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后误入秘密组织》尚贤悦

11、第 11 章 9号工地

　　100多号人的队伍在草地上前行，却不像先前一般三五成群、零零散散，而是形成一个紧凑的大部队，往同一个方向挪动，有一种浩浩荡荡的气势。

　　此时，阳光更加充足，照在翠绿的青草地上，给人以“春意盎然”的感觉。

　　陈青青、王羽飞、颜子优三人并行走着，但没有交流。整个队伍都很安静，但已不再是压抑紧张的静默感，更像是集体沉浸在明媚春光之中，谁都不愿打破这一切……

　　这条路与通往男生宿舍的路有些许重合，但走了一段后，偏向了另一个方向。大约再走了100米，隐约看见一大片没长草的土地，不用多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工地！

　　走近之后，发现这片土地被划分成很多大方块，方块与方块之间有一定的间隔。每个方块四周围着一圈小木桩，形成它的边界，而它的中央，则立着一块木牌，仔细一看，上面写着编号，一想便知，这正是——他们对号入座的编号！

　　这时，春师兄在离工地边界不远的一处停下了脚步，转身对着他们，再指了指身后，说道：“就是这里了。”

　　陈青青再次确信：这事已经不可能是闹着玩儿的了。

　　“有个问题，我强调一下，大家也请一定要记住。盖的房子是统一面朝我们来的方向的。也就是说，如果将来盖好了，按现在你们的站立的位置，会直接从正面看到房门。”

　　大家反应了一小会儿，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地已经平整过了，”他半转身指向远处，说道，“瞧那些木桩子，分隔好了每组的区域范围。”他又转回身，继续说道，“你们要注意，房子的墙面线尽量与木桩排成的边线相平行。当然，绝对的平行是不可能的。”

　　他停了片刻，似给大伙儿一点思考空间，然后说：“一会儿，你们按照卡片上的号数去找到相应的号牌，那块地就是你们所在组的负责区域。另外，每个号牌下方放着一张图纸，就是这个房屋的构造图，附有一些说明文字，你们应该都能看懂。”

　　说完，他抬了下眉毛，好似莫名地相信眼前这群人的理解能力。

　　“还有，我们的全部材料和工具放在统一的物料区，你们需要自己去拿，数量上一定是够的。”他指了指左边，大家随之望去，那里似乎堆着许多砖头，还有一些杂物，不过由于有点远，看不太清。

　　陈青青立马反应过来：这又是一个“坑”！想想，光是把这些物件搬到各自负责的区域，就得花大力气吧。如果负责区离物料区近，尚且罢了，若是运气太差，领到个离物料区老远的负责区，那可就惨了。她这些年对自己的运气一向没有信心，遂又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再说下时间问题。我们在每个号牌下放了个小钟，供你们自行控制。不过，你们得尽量按照日程表上的时间进行，不然可能会误了饭点。另外，每块区域我们都放了一箱矿泉水，以后也会定期补充。”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注意，晚上，工地是没有灯的，所以，在天黑之前，大家也务必结束当天的任务。”

　　几番听下来，陈青青感觉到，这春师兄说话语调虽深沉，却不让人有任何压迫感，如同一个阅历丰富的前辈向他们娓娓道来，莫名让人变得气定神闲。

　　“大家看还有什么问题吗？”他似要结束讲解。

　　现场的各位却依旧保持沉默。陈青青觉得这里的所有人，都跟她一样，虽心里一大堆问号，却不知从何问起，甚至于幻想其他人能帮自己问出来，但每个人都这么想，也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她心想：这也难怪，来到这里的人，想必早已失去了在公众场合的自如表达能力。她总是时不时将自己拉回到那个根本源头，好似“不忘初心”。

　　“没什么问题的话，大家就开始行动吧。今天，我会在这附近活动，你们有问题可以再来找我。”春师兄松弛一笑。

　　疑惑点太多，也就无所谓疑惑了，便只能行动。人群从草地上散开，大家纷纷向大工地走去。306三人也跟着挪动起来。进到里面，才发现这工地实在太大，跟在迷宫里一样，一时间毫无头绪。光是锁定一块区域去对照号牌，就会花掉不短的时间。

