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嘘唏》爇之

6、木偶成人 取名道姓

　　分往皂皂里，也就是清泉村的，是送子执令使的人。因可以借着长寿洲的仙气，她自然就生成了独立的个体。
　　皂皂里进行了十二年一轮回的盛大欢迎仪式，像虔诚祭拜所有上神下鬼一般，用上最好的牺牲，色纯而体全。他们不知道这个仪式是为什么设立，延续下来已是传统，根植到血脉里。每十二年，都会有一个美丽的皂皂里姑娘被带出这个闭塞的村子，俊雅的游历使总会给他们传递很多外界的讯息，教会他们菽稷随时艺。每当游历使来，村里人就像迎接丰收之神一般，虔诚祈盼。
　　但当送子执令使送来的人来到人头攒动的村口时，热闹的氛围一下子僵住了。
　　“——”橐驼山的鹤首突然炸开双翅恶狠狠地盯着清泉村的游历使，双爪赤红冒出烈焰，但很快，鹤首扭过凌厉的双眸，将一切抛诸身后。
　　“到我这糟老朽这看个什么劲——”橐驼低头，后背皮肉横飞，想是刚又受了折磨，但送子执令使却自顾地笑着，看着村口；
　　“看热闹你不如凑到面前看。”橐驼疲累，想撵走执令使，但执令使仍旧是笑着；
　　“你这山头耸峙，如临崖望海，怪不得你舍不得下山，山上的景就够打发寂寞了！”执令使撩过后梳的黑发，白裙飘摇，就是不愿意离开，转眼斜窥老鹤，恨不得一口吃了般，“老鹤老鹤，立于我的卧石边可好？哈哈哈~”
　　橐驼叹气，鹤首纹丝不动；

　　“令使？令使怎么是女的？”
　　“这怎么回事？”
　　“对啊，令使都是男的，今年来的怎么是女的啊？”
　　“这怎么办？今年的女子跟谁呢？”
　　“这不对啊，这坏了规矩啊！”
　　“是啊，是啊，这怎么办呢？”
　　......
　　游历使不知所以，站立在那里，看人群嗡嗡的言论，好似，自己非要是一块预制好的楔子完美嵌进这个村子固有思想才行，否则，自己没有理由进去。不久，村头的人三三两两散去了，留下了游历使一个人。她脑海里仅存的记忆就是细细长长从未断过的风声，其他的，是空白。
　　“她也来凑热闹？”送子执令使警觉地直身而坐；
　　佳慈执令使，仙家半老，仙界慈悲执令使。仙家一半老，就随时可能随时间而去。她悯怜苍生，刻刻慈悲，随手施恩，倍受晚辈敬仰。
　　但，仙老头却最是厌恶。奇也。
　　也许仙老头不是唯一一个提防她的，送子执令使奋起一跃，顺手自然摸拔下鹤首颈下一白色细羽，引气结箭，将白色细羽射向村口，可还是晚一步！佳慈执令使已与游历使者攀谈开来。
　　鹤首从未遭过如此，便暴力红眸，铁喙铿锵，严厉警告执令使。但执令使头也不扭，去也。
　　“姑娘一人在这？”佳慈执令使和颜悦色，声如春风；
　　“你是谁？”游历使者反问；
　　“那姑娘记得自己是谁？”
　　“我？我是谁，我是——”游历者突然听到木块穿凿之声，她扭头仔细想了想，说道，“我叫冇，游历使者。洲上人又称水边燕子树为‘铆’，我是无，同‘铆’音以求钻取有方。”
　　自此，她有了名字。而一旦有了名字，她便不自觉地开始构建自己的内心世界，像突然和软下来，血肉都依附在心灵。
　　“冇姑娘，冇姑娘。”冇循声而望，一白衣少年樵夫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走向铆，“冇姑娘，我来接你进村。”佳慈执令使温柔地笑着，若有所思地转身走了；
　　“这个地方还是这样。”冇不自觉地说出这句话；
　　“我是白桥，砍柴的。其实村里人都期盼游历使来，在这里生活都是靠真劳力，村子经不起改变，改变，意味着后面十二年的口粮无着落，可个个活人都是要吃喝才能活下去。”
　　“改变什么，什么好像都没变。”
　　“你先住到我家里，我就是砍柴的，林子里我还有个木屋，我去那里。你来了，肯定是带着新谷物的，村子离不开你。这里是取水的，这里是屯粮，这里是板铺，铺盖在竹箧——我回去了。”白桥似乎不愿多留一刻，交代清楚就背着磨得锋利的柴刀钻入林子，然后，他披着星月给自己搭建了林中木屋。或是星空晴朗，白桥蹲在如宽阔竹筏一般的门廊口，盯着林中随风而动的竹梢，以往看深林，是深不可测，树木，高不可及，而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掌控这座林子般，找最高最瘦最韧的那竿竹子，选最嫩最细最柔最接近月亮和太阳的竹叶，他一定可以纵身而上，踏叶御风......这种想法让他瞬间血脉喷张，但很快，他熄灭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躺平了身子，闭着眼睛，用思考过往来证明自己此刻想法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