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嘘唏》爇之

18、黄泉生机 初遇地灵

　　在黄泉，白莲玄花觉不出什么异样，偌大的水面，过来的都各个选自己的方向朝前走着。一会儿眨眼看到人挤人的样子，一会儿眨眼又是空空烟雾孤身一人。
　　路，是怎么设置的，没有谁知道。白莲带着半张脸蹚着水，但是她听不到天地间丝丝的声儿。半张脸随着她向前走着，他只有半张脸，没有完整的思考。
　　慢走。慢走。慢走。
　　像打更鼓的更夫，白莲惊异地转着头，看见一个小小身子板的油渣，黑漆漆的骨架，但就是显得比大油渣年轻稚嫩。白莲停下脚步，小油渣神气地沿着洞顶一路斜跑过来，然后拦住白莲的路，一只骨架手掐腰，一只摸头，然后踮着脚尖而，白莲又听到那个声音：
　　金子。金子。金子。
　　白莲觉得胸腔一阵轰鸣，肚里直翻腾，她控制不住地把鱼金骨掏出来递给油渣，小油渣一看鱼金骨的样子，便惊奇起来，直挠头啊，然后东看西看，然后扭着头转了身，心虚地把鱼金骨往胸膛里放，鱼金骨穿肠过肚，直接坠入水中，半张脸直接张着半张嘴咬住了鱼金骨。小油渣颤巍巍地开心跑了，不走来时的路。
　　白莲接过鱼金骨，放怀里，兴许，刚刚过来没交过路费，被惦记上了。小油渣也是贪财的人，但已成空空躯体，要钱财又有何用呢！看小油渣着急兴奋空手而去，白莲只能叹口气，她都不觉得奇怪，都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好计较的。白莲便继续向前走着，半张脸一会便睡着了，但不过一会又会哭，或者忧郁，白莲低头看看，便也什么不想说，她往前走，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她的身后，一个黑漆漆的小洞洞旁边，小油渣扒着墙眼巴巴地瞧着她，黑黑的手骨往前伸着，却够不着，他变得怯懦，失落地转身回去，然后沿着洞的顶壁跑走了。小油渣刚跑了不多久，后面便尾随着黑压压的一批大油渣，像淌过去的一条黑水河。
　　油炸！
　　扔‘猪圈’！
　　斩肉！
　　油鞭！
　　走火路！
　　炖锅儿！
　　涮肉条！
　　铁钉板！
　　放血！
　　……
　　突然，眼前一亮，挨挨挤挤的满堂，各种刑罚，酷厉难睹，哀嚎狰狞。雾气蒙蒙，皮肉血溅，挂肠晒肝沥胆……放眼望去，高高的血红大案几上，冥王（阎王）面膛肿胀，头如蒜陀，眉眼都涨大，像泡发了，又像猪笼头，冥王身披大红绣黑花大袍，背驼一座小土丘，隆得比后额还高，肩膀像撑了条板凳，带棱带角，双手显得极短，黑毛擦擦，红桌案齐腰，阎王审案，来者不冤，招招式式，跳花跳花。
　　白莲不知何时被夹在队伍里，她未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了阎王面前。阎王翻开簿本，一下未迟疑，跳花跳花，两老差便不分青红皂白把白莲拉到油锅旁，油锅旁两老差，正不慌不忙地用大漏勺把油锅里的残渣剩末捞净，捞一勺便端出往大锅边一磕，油渣便带着油滴落下，然后顺着大铁锅的锅肚皮往下沥，白莲不知所措，也动弹不得，她的神力尽隐，只能任他宰割！油锅边都是油渣，油锅黑黑地滚沸，冒出一股股难闻的肉皮味，老差赶她往前走，直爬那油渣堆，白莲此时不受自己控制，老差一指，她便又朝前，半张脸呼啦啦哭起来，白莲不能动弹，深一脚浅一脚爬上油锅边，老差手一勾，白莲的眼前便黑作一团。
　　阎王跳花跳累了，便吃一条涮肉条，喝一口油渣汤，然后，他打开小黑门，一个小黑洞洞里管着看管金银财宝的油渣，阎王爱财，每次都要把各式的金银珠宝往身上戴一戴，然后还心虚地四面望着。这里，老油渣不停地给阎王工作，阎王不停地收宝贝，老油渣每次都攒许多私房钱，然后送给阎王，让阎王不要绝他后代，每次老油渣家里有人来，罪大恶极下油锅的，都能保有一身黑骨架，这些就是阎王的另一个军团，干老差不能干的事情。
　　阎王没有生死簿。他每日翻的簿本，乃是一本从地皇那花贵金购来的药草集《草木心》。他也不能控制自己，他总是要跳花跳花，老差看花看花，看完花就做事。每日如此，入地府，先有魂后有魄。半张脸挂在油锅边，油锅里沸反盈天，老差手脚娴熟地拿着大漏勺翻动让炸均匀，溅起的热油挂满了半张脸的脸，眼见锅里的被炸得滚透酥脆，越翻越小越紧实，老差便把漏勺往锅边磕了磕，然后两人一起用力，两把漏勺一起撑出个油沥沥的黑团团，脆得像秋里的干树叶，一边抖一边掉渣渣，然后老差一起用力一甩，黑团团便被扔进了黑黑的油渣堆，老差嫌弃半张脸是小脚料，勺子一挖，便甩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