　　一开始，大家基本是一拥而上，集中在离入口最近的那几块区域。陈青青看了看两块挨着的区域，分别是3号和10号，毫无规律，这就让一贯擅长逻辑推理的她无从下手，看来，只有如傻瓜式的一个一个找了。

　　她想：总共100多号人，每组6个人，差不多得有20组，也就相应的有20块地，两三次就找到的概率着实不高，除非运气特别好，而她一贯不相信自己的运气。所以，就不要抱有什么侥幸心理了，挨个慢慢找吧。

　　再次应了她的“运气不好论”。三人一起跑了5块地，依然没有看到9号。此时，她们已感到身心俱疲。

　　“要不，我们分开找吧，这样是不是会快些？”陈青青提议道。

　　“不行，分开，我们没手机，反倒走散了。再说，这里没有任何参照物，根本说不清楚位置。”王羽飞喘着气说，一只手支着腰。

　　“还真是，我忘了这一茬。”陈青青发现自己不小心将以往的经验套在了这个特殊的地方，赶紧打住。

　　“继续找吧，在这的，跑不掉。”王羽飞保持着淡定，也让人跟随她淡定下来。

　　陈青青本就是个路痴，几轮过后，自己在哪里，哪些区域走过了，该往什么方向，一概蒙圈。身旁的颜子优，似也一脸茫然。唯有王羽飞头脑保持着清醒，所以，其余二人都老老实实跟在她后面便是了。

　　一阵过后，陆续有人找到了自己的地盘，在区域外穿来穿去的人已越来越少。悲催的是，她们三人却依然还在寻寻觅觅。

　　“好歹有点规律或放个路牌，这也太不合理了。”陈青青的急性子突然冒了出来，忍不住埋怨道。

　　她正准备往“这俱乐部太落后”的思路走去，却突然想起将她带到岛上的自动驾驶小木船，便按下了暂停键。这里既先进又落后的反差，实在让她看不明白。

　　“可能就差临门一脚了，坚持吧。”王羽飞平静地说，似给她些打气。

　　事实上，除了埋怨，陈青青还有些挫败。她在曾经的工作上是公认的“能手”，但到了这里，却跟个无头苍蝇一样摸不着北。一个简简单单的找号，就把她给卡住了。她一时间实在接受不了如此“笨”的自己。

　　不过，埋怨也好，挫败也罢，她已经明确，既然上了这条“贼”船，就得按照这里的规则继续走下去，再怎么也比前阵子在家坐以待毙强。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阵，眼看着空地越来越少，一簇一簇的六人组分散在各个方块区域。

　　“这下，看到6个人的区域，我们可以直接排除掉，不用再去看牌子。”陈青青总算将她的逻辑优势派上了用场。

　　按她说的排除法，三人一眼望去，除去刚已找过的部分，剩下的片区，不到六人的已所剩无几，空无一人的就更少了。这跟如陈青青般“剩女”的处境是一个道理，一开始，她们可选对象很多，需要挨个确认，到后面，可选对象越来越少，反倒不用费时费力。

　　于是，她们朝着最近的一块三人地走去。此时，陈青青和王羽飞都有点体力不支，颜子优毕竟是年轻力足，不知不觉间走在了最前面。

　　眼看着快要走到木桩处，颜子优率先绕到木牌的正面，看了一眼，然后转头朝另外两人说道：“这下对了。” 陈青青和王羽飞随即跟上去，定睛一看，果然，号牌上写着——9！顿时，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原地休息起来。

