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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触忆的古城 灰匣子 ...

  •   顾俞刚面见了伯克菲先生。他的策划书被采用了。
      “顾先生,飞机停飞了。”
      “下一班是多久,让齐舒看看。”
      “明早六点。”
      顾俞心上冒了几个血泡。他接过伯克菲的电话。
      “顾先生,到此为止吧。”
      之前他从来没觉得外国人说中文会如此别扭,但现在血泡却越泛越大。
      “老大,接下来......”
      “来都来了,正好休息几日。”顾俞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是带着怨意与否。
      六百八十八。价目表上的数字赫然显入他的眼中。
      齐舒递上银行卡。“嘀”一声后传来服务生的招呼:“先生,我带您去房间。”
      “不用了。”顾俞推了推镜框,“齐舒,走吧。”
      齐舒应了一声,她知道他的顾虑,于是轻轻贴到他耳边:“公款。”
      “谁关心这个。”他说得很快,还不忘瞪她一眼。
      他第一次来福州,要不是这次契机,恐怕一辈子不会来这个地方。
      虽说是11月份,房间里还算暖和。
      顾俞摘下眼镜,取下表带,脑中顿时杂乱不堪。
      该怎么交代,也许他一开始就没有看上我的方案,也许我一开始就不适合拿到这个项目,停飞不过是个借口。
      榕树须飘荡,像个钟摆在他眼前晃悠,一左一右,一来一去,是风的吹拂还是内心的动荡,只有他自己知道。
      次日,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顾俞摸索了半天眼镜,才从地上捡起来戴上。
      刚转动把手,门像是弹开一样,把房间和走廊串联在一起。门外站着齐舒,她穿了一身浅蓝连衣裙,弯着一对翘眉。
      “早餐呐。”她笑,“吃好了准备出发。”
      “去哪?”
      “去一个千年前的古城。”
      顾俞只是哦了一声,接过早餐。

      太阳照常升起,树叶与刷过漆的瓦片无异,锃光发亮,再大的榕树也遮不完每一个缝隙。
      这真的是临冬吗,还好不常居在这。顾俞大概是庆幸北方的四季区分较为明显。
      过了几个十字路口后,人群开始熙攘,顾俞在齐舒的带领下找到了一千年前的古城。
      “马鞍墙!”齐舒惊喜朝着他大喊。
      “嗯。”他淡淡回应了一句,再无多言。
      他不喜欢这种古气的地方,这里充满了岁月的冲涤,当时的繁华和现在的昌荣完全是两个概念。可能也是因为这些古气,每次一看到这些灰色泥瓦,他的脑袋总是很肿胀。
      齐舒见他皱眉,打趣问他:“怎么,文言文看多了,见到实物就厌了?”
      “你说这里一直如此?”顾俞微微颔首,避开了她的问题。
      “你倒是考虑得细致,我查查。”
      “建筑没变,地位身份易主了。”顾俞小声念叨着跨进了巷子里。
      他驻足在了“衣锦坊”的门口。
      “衣锦坊,旧名通潮巷。”齐舒解释说,“据《榕城考古略》记载,宋朝陆蕴,陆藻......”
      “现在不过是个牌匾而已。”他打断了她的话。
      齐舒嘟着嘴,双颊在阳光下更红润了。
      就算是组长,一点情趣也没有,难怪没有对象。
      顾俞指尖轻轻划过墙围,粗糙的墙面无疑是一条条往昔碎片裂缝拼接而成。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墙沿时,一丝往日线缠住手指,拉他走向巷角中。

      “曹大人,上秦国初立,难免人心不定,您看......”
      “凡治疾而未知本,知本则疾无由至也。”
      “依您之见,该当如何?”
      “以时磨心。”

      齐舒一时不见顾俞,不免心慌,往巷子深处走去。
      顾俞背靠外墙,目光全聚焦在地砖上。
      齐舒悄悄走到他身边,手肘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顾俞这才回过神,扭头看向她:“以法炼民。”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嘴里不自觉念出了这句话。
      “还真是古文念多了。”齐舒戏谑说,“老大,你这是有感而发还是乱说一通?”
      他没有理会,只是呆呆看着砖的裂痕,又瞧了瞧手掌的纹路。
      这个梦挺新颖,却也很真实。
      只因昨晚没休息好,他这样安慰自己。
      很快齐舒又凑上来,询问他是否不适,“热着了?”
      “或许吧。”
      这地确实太热了,也没有什么遮挡物掩着。

