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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劳作后遗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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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陈青青看到了就餐处的灯光。距离上一次三人傍晚一同前往就餐处，不过才过去一日，却恍如隔世。近乎同样的场景，她却感觉很不一样，但具体是什么，她说不出来。
走着走着，她突然感到一阵胳膊酸痛，毫无疑问是挖土后遗症。她尽管身体疲惫，心情却很舒畅。这就没什么可担忧的，身体的疲惫，不外乎洗个热水澡，睡上一觉，很快就能解决。
有一点跟昨天一样，那就是一路上，三个人仍旧没说什么话，但不同之处又在于，她们的气氛不再尴尬，也不再沉闷，反倒生出几分默契。
快要到就餐处时，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陈青青咽了一下口水，饥饿感顿时从胃遍布至全身。她已不记得上一次有如此饥饿感是什么时候。前阵子食欲不振，让她一度觉得吃饭只是在硬着头皮完成任务，没想到今天来了个大反转，此时她对食物的渴望，简直可以用“迫不及待”来形容。
熬了一阵子，她总算打到了望眼欲穿的饭菜。菜式与前一日有所不同，但依然是不变的一荤两素：一个土豆烧肉，一个烧茄子，一个小青菜。陈青青一坐下，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嘴里猛送了几大口饭菜，用“狼吞虎咽”来形容一点不为过，几口下去，饿得心慌的感觉总算缓解了些。
昨天这时候，她还感叹饭菜太过寡淡，今天中午，也算勉强凑合，可到了这一顿晚饭，竟一口接一口，完全停不下来，每一口不多往嘴里塞一些，就好像亏欠了自己。这饭菜，已经不能简单用“好吃”、“美味”、“可口”等词来形容，从另一个角度说，这顿饭，让她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饥不择食”。
她并非例外，而是代表了在场的全部。一眼望去，顶棚下方，无论男女，都顾不上吃相，一概是狼吞虎咽的架势。甚至连她旁边的颜子优，吃饭速度较之前也明显加快。
填饱肚子后，陈青青抬起头来，才发现叶志伦、周超、杨小天三人并排坐在右前方不远处。这统一的蓝布服装实难辨识，不过一天下来，三人的脸总算是基本记住了。她心想，在9号地，大家围绕一致任务还能说些话，一当出了9号地，就找不到说话的理由，全当是没看见好了。
颜子优今天吃饭的速度并没有落后另两人多少，于是，三人互等了一小会儿，然后一起放碗，再一起走回宿舍。
陈青青走了几步，发现刚才吃得太急又太多，导致肚子撑到极点，只好放慢了脚步，其他两人也跟着慢了下来。
“胳膊酸痛。”王羽飞用左手拍打着右胳膊。
“我也是！”陈青青紧接着说。
“我不痛，可能是…我没挖土吧。”颜子优头朝她们抬了一下。
“你搬砖，更费力。”陈青青看着她说。
“那叶志伦说得对，女生还是少干重活。”王羽飞说道。
“是啊，挖土虽然累，但对女生来说更友好。”陈青青点头道。
“要不明天，换着来，你们组挖土，我们组去搬砖。”王羽飞说。
“没事…我可以…主要是他们在搬。”颜子优急忙说。
“换着来总要好些。实在不行，就让男生都去搬砖吧，女生只挖土。”陈青青说。
“可以，明天跟他们说说，这样做比较合理。”王羽飞保持着一贯的平稳。
三人似一致默认，过了片刻，颜子优竟主动开了口：“相比这些，我更怕那个…拥抱仪式。”果然，她还在纠结那件事。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这茬。”陈青青感觉那像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
“我说过，这就是个仪式，你不要多想。”王羽飞看着颜子优说。
“我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没法跟陌生人这么亲密。” 颜子优面露难色。
