出来,客观冷静地看待和思考……这“抽离感”不知何时而起,但确确实实发生了。
刚刚过去的一个多小时里,每个人都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过去,就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这不正与她的感受一致吗?她想,大概是这个岛上,有某种力量,让所有人往着同一个方向改变吧。而那个“别人”,正是每个人曾经的自己。
此刻,她平静地向他们讲述起了自己来岛前的故事。那些过往的片段,无论悲喜,在她脑海里重新被拾起、拼接、串联,她的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副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
一个88年出生的大龄剩女,独自在大城市闯荡。她一步步封闭自我,与世隔绝,如冰冷的机器般在“攒钱游戏”中走向迷失。她拥有超强的工作能力,却在职场中处处碰壁,她换了一个又一个工作,却始终没能躲过被卸磨杀驴的命运,终于有一天,她彻底崩溃了……
“如果将攒钱作为目标,的确会很有动力,并且获得很大的心理满足感。但时间一久,你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这就让你失去了更多的东西。”叶志伦说。
“是的。”陈青青朝他点了下头,“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游戏,过了一关,还有下一关在等着你,欲望越来越大,痛苦也就越来越多。总之,我脸上的笑容,并没有随着钱数的增加而增加,反倒是…越来越少。那时,我完全体会到了什么叫‘金钱的奴隶’。”
“说到钱,我有点发言权。我爸就我一个儿子,他的钱也够我花一辈子,照这么说,我直接跳过你们说的‘攒钱’这一步,是不是就啥都不用干了?但如果真这样,我这辈子还有啥意思啊?我总得有点追求吧。所以,我才折腾创业,虽然是瞎折腾,但总比不折腾好吧,总得给我的人生留下些痕迹吧,坐吃山空的日子,我可受不了。”杨小天振振有词地说。
“你是个有追求的富二代。”周超似对他刮目相看。
陈青青突然变得通透,说:“所以,钱,不应该成为人生的目标,而只能是一个附产品。你可以利用它获取动力,但又不能让它牵制住你,这个度的确需要拿捏。”
“记住,它只是你生活的一部分,有更多比它重要的东西。”叶志伦真诚地对她说。
“是的。”她点头回应道。
此时,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某种执念,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快速瓦解,而这个作用力,是她自身力量和同伴力量的合力。
“但是,让你真正陷入困境的,并不是钱,而是工作吧?”杨小天一语道破。
陈青青像是被击中要害,回道:“不可否认,当初,我工作的目的很大程度上就是挣钱。事实上,假如我完全聚焦在挣钱这一件事上,反倒会少些烦恼,但我做不到。那时,工作占据了我一天中大部分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感受是实实在在的。或许,我还是有些事业心吧,只是,客观上,这对于一个女性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女性在职场的艰难,已经不分单身、已婚、已育了,归根结底,世俗对于女性,已经固化在对容貌、婚姻等的关注上,却在其与事业之间加了一道无形的墙。在大多数人眼里,女人能力再强,也没用,女人太有野心,不是好事。”王羽飞对陈青青在职场上的遭遇感同身受,就像陈青青对她的遭遇一样,的确,只有女性能理解女性。
“这就是我佩服一些成功女性的原因,她们成功的背后,注定有一个与世俗抗争的故事,她们需要付出比男性多得多得多的努力。”陈青青加重了语气。
“虽然职场歧视、pua、勾心斗角…不分男女,但平心而论,女性的确比我们要面对更多的阻碍。”叶志伦进入某种共情中,随后,他话锋一转,“不过,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相信,这一切会慢慢改变的。说不定哪一天,所有的工作,都像我们进行的盖房任务一样,每个人都平等自由、乐在其中。”
“那我们就…乐观其成。”王羽飞云淡风轻地说。
“行了,说点轻松的话题吧。”周超突然切换道,“没想到,你竟然是程序员身边最近的人——产品经理,你…藏得够深啊!也怪我这人一向不灵敏,好几次都忽略了细节。”
“别怪我藏起来,当初,我是真想舍弃掉这个身份,毕竟都是些黑历史。不过,我倒是一早就推测出你是程序员。”陈青青朝周超笑道,“这得归功于女性的直觉。”
“这么说,我们几个人高度重合了啊!”杨小天似恍然大悟,“都跟互联网行业有关系!”
“对啊!”周超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还真奇了,真正的每个人都相关。一个产品经理,一个程序员,一个VC,两个创始人,还有一个信息专业毕业生,这简直是…互联网界大集合啊!”
“是互联网界失业者联盟吧!”陈青青自嘲道,“被坑的,被歧视的,被压迫的,被卸磨杀驴的……还真是一地鸡毛啊!”
