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嘘唏》爇之

20、飞火恩思 先人后人

　　凡人入冥府，由冥府判入地皇之界。冥府如关口，但不知守关之人守之如何。
　　玄花白莲陡觉热且刺眼，如置炭火中。那种黄，那种亮，映照在石座人的面庞上，但石座之人却岿然不动，目光不移，好似感知不到一般。不一会儿，这光亮便开始分出伯仲之态，有的明如满月，有的微若孤星，有的暗如黑漆......座上人依旧无反应。
　　“刷——刷——”细枝摩梭石面的声音，伴随着声音，许多座上人升天一般，一尘而往；
　　“人怎么消失了？”白莲嘀咕一声；
　　“小仙子真是眼光浅！”地灵大言不惭，白莲立即回瞪一眼，再不说或再废话一字就非废掉他不可！“仙子且听我说，只因你是外来客，不懂这边规矩。凡凡人入地皇之界，要过了冥王这关口。冥王这人糊涂人办糊涂案，但结果你猜怎么着？办糊涂案却纹理合度——”小地灵斜看白莲，自认为语言高深让人莫测，便顿下等待白莲的虚心请教；
　　“哼，不过是糊涂贪财取物之辈。”白莲鼻息轻薄冥王，小地灵慌了；
　　“你就是不懂而已。金银不过颗粒归仓而已，想那凡世与仙地，哪里的东西不是从地取，我地皇痛失两灵，至今回归不得，好在地皇心胸宽广倒不很计较，奈何地皇所涵之多而丰，给得起罢了。”
　　“越辩越远。”白莲起身，就要往恩思堂去看个究竟，小地灵连忙拉住她，复又大度地放手，沉思片刻；
　　“罢了。有我在，这里你任去哪里都行。”
　　白莲斜嘴一笑，不再计较，她大步迈进，眨眼便像钻进无边星空。那星子布列如无边际之棋盘，挨挨挤挤，让人顿觉自己渺小。“刷刷”声音正在逼近，白莲眺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声音所到之处，光辉均布。
　　“这些端坐之人，必定是死魂了，蹲坐这里，有什么讲究？”白莲自语，又像问询；
　　“此石名为‘投生塔’。你见是石，他见是塔。蹲坐这里，无非是收聚后辈的恩思，恩思一多，汇聚起来，便是投生地皇之界的能力。人间大唱孤魂野鬼之悲怜，却无人直面见到。今你既有幸代人一见，想也是造化安排。”
　　“哼~”白莲听地灵口气，只觉可笑，但未理睬，自顾地在排列中穿梭，石座前，不时地出现浅浅几行或赞或褒或怜或淡之墓志。
　　白莲且走且低头看着：
　　某男，年三十又六，田，病而亡。
　　某男，河下人，落水而死。生辰不详。
　　某，饥而死。
　　某男，花山富贵人家，寿终，享年五十有六。
　　......
