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后误入秘密组织》尚贤悦

32、第 32 章 收尾

　　这天早上，早餐过后，女生306三人组如往常一样，走在通往工地的路上。

　　此时已是六月初，草地变得茂密，阳光变得更强烈，天空变得更湛蓝。眼前的景色，像是被加上了一层浓墨重彩的滤镜，让人感觉畅快淋漓。现在，温度也明显上升，她们便省去了原本里面穿的打底衣服，改为仅穿统一的蓝布衣裤。

　　走到离工地不远时，她们看见一大群人聚在工地入口处，紧跟着，她们发现，每个人走到入口处，都停下了脚步。

　　难道有什么大事发生？陈青青心里一边想着，一边疑惑地往前走……终于走到人群处，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人群中央，定睛一看，是——春师兄！时隔多日，他再次出现，想必，定有大事要宣布。

　　陈青青想起，上次他到9号工地，临走前说他大多数时间不在这里，必要的时候就会来找他们。那么现在，他要跟所有人一起说事，大概率是非常重要的事。而当前的这个场景，与他们第一次来工地时的场景似又轮回，所不同的是，众人脸上已没有当初的忧心忡忡，取而代之的是泰然自若。正如王羽飞所说，一切都在变。

　　过了一会儿，100多号人已陆续到位。大家虽然没有什么交流，但却营造出一种轻松自然的氛围，似乎在享受着当下的时光，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看上去，大家都到齐了。”春师兄略带低沉的嗓音让人倍感亲切。

　　他照例背对着工地，站在开工第一天所站的位置，其他人也与当时一样，与他相向而立。

　　他欣慰一笑，说：“不知不觉，90天限期就快到了。今天，把大家召集一块儿，正是要说说这最后半个来月的安排。”

　　他停了一下，接着往下说：“刚刚，我看了一下工地的情况，大家进度相差不大，预估绝大多数小组能在两周内完工，一小部分小组可能慢一点。不过，也基本能按时完成任务。”

　　听完他这一席话，大伙儿又增添了几分轻松。

　　“我能看到大家前阵子所付出的努力，请相信，这些努力，不会白费，一定能产生价值。”他眼里似发出一丝光芒，“最后的时间，希望大家能继续坚持到底。”

　　众人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各小组完工的时间虽相差不大，但也会有先有后。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大家传达一点，提前完工的小组，还有一件事需要做起来，就是——清理工地。”

　　春师兄确认大家接收到这一信息后，继续往下说，“首先，清理自己的工地，大家需要把各自工地上的工具以及多余的物料全部放回物料区，然后，也是更费时的一件事，之前大家不是挖了很多土，堆放在工地上吗？完工后，需要把这些土运到一个统一的堆放区。”

　　他转过身，指了指左后方向，说：“这个堆放区，就在离厕所不远的地方。我们已经在地上划定了范围，你们将运去的土堆放在划定的范围内即可。另外，在那里，我们还放了十几个小推车，到时每组可以领一个，用来装土和运土。”

　　“那，运完土又做什么呢？”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响亮的男声。

　　陈青青心想：这回居然有人主动发问，看来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强调的一点，”春师兄微微一笑，“大家清理好自己小组的工地后，如果还余有时间，就去帮尚未完工的别组清理，对于具体哪组帮哪组，没有限定，大家到时自己去串串门。总之，我们最终的目标是——让整个工地全部完工。”

　　“那全部完工后呢？”又一女声冒出来。

　　“按90天期限，6月24日结束全部盖房任务，6月25日起，我们有其他安排，到时会跟你们传达。”春师兄回道。

　　“快放暑假了吧？”不知谁小声嘟囔了一句。

　　“对，夏天快到了。”春师兄应了一句，然后朝大家说，“还有其他问题吗？”

　　过了十几秒，无人再提问，看上去，众人对最后的任务皆已明晰。

　　“没问题的话，散会吧。大家继续加油！”春师兄透出鼓励式的微笑。

　　人群自然散开，如往常一样，三五成群进入各自的领地。

　　此时，陈青青耳边还在回荡着方才春师兄的话，“其他安排”——究竟是什么安排？显然，春师兄没有立马说出答案，要等到6月25日当天才会知道。这就意味着，在这里，他们每走一步，都不知道再下一步要发生什么。

　　岛上的各种谜团，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解开？这段非比寻常的经历，何时才是终点？六人小组的缘分，是否随着盖房任务的结束而结束？这一切，在陈青青心里，依然都是未知数。