      这么一路走着,终于找了个小店坐着。小店不大,屋内装饰依然陈旧,桌椅倒像是才搬来的。
      两人坐在靠窗。
      七星鱼丸、福清光饼、肉燕,鼎边糊,齐舒勾了好几道菜,都是没尝过的新鲜玩意儿。
      “你饿了?”顾俞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总得尝尝不是。”她说着递给了店员。
      她或许是考虑到顾俞的不自在,于是在地图上查找其他景点,“下午去哪?”
      “才逛了两小时。”他低头看表。他惊讶于她的反常,听同事说她在景点里可以转一天。
      齐舒笑了:“知道,但全是书香古气没什么意思。”
      顾俞恍悟。
      自己对古城的冷淡被她看出来了。
      “台江怎么样?”她继续说,“七点就有灯光秀。”
      他没有表情,就当是默许了。
      谈论间,一道道美食端上桌,色泽倒是很油润。
      还没等动筷,齐舒就对着每一道菜拍起来。顾俞刚举起的手只能放下,“摆拍有什么意思。”
      “怎么没意思。”她反驳,“这叫烟火气。”
      她继续摆弄手机,边补充说:“整天待在办公室自然少了这些感受,你呀就该多来走走。”
      仔细想来,她说的不全无道理。自从到上海工作,不说旅游的空档,就连周末的时间都少了许多,这么一说来,自己倒像是个井底之蛙了。
      “快尝尝!”齐舒终于示意可以开动了。
      顾俞只是夹了小小一口肉丸,他还在考虑工作下一步。
      一通电话打破了他的安静。他看了眼手机,按下接通键。
      “来福州了?”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还没等顾俞发问,他接着解释:“刚给你单位打了电话,说你到福州出差了,给个说法。”
      “到这边忙工作,况且你也不在福州。”顾俞回应。
      “给个地址,我来找你。”
      “从厦门过来?我来接你。”
      “我有导航。”
      顾俞把酒店的坐标发给了他,挂了电话。
      齐舒好奇的心又怦怦跳起来:“谁呀?”
      “朋友。”

      去台江的车上,顾俞望着窗外,沿途都是错综的人群和复杂的巷道。可能是天气的缘故,下午的街道边只亮了几家招牌,但是每家店铺都溢着炊烟。
      他们停在了江边。
      “前面有条网红街。”他在她的带领下向那边走去。
      这街上也全是些旧物件,银行门口停的黄包车,杂货铺门前的石狮子,眼镜店门上的门神画像。但这显然就是人为的,历史感自然淡了些。
      爱拍照的人或许会更喜欢吧,顾俞想着。
      果然是齐舒的天性,她左手搂住狮头,右手掏出手机记录瞬间,任何地方都能成为她的背景。
      像她这般无忧无虑多好,不用过多在乎繁杂,只求抓住每一个纯真幸福的瞬间。
      她忽然叫住了他:“老大,来一张?”
      这是试探的语气。
      “不。”顾俞摇头。他向来不爱照相,手机里的照片也是少之又少,多的是文案照和文件照。
      齐舒看透这一点,拉住他的衣角就要按下快门。
      纵然顾俞极不配合,也留下了来过台江的印记。
      “好看,瞧这小翘鼻,这一双秋水明眸。”齐舒欣赏着刚刚拍下的合照,不停自言自语,“再来一张?”
      顾俞自然不会再配合她,转身走开了。
      不爱照相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相片不过是虚物,看到了睹物思人,看不见又会想入非非,倒不如一视而过,留在眼里,也算是来过。
      就这么沿着街边一步一步向前迈着。
      自己说的留下来放松,到头来疑惑的也是自己。
      看见街边有卖橄榄的,顾俞顺手买了两袋。
      “试试。”他递给她。
      齐舒满眼坏笑:“海里的鱼儿也会上岸呐。”
      “甜。”她小咬了一口。

