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洞》十破

6、第 6 章 我最讨厌的

　　我最讨厌的季节就是夏天。一身的汗，粘粘糊糊的，时不时的还有汗珠从脸上，脖子上滑下去，感觉很不舒服。
　　就是在这么个不怎么喜欢不怎么凉爽的季节的晚上，我穿着牛仔裤和大背心，捧着一碗面条坐在只有一个年久失修的小破电扇的宿舍里吃。热气腾腾的糊在脸上，对面就是钟辰同样大汗淋淋的脸。
　　“我说咱至于委屈成这样儿么，大夏天的坐这么一比桑拿凉快不了多少的地方。”高同抹了把汗，他比我还热，光着膀子，穿一短裤。
　　“嗯！”我使劲点头，表示赞同。
　　“你们俩傻不傻呀。”钟辰把手里的面条放下，指着我说“朝褚现在这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出去非被主任逮到。”
　　“哼”与晖一边儿嚼一边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儿。
　　我拿胳膊戳他，他刚开始是不理我，在我戳到第三下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也不知道朝褚是为了什么成这模样儿的。”
　　他说着，看向钟辰。
　　“钟辰不也道歉了么，诶，就闹一下儿，你这么大火气干吗？”高同赶紧劝。
　　“放屁！我揍你一顿，跟你说一对不起拜拜！你就不生气啊？”与晖说。
　　高同摸摸后脑勺，看了钟辰一眼。钟辰收住刚才的那副轻快的表情，脸上开始有些僵硬。
　　我把面条吹吹，大声儿的吸溜进嘴里，“这刀削面其实挺好吃的，咱食堂估计也就这么一个不错的了。”
　　高同见我扯开话题，立马配合，“对啊，朝褚你也觉得是吧？上回吃食堂的一菜，我草，没放盐！肉都腥的！”
　　“嗯！宫保鸡丁里我吃到过瓶盖。”
　　“我比你惨！我有一回看见菜里有蟑螂！”
　　“那你确实比我背、”
　　“可不么”
　　我可高同一唱一和的，他是丝毫不介意其他俩人脸上跟冻了冰碴儿似的。
　　“对不起。”钟辰先打破了对峙。“朝褚，要不你也揍我一顿得了。”
　　与晖听了这话，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点了点头，对我说“对，这么着才公平。”
　　“别呀，我可打不过。”我乐呵呵的说。与晖要叫起劲来还真是不怎么好平复。
　　“我说你就欠揍吧？人家揍你，你还这样儿？你！你。。。”与晖暴跳如雷，用手指着我脑袋，说不出下文。
　　“贱。是吧？”我替他说出来。
　　“你们俩怎么有吵上了？”高同抱着头，茫然的看着我们。
　　我笑了笑，“没吵。这不是聊天儿呢么。”
　　“我不动。”钟辰突然插话。
　　我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他接着说“你打我，我不动，真的。”
　　他说完，还乐了一下儿。特别年轻特别阳光的笑。“你要生气，你就揍我一顿，我不还手，就站着让你打，打到你不生气了为止，都行。然后打完了，咱还当兄弟。”
　　“我真不打。”我怎么可能跟他动手？可能么？“我不是说了么，我不疼。再说，我也没生气。”
　　可能我骨子里就是带了点儿让与晖生气的贱骨头。钟辰打我，我除了难过，没别的。生气什么的，早在很久以前就没有了。
　　只剩难过。
　　对，就只剩下这么一种心情。
　　但是这心情是在10年后，钟辰送给我的。不是现在。
　　“没法儿说你。”与晖给了我后背一下儿，正好打在我伤了的地方。我疼的咧了下嘴。
　　“那别说我啦。”
　　“你大爷的！”
　　“我有大爷么？”
　　“。。。没有。。”
　　“那不结了。”
　　“草。”与晖终于笑了，“不和你计较，你这挨打的都不着急，我这是没必要。”
　　“对啊，这不就叫，皇帝不急，。。。那啥急。”
　　“你说谁是太监？”
　　“我说太监了？”
　　“草”
　　“文明，就那么难么？”我装作‘广告标语招牌表情’的样子说，高同直接喷了。
　　不巧，正好喷在与晖脸上。
　　与晖有点儿洁癖，嗖一下儿的就冲出寝室了。估计直奔水房。
　　高同也心里有愧，赶紧跟着与晖出去，关上门以后还能听见高同大嗓门的喊着‘我不是成心的’‘那你也不能喷我呀？我说了不是成心的，你别喷！哎！’
　　我想像这与晖反击高同的样儿，乐出了声，抬头一看钟辰，还是刚才那副样子。
　　他盯着我，盯得我都不敢跟他对视。我把窗户打开，天上有几颗星星。
　　真难得！现在还有星星，以后天上乌其吗黑的，啥都没有。
　　我又数了数，是5颗。
　　“朝褚。”
　　“啊？”我应了钟辰一声儿。
　　“以后我不欺负你。”
　　我突然鼻子发酸。真不争气。人家一没说我爱你，二没说在一起，就是这么一句话，怎么都成这样儿了？
　　“成，嘿嘿。”我颤着声音笑。他没看出来。
　　“以后我不欺负你，别人也不能欺负你。我罩着你，你有事儿就跟我说。咱当好兄弟。”
　　我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窗户外头的天，“嗯！”
　　“你看什么呐，你说我这儿很认真的要和你当朋友你还看外头。”他假装生气的说。
　　我揉揉鼻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指着天，说“以后都没有星星看了，一大片天，几乎都看不到星星的。”
　　钟辰来了兴致似的睁大眼睛看我，“呦，原来你还能预知未来啊？”
　　我愣了一下，点头，“对啊。哈”
　　他凑过来，眼睛在灯光下反射出明亮的光。“那你也告诉告诉我，我以后什么样子呗。”
　　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场景。礼堂，婚纱，礼服，钟辰，袭桉。
　　我闭上眼睛，努力把场景在脑子里再度勾勒出来。
　　“你以后，嗯，很幸福，有个很漂亮又很聪明的妻子。她很漂亮。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别人都说相配。你们会很幸福。非常幸福。”
　　“说的好像真的似的。”钟辰脸上有着兴奋，“那你呢？”
　　我？。。。我是那个被你们打死的人啊。哈哈。真搞笑。
　　“问你呢。”他又说。
　　“我也挺幸福的。”
　　“那多好啊，咱都挺美满的样子。别说，你说的还真吉利。”
　　“那是！”

　　对，咱们都很美满。
　　很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