“跟陌生人拥抱是很难，但你反过来想想，跟熟悉的人不是更难吗？”王羽飞似乎对此问题有更深一层的思考，也让陈青青想到更多。
在陈青青的记忆中，跟亲人几乎没有过拥抱的举动，跟朋友倒是有那么几次，多半是在将要分别时的礼节性动作，至于跟曾经的男朋友，虽说拥抱少不了，但顶多算是荷尔蒙驱动下的自然行为。至今为止，她没能想透拥抱的意义，它看上去像是在表达一种亲密的关系，但拥抱的双方却往往没有真正“走心”。
仔细想想，如王羽飞所说，跟陌生人拥抱，更容易看成是一种形式，完成即可，不必在意对方的反应，反倒是，越是对熟悉的人，越会变得矫情，顾忌也越多，当然就更难。
“那的确更难。” 陈青青一当想通，便不绕弯子的表达认可。
“好像…是这样。”颜子优像是一边在消化这个道理，一边说服自己接受那件事。
不知不觉，三人回到了既陌生又熟悉的306宿舍。
陈青青一下子仰躺到床上，将手脚完全舒展开。一瞬间，她感到无比轻松惬意，这是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王羽飞没有躺下，只是在床边坐了一小会儿，然后，她起身到窗边，从晾衣架上收了两件衣服。
“你们现在要洗澡吗？”她转头问道。
“还是你先吧，我再躺会儿。”陈青青懒懒地说，任躺平的舒适感持续。
“那…我还是最后洗吧。”颜子优一边说着，一边从床头摸出昨天看到的本子和笔，然后，又跟昨天一样，用笔在本子上写画起来。
陈青青一直好奇颜子优在写画什么，但在昨天那氛围下，她是不可能找她问的，而现在，氛围显然发生了变化，也就顺理成章地问了起来：“你这是在写日记吗？”
“不是，”她停了几秒，说，“是…画画。”
“画画？”陈青青觉得奇怪，“画什么呢？”
“就…随便画画，画个猫，狗之类的。”她没有抬头，继续画着。
“你是学美术的吗？还是只是爱好？”
“都不是，只是缓解下情绪。”
“诶？”陈青青一下没反应过来。
“郁闷的时候，画一下，心情会好些。”她补充道。
“原来如此…”陈青青似获得了一项新认知。
“不过今天，并不郁闷，也可以画画，可能是…习惯了吧。”她像是在做总结。
听到“郁闷”这个词，陈青青又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缘由。别忘了，她既不是来旅游，也不是来体验生活，而是要找到自己抑郁症的解决方案，来这里的人，看上去也和她一样。然而，一天下来，这个主题似乎被模糊掉了，所有人都被安排去盖房子。至于为什么，主办方没有任何说明，参与者也没有一人提出疑问，一群人，好似稀里糊涂地就开干起来。不仅如此，这个盖房子的工作，还将持续整整3个月，3个月后又是什么情况，还一概未知。
这要放在过去，她的强迫症一定会促使她进行各种假设推演，然而现在，她却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原因很简单，前阵子她经历了极致的孤独与痛苦，至今仍心有余悸，而现在，虽说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组织，接受了一个看不懂的任务，却反倒帮助她摆脱了现实的困扰。归根结底，人的感受是第一位的，只要感受好了，又何必去在意那些七绕八绕的原因呢？
“我好了，快去吧。”王羽飞的声音从洗手间方向传来。
陈青青坐了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眼前的宿舍好似突然变得无比温馨……
三人按照与昨天晚上一样的顺序，依次洗漱，然后将当天各自换洗的衣服，先后挂到了窗前的晾衣架子上。
“哎…没吹风机。”陈青青今天洗了头，又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是啊，这里不是没通电吗，任何电器都用不了。”王羽飞大概想起了下午杨小天和周超讨论的话题。
“那就…只能自然干了。”陈青青走到窗前，试图寻找自然风。
“我俩头发不长，就还好，你头发最长，比较麻烦。”王羽飞仔细看了一眼陈青青。
这三人中，确实只有陈青青算得上是典型的长发，其他两人，都是到肩膀位置的中长发。不过，同样是中长发，不同在于，王羽飞是发尾微微内卷的梨花头，并且染了咖啡色，白天是披着的。而颜子优则是没有经过任何染烫的自然发型，白天会扎起来。