      就在这条长街上耗费了整个下午,出来时已近七点,天色也暗沉下来,马路上到处都闪烁着红色尾灯。
      “走,去江边。”齐舒示意往回走。
      江面游着几艘轮帆,这景色看着也算惬意。
      顾俞取下眼镜。江畔的风就这样吹在脸上,吹乱了他的发丝,连睫毛也左右舞动着。
      “遗憾,本来就是相对的。”齐舒的声音在身旁传来,“纳兰性德的秋风画扇,失落满满,也提到了比翼连枝的美好誓愿,所以说有悲就有喜,不必纠结于心。”
      这一番话让顾俞诧异万分,她什么时候会说这些话了。
      “每次我一蹶不振的时候,我都会读纳兰的诗。”
      他终于笑了,没想到这么不着调的人也有多情的一面。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尽力扼制笑意。
      忽然两人眼前一亮。
      对岸的高楼闪烁着湛蓝的光,身后的店铺内也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灯光,就连脚下也亮起了一束束光亮。
      完全沉浸在灯光秀里。

      回到酒店时,两人静静地走着,或许是累着了。
      “木鱼!”身后有人喊。
      顾俞一回头就看见了他。
      “我等了两个小时。”
      顾俞拍了拍脑门,他把这事给忘了。
      “手机静音了。”他掏出手机解释。
      “木鱼?你小名叫木鱼?”齐舒一脸坏笑。
      “你看他做什么都是木头一样,毫无情趣......”
      顾俞咳了一声,挡在了两人中间。
      “我来介绍,这位是我的同事,齐舒。”转头又看向另一边,“这是我的发小,仁恒医院专家,陈昭。”
      “齐小姐你好。”陈昭探出手。
      “上海仁恒医院?那可是国内顶尖的外科院所。”她回礼,“你主研哪方面?”
      “神经外科,就是研究这方面的问题。”他指了指脑袋。
      齐舒捂嘴笑了。
      “上楼说吧。”顾俞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不了,先休息,明天我来接你们。”
      “电话联系多好。”
      “这不是太久没见,有些迫不及待了。”
      “你是本地人?听口音也不像。”齐舒忍不住发问。
      “祖籍在这边。”
      顾俞和陈昭寒暄了几句就分别了。

      隔日陈昭带他们在福州城内逛了些名胜,大多都是些青石红瓦的城镇,齐舒倒是饶有兴致,顾俞也只有跟着。
      在他有记忆起,就对这些老物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谈不上厌恶,肯定也说不上喜欢。
      “多久走?”陈昭询问说。
      “明早。”
      顾俞补充说:“再不回去就该挨骂了。”
      “正好,我跟你们一起回去。”陈昭拿起一张白纸,“院里也给我安排工作了。”
      他点了点头。

      上飞机时,齐舒拿着机票正往里走,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齐小姐,在这边。”
      回头一看,是陈昭。
      她又仔细看了看票上的座位号,疑惑地走向前方。
      “一个人太无聊,把你们调过来陪我不介意吧。”陈昭反身伏在座椅上。
      “当然。”她仍是一脸疑问。
      幸好顾俞坐在旁边,正滑动着手机屏幕。
      “出手挺大方。”齐舒悄悄说。
      “就是在仁恒挂个名,他的产业在法国。”
      齐舒撅着小嘴:“厉害。”
      “你没沾点光?”她继续问。
      他瞪了她一眼,别过头去。
      从空中俯视,各个地方没什么不同,都是一抹绿色,上面零星点缀着房屋和盘桓的公路。
      顾俞望着窗外,雪白的云层夹杂着刺眼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他连忙关上了遮光板。
      回过身时,齐舒和陈昭都睡得很沉。
      他缓缓闭眼,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到上海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公司交报告。
      和陈昭匆匆道别后,来不及仔细安顿就赶往公司。
      顾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座位前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肯回来了?”
      “项目黄了。”
      “用你说!后果可知。”
      “伯克菲压根没看上我的策划。”
      “那是你能力的问题。”那人点了支烟,“我早该看出这一点,还会派任务给你。”
      顾俞攥紧了拳头。
      “朱泽安!你别太过分!”齐舒实在忍不住。
      “瘸腿司令带个伤兵,不能全怪你。”朱泽安只是瞥了她一眼。
      “我会在一周内做出一套新方案。”顾俞沉着脸。
      “公司给不了你一周。”
      “三天!”
      “最好如此。”
      顾俞给齐舒使了个眼色,示意离开。
      回到工位,齐舒就开始抱怨:“你好歹也是个组长,他这个项目副经理也真不给面子。”
      他不争辩什么,默默整理着文件。
      自他当上了这个组长,朱泽安就一直对他冷眼相对,包括前段时间升职名额也没落到他身上。
      他心里也委屈,但不能表现出来,也许只有大量工作才能麻痹身心。