　　然而，她却隐约感到，6月25日后，事态或将发生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她却不愿多想。唯一明确的一点是，现在已进入盖房的倒计时，或许也是六人组的最后时光。尽管她不愿意面对此现实，但又不得不承认，缘聚缘散，是亘古不变的客观规律……

　　不知不觉，她们来到熟悉的9号工地，男生依然先一步到达。

　　“毫无疑问，我们是春师兄口中两周内可完工的组。”周超自信地说。

　　“或许，在这里面也算快的。看上去，我们剩下的工作，一周左右就能完成。”叶志伦说道。

　　“但是，这么快完成了又能怎样呢，还得多做些清理工作，到最后，每个组还不都一样？”杨小天说道。

　　“整个工地是一体的，你这么想就好了。”叶志伦朝他说。

　　“对，他们的安排，显然是让大家不要局限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而是放眼整个大工地，也就是说，到最后，没有组与组的分别。”陈青青补充说道。

　　“没有竞争，只有合作，有种‘命运共同体’的感觉。”周超感概道。

　　“我算明白了，什么叫“大局观”，这就是！”杨小天顿悟。

　　“既然都明确了，那就赶紧开干吧。”王羽飞说道。

　　她身上透着一种特别的气场，能快速调动起大伙儿的积极性，大概她就是那种具有强大号召力的人。这不，就她一句话，大伙儿立马挽起了袖子，积极投入到最后的收尾工作中。

　　而她自己，延续了一贯雷厉风行的风格，眨眼的功夫，她已打开一个装涂料的麻袋，看了看里面，说：“预料之中，这涂料是蓝色的。”

　　“是吗？！”陈青青对“蓝色”二字有些敏感，紧跟着朝麻袋里看去，果然，是一些蓝色的涂料粉末。

　　“接待楼和宿舍楼，外墙和内墙的蓝色不一样吧？”颜子优说道。

　　“对，外墙是天蓝色，内墙是更浅的蓝色。”陈青青脱口而出。她第一天来到岛上，就留意到了这一点并得出此结论。她通常不会注意大多数零散的细节，但对于一些具有重复、近似、有序等规律性特征的细节，却总是能快速捕捉。

　　“是的。看样子，这里的楼都得保持一致。”王羽飞想了想，“所以，我们得分别调出一深一浅两种蓝色的涂料。”

　　“那得兑不同比例的水，兑得少就深，兑得多就浅吧。”颜子优说。

　　“嗯，不过深、浅的程度，我们只能目测了。”王羽飞说。

　　“反正他们也没要求，我们看着大致一样，也还好看就行。”陈青青说。

　　“话说回来，这阵子看多了蓝色，弄成其他颜色反倒不习惯了。”王羽飞嘴角微微上扬。

　　“同感。我甚至喜欢上了蓝色。”陈青青发自肺腑地说。

　　“我本来就喜欢蓝色。但是，它却经常成为男生的专属色。”颜子优说。

　　“那要看它的色度，比如天蓝色，或者比它更浅的蓝色，对于女生来说也毫不违和。”陈青青说。

　　“自然色系，男女通吃。”王羽飞说。

　　说完，她们把工地上仅有的两个桶都用来装涂料粉末，又拿了几个空矿泉水瓶去接水，随后，将接回的水一点一点地往两个桶里倒，一边倒一边用铲子搅拌，直到两个桶里的涂料分别呈现出两种不同深浅的蓝色为止。当然，这只是她们肉眼识别出的最接近于岛上现有楼房的外墙与内墙的颜色。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画水彩画时调的颜料。”陈青青突然说道。

　　“是挺像的，我那时也觉得挺好玩。”王羽飞说。

　　“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成为画家，而且美术老师也说我有画画的天赋，”颜子优停顿了片刻，说，“不过….后来，在家人的阻挠下，我终止了对这件事的幻想。”

　　“这么说，你现在小本上写写画画，也是出于从小的兴趣吧。”陈青青一下联想到她在宿舍用纸笔写画的场景。

　　“这个….只能是兴趣吧，艺术这条路，小时候不走，长大了想走也走不上。”颜子优露出些许失落的表情。

　　“现实与梦想之间，总是隔着层峦叠嶂，是放弃，还是要继续，全在你自己。如果你真的够坚定，哪怕停下再久，也能重新上路。”王羽飞说道。

　　“是啊，就算画家做不成，做个设计师也不错啊。天赋有，兴趣也有，就差决心和坚持了。”陈青青一气呵成地说。

　　“这么说，我好像明白些什么了。”颜子优眼睛里突然透出光亮，“感谢两位姐姐提点，接下来，我要好好想想这件事。”

　　三人依然按之前涂墙砂浆时的分配方案，各自负责一面墙，先从内墙开始，把调好的涂料往上涂。这与上一个步骤的操作并无太大差异，只是，她们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男生那边，则再次爬上屋顶，继续进行之前的装瓦工作。现在仅剩下一小半的工作量，对他们来说毫无压力。
　　......