“看来互联网这股浪潮,破坏力惊人。”王羽飞说。
“我们都卷入了这股浪潮,又都被它拍打在沙滩上,却不约而同来到这个岛上,被安排进同一个盖房小组……这一切像是一种偶然,又像是一种必然。”叶志伦若有所思。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陈青青再次感受到一种神秘的力量。
“听下来,我们这群人,以前都还挺有追求的。”周超说,“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还都在那几个一线城市。”
“那也是因为,就那几个一线城市,才玩得起互联网啊。”陈青青说。
“你咋不说,我们这群有追求的人,怎么都逃离一线了啊?”杨小天反问道。
“等等,我捋捋…”周超往天花板看了一眼,“因为有追求,所以去到一线城市,在追求的过程中,一当得不到预想的结果,就陷入抑郁,而一当抑郁,又否定掉追求本身,所以就逃离了一线城市…是这逻辑吗?”
“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从概率上讲,有追求的人的确比没有追求的人患上抑郁症的概率更大,换句话说,如果没追求,就不会经历失败、低谷,又怎么会抑郁呢?”陈青青说。
“没错。因为有追求,就对自己提出过高的要求,这无形中为患上抑郁症埋下伏笔。因为,这将导致你开始敏感、认死理、钻牛角尖、完美主义……”王羽飞说。
“听上去有道理,不过奇怪的是,在这里,似乎又没有了这个问题…”
周超正欲往下继续说,一束耀眼的光从房子正墙面的左侧窗户直射进来,正好照到他们围坐的圆圈中央,几秒过后,光束迅速发散开,瞬间布满了整个屋子,他们的眼前突然亮了起来。
“雨停了,出太阳了!”杨小天从地上跳了起来,边说边走到窗前。
其他几个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陆续走向窗户和门的方向。
先前黑压压的乌云,已彻底消失不见,阳光洒在一望无际的地平线上,空气中透着泥土的芬芳。陈青青舒展了一下身体,深吸了一口气,瞬间感觉无比轻松自在。
不远处,三三两两的人们,从各个房子里先后往外走,如往常一样散落在大片工地的各个角落。他们的耳边隐约传来阵阵欢笑声,似重见阳光的畅快,又似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说,你们…都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啊?”杨小天突然问。
“那个论坛回帖,不是吗?”陈青青反问道。
“一个抑郁症话题的回帖,上面有小程序二维码。”颜子优补充道。
“嗯,通过小程序报名,收到一张邀请函,从它集成的地图模块进入,查看规划线路和目的地,然后,跟着导航一路走,先到L市,再到定位的湖边,最后,坐小木船来到岛上。”周超一步接一步地说着,活像是在写程序。
“一样!”陈青青顿时松了一口气,“我原本以为,主办方再怎么也有多种宣传途径。现在看来,只有那个帖子,还真够简单啊。”
“大概是不想让太多人看到吧。”王羽飞说。
“对了,你们坐船的时候,有碰到过其他人吗?”杨小天又冒出一问。
“没有,只有一只船停在岸边,没有第二只船,也没见第二个人。”周超回道。
“真是奇怪,这100多号人,坐船时居然一个都碰不到,而且,整个行驶过程中也不见其他人。”陈青青说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我猜测,主办方把船分散放在了湖岸边,每个人都被导航到不同的点位上。而这些点位之间相距较大,在水上的行驶路线也是分散的。”叶志伦分析道。
“说起来,你们都是什么时间报到的啊?”杨小天继续追问。
“邀请函上写的时间吗?我想想...3月24日上午10点吧。”周超说。
“我记得是…3月25日下午3点半。”叶志伦想了想。
“我是3月24日下午2点半。”颜子优说。
“我是…3月25日上午11点。”杨小天跟着说。
“我也是3月25日,具体时间,有点忘了,好像是下午2点吧。”王羽飞说。
“那这么说,我可能是最后一批,估计是我报名太晚,我是3月25日下午5点。”陈青青说。
“看样子,我们是被分散在两天的各个时间段,这好像又说得通了。”周超扶了下眼镜。
“这样的确能分散开,不过就是…想不通他们这么做的原因。”陈青青说道。
“是啊,奇奇怪怪,不知道这主办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杨小天撇了下嘴。
“更奇怪的是,他们至今没有收取任何费用,想我当时走的时候,还刻意带了好些钱。”周超念叨道。
“怎么着?你还嫌钱花不出去吗?”杨小天调侃道。
“那倒不是…我还巴不得这样呢,只是,天上掉馅饼,有这么好的事吗?”周超回应。
“说不定…主办方料到我们都是失业青年,大发善心不收钱呢。”陈青青笑着说。
“那我可真得膜拜了!”周超说。
……
“已经5点了!”
大家本要继续聊下去,突然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看来,颜子优誓将报时任务进行到底了。
“这里想不通的点还多了去了,明天看吧,应该会有答案的。”叶志伦招呼大伙撤离工地。
“行,我就看他们要怎么玩!”杨小天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六人组再次共同走在通往就餐处的路上,此时的他们,似与往常不一样。在过去的两个多小时里,他们就像是一个个盲盒,被逐一拆开,曾经阻隔在他们之间的“厚墙”随之消失。如今,他们像是连成了一个整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共享着一种巨大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