　　回头望去，此处与整片工地入口的确有些距离，虽说不是最远，却也连中间也够不上。这就意味着，每次从工地入口走到这里，最直线的距离恐怕也得花上5分钟。

　　“你们也看下房屋构造图吧。”后面突然传来一个低沉而有磁性的男声。

　　回头一看，一个眉目清秀的男生正将手里拿着的一张图纸示意递给她们。

　　这男生大概1米75，头发长短适中，自然而清爽。身材偏瘦，却不是“一阵风就能刮倒”的类型，反而显出几分精神。他修长的双眼透着真诚的眼神，给人一种极度认真的感觉。他并非第一眼帅哥类型，却透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顿时，陈青青心里稍稍安慰了些：还好是跟男生搭配，没有遇到那种全是女生的情况。

　　王羽飞从他手里接过图纸，三人一起看起来。白色图纸正中是一个用黑线勾画出的房屋框架图，基本只能看出大致的形状，至于哪个部分是什么材质却完全看不出来。再仔细一看，图纸的右下角写了一行说明文字：房屋面积约30平米，高度请按实际度量。

　　在陈青青眼里，这就好比是产品经理画的产品原型图，初级产品经理通常只会画线框图，有个产品的大致轮廓，却与真实产品还有较大的距离；而高级产品经理则会设计出带交互的原型图，与真实产品十分接近，称之为“高保真”，并进一步对设计图进行详尽注释，以让开发人员实现高效开发。

　　而现在，她们手中的这张房屋框架图，毫无疑问，妥妥的就是一张极度简单的线框图，而所谓的说明文字，明摆着就是不给你说清楚。

　　“这图纸…也太简单了吧。”陈青青皱着眉。

　　“这房子的形状看上去倒是挺简单，正正方方，”王羽飞停顿了一下，“不过盖起来，也说不准。”

　　“这是个什么意思，我都没整明白！”一个高音量男声从左边飘来。

　　陈青青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一瘦高男生坐在木桩上，两手揣裤兜，一只腿上下抖动着。虽说他也很瘦，却跟先前递图纸男生的瘦不一样，正是那种“一阵风就能刮倒”的豆芽菜身型。他的脸白白净净，五官帅气，算是典型的“小鲜肉”一枚，不过，他透着一脸不屑的表情，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自以为是。

　　小鲜肉刚才的那句话人回应。却见他右手边不远处，有个人在一木桩边操手站着，这便是三男中的最后一男。看他的样子，似乎不愿参与这件事，头一直望向远处，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转过身，朝着方块的一个角落劲直走去，陈青青一看——原来是一箱矿泉水，春师兄说得没错。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这大哥身手敏捷地将包装薄膜拔掉一块，然后从中抽出一瓶矿泉水，果断拧开盖子，往嘴里猛灌了几大口水。他看上去有些老成，头发似乎被风吹得凌乱，一看就是不修边幅的类型，但他戴着的黑框眼镜又从一定程度上帮他减了龄。

　　陈青青觉着，他的样貌辨识度不太高，却是她曾经熟知的“程序员”普遍长相。再者，他刚刚拿着水只顾自己喝，完全不管其他人的做派，也像极了情商普遍偏低、“直男癌”多发的程序员。当然，这都只是陈青青的主观直觉和胡乱猜测，连她自己也觉得随意。

　　显然，眼前的这三个男生，除了递图纸小哥跟女生有那么一点融入的意思，其他两位，完全把三女生视作空气。但另一方面，三女生也没有主动找他们搭话的意思，集体沉默状况便再度发生，空气又开始凝固起来。

　　陈青青再次感到此地的不同寻常。正常情况下，对于刚见面的组员，互相打个招呼，自我介绍一下，哪怕仅仅是告知下姓名，应是顺理成章的事儿，而在这里，却无人执行。她更加确信：来这里的人都存在心理问题，可能很多人比她还要严重。

　　然而，离谱就在于：假设其他人跟她一样，来到这里的初衷是解决心理问题，那么现如今，被主办方拉来盖房子，不是很奇怪吗？且不去探讨主办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一群心理有问题的人来合作完成这个大工程，岂不可笑？

　　所以说，这件事摆明了就没法开始。一想到此，陈青青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木桩上休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