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2、第2章

　　从“你在做什么？”的惊呼，到“你做了什么？”的质疑，前后几乎没什么转折。
　　大难当头，经历过一次惊吓的乘客们，唯剩的理智已经不足够应对第二次了。
　　再怎么唯物主义科学至上，也架不住亲眼目睹的‘奇观’。

　　不知道是谁率先伸出的手，反正回过神来，沈歆冉已经被人拽得坐倒在地，嘴上罩了三五只大手，企图防止预示灾运的话从她口中倾泻。
　　加上愈发逼近的轰鸣声掩盖，沈歆冉拼命喊出口的‘停车’二字传到前方司机耳朵里，只剩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尾音。

　　好在钟霆晟虽忙着对另一名劫匪进行制服捆绑，却也没放弃对沈歆冉的关注，因而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即将发生的灾难，并做出了比沈歆冉更为准确果敢的判断。
　　他掏出了身上的证件，情急之下对司机用上了命令的口吻，指挥司机猛踩油门，力求以最快速度冲出隧道。

　　他知道出岛的这条路上隧道虽多，却每条隧道都不长，与其停在不前不后的位置，不如博一把，就算冲不出去，好歹能离出口近一些。
　　司机原本还沉浸在上一场劫车事件的慌乱中，一心只想着尽快结束这趟旅程，所以机械式地开着车，很难再关注其他。
　　但看到钟霆晟亮出的证件后，突然一股找到了主心骨的笃定感，仿佛那一张不大的证件，就能成为他的依靠和力量来源。

　　于是乎，司机发挥了他从业几十年的游刃有余和高超技巧，在隧道灯彻底熄火的黑暗下，在后方天崩地裂的塌陷追逐中，把一辆不年轻的公交车开出了冲天火箭的气势。
　　可能真的是命吧，就在前方现出亮光，出口近在眼前时，滚落的巨石再次压垮了一车人的生机。

　　司机紧急调转车头，避过了一片能砸碎车头的巨石群，却也因此让车子卡在坍塌的隧道间熄了火。
　　车子损失惨重，尾部的车顶完全被压扁，玻璃碎片飞得到处都是，车头侧身的位置也被压了不少。

　　好在人员伤亡不多，最严重的车尾乘客基本都连滚带爬地避过了，也就被手铐拷在最后排的劫匪之一瘦高个被整个埋了进去。
　　无独有偶，他被绑在车头靠前门位置的同伙，人虽然还能喘气，下半身却已经被巨石砸烂了，这就是所谓的恶有恶报吧。

　　其他的，司机在严重的撞击中昏了过去，许多乘客被碎玻璃不同程度地割伤，中部又被石块砸的，也有站不稳撞来撞去把肺水给挤出来的。
　　其中，沈歆冉虽然被压在最底下，却除了喘不过气外，没受过任何的皮外伤。

　　死一般的沉寂过后，是身体素质最强的钟霆晟最先从地上爬起来，他用袖口拂了一把沾了厚厚一层灰的脸，借着吐灰的动作把满肚子的浊气呸出来，随后用肉眼分析了下目前的状况，当机立断地先把还有救的伤员们搬到还算安全的中间段，实在被压住搬不动的只能容后再说，最后将头探出车外用随身电话拨打了救援号码。

　　而看似柔弱的沈歆冉，竟然是第二个爬起来的。
　　她扫了一遍四周，大概觉得没她想象得严重，稍稍松了口气，就一点点地挪回原先的座位，把她被压在座椅下的单肩挎包给拽了出来。

　　手机被砸穿了屏幕彻底报废，好在她还有个备用的笔型电话，是那种兼具打电话、手电筒、录音笔、录像机和定位多功能的非智能手机。
　　沈歆冉先开了手电筒，被昏暗中好多双钉在她脸上的眼睛吓得手脚颤了颤，但她没有退缩，近乎无畏又强硬地瞪了回去，而后拨打了家人的电话简述了下目前的境况。
　　三言两语地略过了惊险刺激会让人担心的环节，仅仅是做了个汇报和报了个平安。

　　被困的乘客们陆陆续续地也给家人打了电话，没有手机的就借用一下别人的。
　　接连遭了两通难的大家短暂地抱起了团，就是没理会最先提醒了灾难降临的沈歆冉，将她一人隔离在外。
　　就算有不把沈歆冉和这两场劫难联系在一起的，也抱着能避则避的心态下意识地远离。
　　只有原先坐在沈歆冉前排的两名结伴的女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避讳，尤其看书看得叫出声的那位，还特地坐近了上前搭话。

　　“你的电话好特别呀，能借我打一下吗？”

　　沈歆冉深色的瞳孔蓦地亮了亮，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提起一个弧度，那股子被人孤立的强硬一下子软化，眼神柔得能掐出水来，她毫不犹豫地递了出去，轻声吐了两个字“当然”。