      回到家是半夜了。
      他的家在上海郊区,好在环境还算不错,也很安静。
      他坐在书房,一页页翻看策划书。
      只有做到利润亏损少于5%才算是有个交代。
      当时只道是寻常。他大概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顾俞闭上眼,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甫阳县多年不治,臣以为当杀其县丞作示。”说话的是上秦国宰相魏荣。
      “陛下,万万不可。甫阳久不治并非县丞一人之过,其因在北关外有吕肃等人起乱,祸起有故。”曹迁解释说。
      “作为县丞,没有第一时间上报,拖着全县百姓受祸乱之苦,其心当诛。”
      皇帝点了点头。
      “陛下......”
      “大胆曹迁!陛下已有定夺,你是在扰乱朝堂!”
      “甫阳县丞郭尤处事不报,连累全县百姓,当斩以示公正。”魏荣冷冷看了曹迁一眼。
      “退朝。”
      “不要退朝,不要退朝......”顾俞猛地睁眼。
      身后的衣裳已被汗水浸湿。
      望着还未亮的天,他长吁一口气。

      第二天清晨,他收到了公司邮件,署名是朱泽安。
      顾俞看着上面的字:伯克菲明日会再来一趟。
      这么快,他答应的三天期限又缩短了一些。看来今天之内必定要赶完新的策划案。
      建立外壳应该先考虑内壳受损的情况。
      他想到这一点。
      他忽然接到了陈昭的电话。
      “木鱼,中午老地方。”
      “明天伯克菲来公司。”
      “你跟进了半年的项目?还没处理好?”
      “中午见。”陈昭紧追不舍。
      他嗯了一声。

      顾俞坐到陈昭对面。
      还是那家老店。墙上印着二十几年的招牌:鹤轩居。
      门口是个花园,长了些参差不齐的花草,看上去是很久没打扫。栅栏旁的秋千荡起来也是咯吱响。即使这样,人气还是不减当年,多的都是些回头客。
      “明天你忙完来仁恒做个体检吧。”
      “公司会统一组织的。”
      “免费的,我亲自给你办。”陈昭笑。
      “伯克菲顺利的话我就来。”
      他才注意到桌上的菜。虽然这里的菜品大多平价,但陈昭点的全是上百的良品。
      “你说内驱耗损,我是先修补还是先稳定外围?”他看着陈昭。
      陈昭嘴里含了一口鸡肉,说话自然含糊:“脑神经和神经核团直接相连。若自主神经紊乱,症状会遍布全身。交感神经系统和副交感神经系统相互制约平衡,内忧一旦出现问题,外体自然损毁。所以先补再固是最好。”
      顾俞点了点头。
      他大概有了方向。
      “还有一件事。”思考间,陈昭递出一张信封,“今晚有个聚餐,在乐尔庄......”
      “你知道的,我不爱参加这些。”
      “今晚可不一样。”陈昭撇嘴,“不仅我们院所,包括上海众多企业家都会来。”
      “没兴趣。”顾俞继续吃着。
      “杜汉霖也会在场。”说完再看顾俞的表情。
      满脸震撼。
      杜汉霖是国内企业界的大亨,若说海外融资更是首屈一指,经验之谈也是万分价值。
      “去。”他伸手收下请函。
      “穿正装,理个发,打扮一下。”陈昭笑,“你不会舍不得这一头秀发吧。”
      他倒真没有考虑过这个。
      “晚上我来接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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