陈青青的头发快要到腰的位置。要说为什么留这么长，并不是因为她觉得这样好看，而仅在于——她已经一年多未进过理发店，等同于，近一年她没有关注过自己的头发。前些年，她也喜欢染烫，各种发型，各种长度也都尝试过，伴随着那个困境的到来，她对于捣腾头发也没了兴致，就连简单修剪都嫌麻烦，所以，就一直任其野蛮生长。
不仅不去理发店捣腾，平日里，她也一贯散着头发，绝不会像有些女生一样给自己编个麻花辫，或是扎个丸子头，当然，她也从没有耐心去弄这些，毕竟是个粗枝大叶的女汉子。好在，她发质柔顺，一头自然的黑长直发倒不难看，不仅如此，那透着的几分清纯古典气还深受“直男”们喜爱。当然，对于这些点，她自己毫无感知。
“我头发差不多干了，先睡了，你们也早点吧。”王羽飞说着，从坐在床上改为躺进被窝。
陈青青一看挂钟——8:00，还挺早。不过，今天大家都太累，确实也得早点睡，再加上，明天又得5:00起…想到这，她说：“早上没闹钟这事儿，还是没解决吧？”
“今天也忘了问其他人。”从被窝里传来王羽飞的声音。
“哎…是，都忘了！”陈青青语气突变轻松，“不过，小事一桩，无妨。”
“那就还跟今早一样吧，谁先醒，谁叫一声。”王羽飞说。
“不过…都睡着咋办？”陈青青本着周密逻辑想到极端情况。
“那就正好…不去拥抱仪式了呗。”王羽飞似乎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一改之前的高冷风。
“那就如我所愿。”颜子优也似被调动起某种情绪。
“行，行，看把你高兴的！”陈青青朝颜子优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行，那就自然醒，全靠生物钟！”
说着说着，王羽飞没了回音，似已快速进入梦乡。不一会儿，颜子优也熟睡了过去。独留得陈青青站在窗前，等待着一头长发的自然全干。此时不过8点多，屋子里回荡着两人轮番交替的微弱鼾声，更烘托出四周围的一片寂静。
陈青青望着窗外，天空中挂着一弯明月，满天的繁星有节奏地闪烁着。夜晚的草地看不出白天般的翠绿，却似反射出暗绿色的莹光，让人分不清楚，这光究竟是来自月亮，还是星星，或是房屋透出的灯光。远处的天际线变得模糊，漆黑中又似透着微弱的光……
刚刚过去的这一天，陈青青经历了好些奇妙的场景，又遇见了好些不一样的人。因为太过充实，以至于她所感知到的时间，在相对论支撑下，像是被拉长为一年。
让她没想到的是，今天的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不仅恢复了与人的正常交流，还久违的产生了做一件事的动力，哪怕对于这件事她的认知几乎为零。
王羽飞，颜子优，叶志伦，杨小天，周超，这几个名字，突然出现在她的字典里。他们与她曾经的那些朋友，像一样，又像不一样。他们都是谁？又有着怎样的过去？与岛上其他人一样，他们就像是一个一个的“盲盒”，勾起她强烈的好奇心，却又不让她拆开任何一个外壳。
她脑海里的问号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这个岛，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这个主办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每天的拥抱仪式，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所谓的盖房任务，最终目的是什么？
那几个师兄、师姐，都是什么来头？
……
之前的疑问，依然无解。更多的疑问，还在产生。
陈青青摸了摸头发，基本干了，便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离颜子优最近的墙边，按下灯开关。在黑暗中，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她走到中间床前，快速钻进了被窝。
她想：早点睡吧，准备迎接新的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