　　三天后，男生组和女生组分别完成了各自负责的工作。现在，仅剩下最后两项任务——铺地砖和安装门窗。

　　他们计划不再按分组进行，而是准备共同完成这最后的任务。对一个30平米的规则长方形房间铺地砖，看上去不是什么难事，安装门窗，就更应是水到渠成。如今，他们一个个信心高涨，集体呈现出一副“没有什么搞不定”的架势。

　　“我们先在砖头上敷一层水泥，然后再往上铺地砖。”叶志伦说道。

　　“这个跟砌砖…差不多吧？得一个一个来。”周超接着说。

　　“是的。不过，刚铺上去的地砖最好别踩。”叶志伦说道。

　　“那就…正对房门的方向，从背面墙开始，往正面墙一行一行地铺下来，最后一行才到门，这样不就可以减少踩压？”周超分析道。

　　“这个方案没毛病。但有个问题，这个砖不能保证恰好填满地面吧？”陈青青双手比划着说，“比方说，从左往右铺，最右边一列和最靠门的一行，怎么能保证刚好放进一块砖呢？”

　　“说得没错！”叶志伦点头道，“这样的话，我们只能采取切割的方案，才能保证无缝衔接。”

　　“那用什么切割呢？不用想，这里肯定没有切割机。”杨小天说。

　　“之前不是有个锯木头的锯子吗？”叶志伦回头望了望工地一角。果然，那把他们曾经用来锯木头的手工铁锯还在那儿。

　　“这…怕是不好锯吧？”周超苦笑道。

　　“不好锯也得锯啊，何况，物料区也没看到其他工具。”叶志伦回应他道。

　　“这样的话，又存在一个问题。”王羽飞看了一圈房间地面，“照你们说的方案，最后铺靠门的一行，而这一行恰好是不完整的地砖，人一进去，看到这样的地面，是不是很影响体验？”

　　“的确。”叶志伦手思考了片刻，说，“刚才的方案，否定掉吧。反过来，从前墙往后墙方向铺。”

　　“嗯，后墙的地面，应该没什么人注意。”陈青青瞬间领悟到他的意思。

　　“那踩压问题…怎么办？”周超进一步问道。

　　“相比之下，这倒不是个大问题。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有所取舍。到时大家注意下，尽量少踩几块地砖进去就行。”叶志伦回道。

　　众人统一意见后，没有刻意进行分工。然而此时，所有人已形成高度默契，自然而然地各施其职：颜子优和陈青青一起打水回来和水泥，王羽飞把地砖转移至门口，三个男生则将地砖拿到房间里进行比对，敲定最终的排列方案和切割尺寸。

　　紧接着，敷水泥、铺地砖、切割地砖各项工作，均按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起来。两天后，整个铺地砖工作完成，比他们想象中更快。

　　真正到了整个盖房工作的最后一步——安装门窗时，就像是马拉松赛跑的最后冲刺，越接近终点，越没有悬念。没想到的是，这项工作根本轮不到女生上场。三个男生凑一块儿，琢磨了一阵子，然后去物料区拿回小铁锤、螺丝刀和一些钉子，花了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把门和三扇窗装了上去。

　　终于，一个承载着无数记忆的小房子，完整地呈现在了它的建造者面前。它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它捧在手心。

　　“同志们，这下是真完工了！”杨小天双手叉着腰，望着屋顶激动地说。

　　“有点…不敢相信。”周超似百感交集。

　　“剧终了吗？突然感到有些失落。”陈青青忍不住感叹道。

　　“它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好看，墙不太平整，涂料也不够均匀，被切割的两排地砖看上去有些歪扭，”王羽飞话锋一转，“不过，就跟自家孩子一样，怎么都嫌弃不起来，还觉得挺可爱。”

　　“留点缺陷也好，这才是真实的世界。”叶志伦全身上下透出少有的松弛感。

　　“有一种美，叫缺陷美。”颜子优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