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忆故往空谈是与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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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许多课程的下课时间，原本坐在河边休息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离开，又有一些刚下了课的结伴而来。苍九摆开茶点，伸长脖子东顾西盼。边上的弥华则脱去黑色的院袍，里面依旧是一件外套，苍九定睛一瞧，差点没厥过去，上回她郑重抗议了绯红色广袖深衣，这回轮到玫红色戏服了？再说这是哪个族类的哪门子戏剧服装啊？那个带流苏的云肩是怎么回事？还有水袖嘞！
苍九只觉得无故平地一声焦雷，炸得她外焦里嫩、金黄酥脆。反观边上的柳五，外带不远处的柳四柳六，都一脸堪羡的样子，一把把柳条儿在骄阳底下乱颤。苍九又叹气了，妖和妖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人类觉得自己不能理解的奇怪生物是妖怪，但是在他们妖怪看来，各族彼此其实也互为妖怪。
正犹豫着该不该退出这个由芍药脱衣引起的奇怪氛围，但见素以着了鹅黄宫装，挽了简单的发髻，清新淡雅，形容不俗。苍九像寻着救命稻草般将素以拉了来，东扯西扯找话说，好歹不再尴尬，弥华和柳家兄弟也转移注意力，纷纷与素以攀谈。
随后祈祾、玉桅和王之笑也陆续到场，大家各自一介绍便熟络起来，不多时就有说有笑，谈天论地了。
苍九看去，只见祈祾和王之笑依旧穿着院袍，玉桅则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袍。于是她再次确认一个真理：有雪白毛皮的动物审美果然是一样的。至于芍药妖和柳树妖，还是继续互为妖怪好了，她实在没有去理解他们的意愿。
席间食堂送来螃蟹和酒，即刻将大家的视线牢牢吸住了，不待苍九开口，就七手八脚的你一个我两个，瓜分得一干二净，连柳条儿也勾了几个去。弥华直嚷嚷要加做，被玉桅和素以劝下，说是意犹未尽的才好，吃到厌反而是糟蹋。谈笑间苍九发现，祈祾和王之笑间似有嫌隙，不但坐得远、不相谈，连茶点都不递，只凉凉地对看，倒是要边上的弥华素以搭手。
莫非这两个原本有仇？
苍九脑中警铃大作，但听得素以问及王之笑的课程，王之笑说了几个，不过是符咒的使用、九州通史之类的基本常识。原来王之笑在人间界得人指点，捡了几样实用方便的法术学过，用以应付被她的特殊体质吸引的东西，只是死记硬背的，对整个知识体系的框架一知半解，至于妖界的历史，更是一无所知，所以进了书院才需从头学起，连苍九族里到处爬来爬去的小娃都不及。
王之笑说，现在的人类思想开放，不太顾忌妖怪了，甚至一些和她年纪相仿的年轻辈们，受到许多小说漫画的影响，盲目崇拜妖怪的也有，一心羡慕妖怪的也有，想要看见妖怪的也有，以为她这样的人很幸运，巴不得他们自己也能开了天眼好好看看。殊不知她只是个“患者”，是被选中的倒霉人，光能看到那些飘来飘去粘来粘去的东西，既招不来又挥不去，只能看着而已。就像是围城，外面的想进来，里面的想出去，她是为了摆脱这种困扰而来的，说是学习，其实更像“治疗”。
如果能更多的了解这个普通人看不见的世界，就可以更好的理解它了吧？
王之笑是这么认为的，因此才会接受了书院的邀请，来到这个地方。
“以前啊，来这里学习的人类，回去都会做巫医，还有自称半仙的。比那更早，早在书院建成前，早在山鬼到来之前，来这里的人类大多自称‘先知’和‘祭祀’，是来‘请神谕’的。”柳五翻着眼珠子回想几千年前的事情，眼神里充满怀念，“那个时候，他们可天真可恭敬了，尊重我们，也敬畏我们，向我们请教许多问题，有我们回答得了的，也有回答不了的，他们把整个民族整个家族都托付给我们，祈求我们的庇佑和福泽，但那些都是我们做不到的。”
“听族里老一辈说，以前人类也很敬重九尾狐的，称我们是狐仙、天狐，唐朝的时候都有俗语说‘无狐不村庄’呢。”苍九附和。
“那个时候人类很脆弱啊，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不再需要其他族群的庇护和帮助了，那些一度被他们创造出来的神仙也逐渐被遗忘，不复存在了。”素以捏着糕点感慨，“以前经常有中原的人类寻访至昆仑山，九死一生以求一见西王母之尊容，如今恐怕是连瑶池在哪里都不知道了吧？”
“是啊，我还是一株不能幻化脱身的芍药的时候，开花时节，不知留的多少行人驻足，数不清几次被爱花者吟诵，如今那个本尊在何处？早化作尘土被人践踏了罢。”弥华唏嘘不已。
“依我说，人类从未敬过其他种族，当年黄帝战蚩尤，还屠杀我族，拿皮做鼓，哪里有半点敬意？”祈祾对同座的怀古伤今嗤之以鼻。
“那个时候不是还有西王母和玄鸟的参与么？”多时不说话的玉桅突然问道。
“西王母只是支持黄帝一族，没有直接参战。”青鸟连忙辩解。
“也没有明确的证据说是玄鸟指使的呀。”弥华尽说风凉话。
场面陷入混乱，对于屠杀夔一族的祸首众说纷纭，各自有各自的想法，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没想说服谁，一时间群龙无首，乱成一团。只有王之笑因为不了解那段没有汉字记载的历史，更因为族人受到指责，连始祖也被挖出来理论，加之人类确实有过，不好争辩，只在一边默默喝茶吃糕。直到最后所有的妖怪全都转向她，她才表态，亦不能多说什么，只不相干的说自己并不讨厌妖怪。
“我们和你们，只是生活方式不同，行为习惯不同，认知理解不同，所求所需不同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 忆故往空谈是与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