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嘘唏》爇之

14、飞仙入境 诸使闻“善”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逢春。
　　白菌子修行之时，选向阳之木。诞生之记忆是混沌不堪，奔涌如山、翻卷回撤、吞没万物是她对洪水的最初映像。她不知自己因何降生，但一降生便入天翻地覆洪波。她随洪波翻涌，尝吞沙石茅草雉兔鲋鱼豚鳖鼋鼍......
　　她的世界是黑和黄交错的暗。是裹挟洪流的奔涌状。是天崩地裂的不息。是无知与无望。水赛大莽穿行大地，水势遇一山体便忽地腾起，在山崩声中，回荡着一声声清脆的婴孩啼哭声。她觉得她始终未走出此镜，洪水导流势态散去，但于她自己，却如一直淹溺其中。
　　水逝后，她长于大山之阳，眠树上。后结识山阴之灵，便结伴修行。这一界，是洪水初消的新界，仙位空列，物诚心皆可为仙。时光之河波动，各界偶有交错之地，方有外人误入新界，却也能窥得修得一身本领。
　　“山灵给我一境，去否？”白菌子坐在橐驼山头，鹤首伫立旁侧，眉目矍然，白菌子说罢掏出变幻不定的珠子结界，“值得一去。但惧去而不复出来，善敌不过欲。”
　　鹤首忽伸长脖颈，拍动双翅，顿时生出一小旋风飞速地剥离这结界珠子，但鹤首空发力而黑珠不动。此境只能白菌子自己去。
　　“这颗珠子是洪荒珠，早于你之寿。洪荒珠是大器，不会无缘故存在。那日你救我到寸草不生山头，化鹤偷它界之物喂养我，造化者罚你终生如此，你倒是习以为常乐得逍遥。我修得无量仙寿又如何？你守着这橐驼山的橐驼又能如何？”
　　鹤首不言，为兽久了便丧本性。但听了此番话后，鹤首慢慢低下头，看着白菌子，用嘴轻轻地在白菌子的手心啄了几下，白菌子欣慰地笑了，打开黑珠幻境，直投身进去，转眼，一切消失无影踪。鹤首仰望远处，忽一亮翅高吭啼鸣，大地震荡。
　　那真是，黄水未灭初记忆，黑境赴死求往事。往而为往事不休！
　　白菌子一入境，天母邪笑不已，差小奴抓来白乔——拭镜使。命白乔为“月托”，承载月念之重。白乔不及答话，便化为白石月托，于天母镜台边，不过是一块白石罢了。白乔承月不稳，天母观之则大笑不已。
　　冇姑娘久不见白乔，且白菌子也消失得无影踪。她自觉将有事来，但先体碎裂，借壳而生，修炼不深，便也揣摩不透。
　　白菌子入境，白莲玄花身旁便失了屏障，往日忌于白菌子之众便粉墨登场。
　　白菌子入境前私下见过文山使，她对文山使是信任的，纵然文山使与佳慈执令使会聊些东西，但文山使却是一内心极洁净之人，既坚守一方净土，又不免对不平之事不满。算也是平浪湖爱起暗波涛，大义之态常含小机巧。
　　“瞧瞧，白菌子说来就来说去就去，诸盍只当未见。我们为何要朝暮依时而至，能落得什么瓜枣？”小狂狂总是心有不平就倾吐而出，环京使咧着嘴笑着，这些话语当是她内心之言；
　　“话不能这么说，眼下看，都是各自忙各自的，上关下暗，旁也做不成。悦音使才真是上仙之品，白丸不离身，呵呵~”环京使双目毒辣，洞见分明，语言于场面善拿捏，心之欲不化口中言，端庄持重有大局，却也爱世俗；
　　“我手边白丸阔绰，待小童且取几瓶赠予大家。不费银两的事情，难道我们小仙白水都喝不上一口嘛！”说罢，拂手使童去，文山使面带不可思议的微笑，内心纳罕，小狂狂如此大方实属少见，那应是人不可貌相之说罢！
　　环京使也乐得拍手叫好。恰此时，佳慈执令使前来凑一热闹。
　　来风亭上，四仙心归四方。小童腿脚伶俐，眨眼即至，捧上缀满蚌贝彩宝盒，小狂狂咯噔一下，然后故作大方地接过盒子，打开后，取出几只拇指般大小的白瓶子，一一分配给了当下各位。
　　“我是腿长善赶时机，如此贵重之物，也得一只，幸运至极，谢仙使！”佳慈执令使双手将宝瓶抬上天，迎光看，逆光看，左端详右端详；
　　“这瓶子也配得好，想是白山的老物件。感谢！”文山使拿着小瓶子内心鄙夷不已，这里的东西远远不及自家；
　　“回去放好。这种东西不可能找到第二次机会获得了！”环京使慎重收下，如得一宝；
　　“不是多贵重之物，大家就玩玩罢了。”小狂狂眼里带着后悔之意看着不谙规矩的小童，两句话后便不想开口，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匆匆离开。
　　奈何其他兴致正浓，不愿匆匆散去。
　　“哎，小物也可出手相赠。”文山使酸溜出言。环京使用手轻轻拉了她的长袖边。悦音使之夫乃是弦乐，主音律。悦音为“闻”。文山使之夫却是上上界无量仙。环京使夫妇为共生，共一职。
　　“这白丸真成不稀罕之物了。”佳慈执令使望着瓶子，而后又徐徐说道，“想我大半生见过得过多少好物，我到底施了多少恩惠。我救万物于垂死挣扎，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修化。你们别小瞧这些布施，布施出去必得回报。白鹤陷入深沼，吾投食续其命；大鱼囚于干陆，吾洒水润其喉；虎失其王座，吾不顾浴血奋杀新王......吾友尝会意，虽造化要寿终，但终不可等死，等死无义也。乃呼吾奋起播撒善缘......”佳慈执令使愈奖愈激愤，感动于己，几欲天地立榜！
　　“哎哎——”文山使与环京使诺诺唯唯，如嚼蜡就水，私下二人耳语不断；
　　“哎，你们别不信。此类事皆自愿而为，我受益匪浅。想黄洪之时，大雨淋漓不开眼，吾生也；天雷滚滚之际，吾生也；吊影独行万里，吾亦无恙也！多为善乃多续命矣，汝等一定切记，可与我一起为善，撒播大爱才可!......”絮絮叨叨，如粘鼠板一般只顾自己倾诉，不明旁心，直至二使辞去，仍不觉说尽，倒是遗憾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