　　刷刷的声音更加逼近，小地灵转身朝那边笑着。倒是老友常见一般。
　　“小地灵又到不该到的地方，小心沾了灰回去挨板子~”声音苍浑低阔，却是来一跛足佝偻老者，着一身褴褛火焰衣，发髻高耸而皓白，髭须短粗。他手持秃竹大扫把，一路扫来，黄光散作星点，又如萤火重寻栖落之所，倏忽间便又汇成黄光。点点星火亦飞上老者衣，褴褛火焰衣沾火便着，由一点，像水晕一般推开一个越来越大的圈，又如蚕食桑叶一般啃出无规则的地图边。可奇也是，火圈漾开，老者却无恙。反而习以为常。
　　“大卷伯日日如一，心生崇拜，责罚便责罚！”小地灵排起马屁也是当仁不让；
　　“小子，大卷伯也是你能叫唤的，待那一日你也坐到这石座上，看你大卷伯不用扫帚挠死你！”
　　“小地灵乃地灵，不是凡胎入冥，坐不上去。”
　　“话不可说早。这，又是何人？味儿不同呢？”
　　“走，我们走吧。此老儿——差不多老得不行了，还扬鼻吸！”小地灵抓着白莲玄花便要跑开，可一下手，一抓，小地灵便立刻疼得跳起来，抱着右手就往身上擦怀里揣——“你——你——你胳膊上还长暗刺呢！疼煞我也！”
　　“月落之玄花白莲，可远观不可亵玩焉。”老者又扫着黄光，黄光便四下散落，然后分具暗黑的石座前，汇聚成光；
　　“你啥都懂？”小地灵气得脸红，嗷嗷不听，白莲也觉惊讶，但看小地灵这样，又觉得好笑；
　　“老者知道什么？”白莲往前两步，老者怀抱大笤帚，若有所思，他欲是思考欲是周身黄亮炽热不可挨近直视，白莲无奈，退两步寻一石座欲盘腿而坐，老者突然抬起扫帚就捂过来！白莲一惊，屁股未落便又慌乱一歪身——小地灵箭步上前，右手拉住白莲，直将白莲甩到身后；
　　“外人贸来，糊涂啊！这石座是有凡人主的，你若落座，此凡人便由你代死，他在世则长命不衰！天道伦常失常，人间无序！”老者捶胸顿足，“此般错误出来，恰我当值，我当何时成仙，何时成仙！胡闹胡闹！”
　　“风不当值雨不当职，你净是诓骗！你哭嚎喊来冥王，冥王给你上个生死簿，让你入油锅！让你锯大锯子！”小地灵毫不相让，说得老者理亏心虚，步步后退！“你躲这里清扫什么功德，匀什么恩思，那路死冤魂哪里不飘，各有各的修德罢了！你云游冥府后院这么长久，修得褴褛火焰衣，你也是借冥王福地有了造化，还不快快去归职，你以为你能遇到你那路死的婆子，再助你那婆子得道升天啊！——”说道这里，小地灵突然愣住了，他的嘴唇翕张无声，额角汗冒，喉结上下紧张地动着，老者落寞了，扔了大笤帚，蹲坐在旁边，刹那间，褴褛火焰衣失去光芒，落得一身真正的褴褛；
　　“别！别！我说着玩的！我错了！您打我责罚我都行！”小地灵急了，跪将下来！白莲不懂，突然，老者身后散发出无数光点向上；
　　“我差点忘记我那婆子。”老者颤悠悠站立起来，摊开空空的两手，然后满眼觉得陌生，紧张孤寂，“我差点忘记我那婆子，我差点忘记我那婆子——我要什么得道升仙，我是来找我那婆子，——你可知道我那婆子在哪里？”老者转向白莲，白莲望着渴求又落寞的双眸，不知该回答什么；
　　“她来过了！”小地灵胆怯地说道；
　　“你知道？”老者突然狰狞，此刻，一念厉鬼，一念成仙；他用双手死死掐进地灵的双肩，地灵疼与惧怕，含泪聚下，白莲错愕，死捏鱼骨，但仍旧受制不自由；
　　“她是花婆子，头戴红色彼岸花，她身上有股皂荚香，爱穿你的衣服，因为做农活方便，她还爱喝腊月酿的浑酒，她得道了，她让我告诉你‘黄牛后脚崴了，要牵回去歇着；田里的谷子今年要交一半的租。’”小地灵一边哭一边说，越说越伤心；
　　“是她，是她。”老者松开双手，地灵说得没错，“是她。”
　　“你快去寻她，地皇之界为第三界，人生百转无数轮回，一轮跟不上就轮轮错过！”地灵往后退一步，他轻轻拉着白莲，白莲方才明白，地灵拉着白莲，白莲好似看到地灵前生，她心疼地望向这个小地灵，这时，老者化作焰尘而去，留下褴褛衣。地灵捡起褴褛衣，袖藏。
　　“大孝碎心。你有望，我则单睹月。”白莲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