　　“嘿嘿，”那女孩继续说，“我叫陆瑶，别人都叫我瑶瑶，身边这位是我的室友兼死党陶桃，我们去岛上做毕业旅行的，没想到倒霉碰上了这一茬。你呢？”

　　“沈歆冉，我毕业有一年了，去岛上度假。对了，我有个双胞胎妹妹，小名也叫瑶瑶。”

　　陆瑶“咦”了一声，眨眨眼睛，有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

　　救援队到得很快，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怀抱着希望等待。
　　而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最先侵袭受伤的人心的，是饥.渴。

　　初时不成问题，从岛上出来的，多多少少都做了点长途的准备。有些没准备的，犹豫两下也就给了。
　　可随着时间越发延迟，意识到救援过程没那么简单后，大部分的人心思都收紧了，攥着救命稻草的架势藏紧了最后一点物资。
　　少数不太好意思拒绝别人的，只能颤抖着双手内心吐血地贡献出自己最后一点口粮。

　　沈歆冉算是里面准备得比较充分的，但她自己忍耐性很强，一块巧克力每次都只舔一点点，对陆瑶和陶桃倒是很大方，看俩人饿得难受，直接一人掰了一整块的。
　　这两人也知道感激，尽管被偷偷告知存货还有很多，还是学着沈歆冉的样子一点点地舔，能撑不少时间。

　　某些人就大不一样了。
　　自己什么都没带，舔着脸吃别人的还嫌不够也有。

　　人群中，不知道谁先开口来了句，“害我们被困在这里的那个，有吃的还不肯分给大家吗？”
　　话里没有指名道姓，大家伙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一个人。

　　陆瑶率先跳出来，驳斥道，“说什么呢！隧道坍塌就是个意外，怎么就是人害的了？！”
　　有人轻飘飘地反驳，“就算不是她害的，那你倒是让她说说怎么坍塌之前就反应过来的，她是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啊！”
　　也有人补充，“就是，既然早就预见到了，为什么不早点提醒大家？”

　　陆瑶还在红着脖子争辩，“她有没有千里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不是她第一时间提醒，我们被埋在中间只会更惨！”
　　可没人理睬她，总要有人为这么多乘客的悲惨遭遇买单，让大家发泄下郁闷的情绪怎么了？

　　七嘴八舌的窃窃私语中，有一道声音钻进了沈歆冉的耳朵。
　　这句话是怎么说的，“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不然怎么就她一个人准备得这么充分，谁没事背一包食物和水坐公交？”

　　话音刚落，原本只是沉默听着的沈歆冉突然猛一头扑了过去，准确无误地揪住了那位说风凉话的大姐的头发，她像一头发了狠的小兽，死命地撕扯着对方的头发、衣服。

　　她这副样子实在与相貌不符，好多人一下都没反应过来，而当他们回过神打算插手时，人已经被一个大步跨过来的钟霆晟给揪着后衣领拎起来了。
　　钟霆晟拎小鸡一样轻而易举揪着张牙舞爪的沈歆冉腾了空，把人丢到他呆的位置旁边，一手控着来了招强行冷静。
　　在其他人表达不满，要求这位警官同志主持正义最好痛扁人一顿事后再扔进局子里的时候，空有一身正气实则满肚子怨气的警官同志对着人群吼了句，“闭嘴！再闹再闹，又开始塌了谁负责？！”

　　面相很不好相与的钟霆晟同志成功喝退了闹事群众，又默念着“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的口诀强行收敛了回去。
　　虽然事先有过耳闻，还是很难相信，很难把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白兔和那些、那些东西联系起来，跟踪的这一周里，人家除了吃就是睡，不是抱着电脑就是在各种地方发呆，哪里像个……

　　胡思乱想着，胳膊肘被人碰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沈歆冉往他跟前送了块巧克力。
　　这么一想，自己确实有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过了，他经过特殊的训练，两天滴水未进也能保存体力，下意识地就要推辞，如果救援时间还要往后拖延的话，还是尽量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对方却在这时小声地问了他一个问题，“警官先生是跟着我来的吗？”

　　钟霆晟的嗓子眼被一口痰堵了下，愣是没想到推脱的说辞。
　　他对自己的追踪技术还是自信的，就是下意识地以为如果是沈歆冉的话，哪怕眼睛察觉不到心里也能感应到，就在说真话和假话间徘徊了下。

　　然后立刻被有心试探的沈歆冉给揪住破绽，她登时从被帮助被维护的好感中跳出来，又露出了带些强硬戒备的神情，一边鼓着气一边不断地从包里掏出小零食塞到钟霆晟怀里，有巧克力、棒棒糖、小面包、旺仔牛奶等等，塞得差不多了，头也不回地再次坐回陆瑶陶桃身边的老位置。

　　钟霆晟脑子迟钝地转了一会儿，总算从沈歆冉的肢体语言中读到这是让他作为维持秩序的角色给大家分发物资的意思。
　　他摸了把后脑勺，没什么缘由地就扯了下嘴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