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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的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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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芽脊背一僵,没料到少年突然的回答。她站在办公桌前,垂放身侧的双手微微蜷起指尖,庆幸面颊两侧有头发遮盖,掩饰了她发烫的耳朵。
老师微愣,说:“初芽选的是表演艺术与传意吧?”
“嗯。”夏初芽轻轻应了声,没回头。
“那就选这个吧。”裴嘉乐兴致寥寥的样子,打从进办公室便站没站相,打了第三个哈欠。他衬衫领口斜在锁骨上方,露出白皙细致的颈脖线条。背包松松垮垮地挂在右肩,整个人像棵歪脖子的松树。
话音刚落,又连着打了一个哈欠。
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教务处的老师是收到过上级嘱咐的,心知肚明裴嘉乐的家世,他上周在圣保罗闹了好大一场事,把同校的一名男生打得骨折入院,遭到校内百名学生家长联名抗议,校方迫于压力不得不把他开除。
可裴家背景多强啊,换了其他学生,在校斗殴被开除,定会遭到校方通报,哪还有好学校敢要他?明诚书院虽比不上圣保罗,但也是官津中学里的top1,每年保送港中大、港大的学生不少,剑桥、牛津的录取率年年创新高。
老师知道明诚书院为什么收他,因为裴家在政府中人脉广泛,哪怕是被圣保罗通报又如何?明诚书院看在首长的面子上,也不得不接收裴嘉乐。
老师面上不做声,看一眼乖巧文静的夏初芽,却在心里偷偷叹息。只盼望这位新来的转学生,不要欺负班里的同学才好。
离开办公室,还有十分钟开始上课,夏初芽和裴嘉乐并肩往楼梯方向走。盛夏日光灿烂,将走廊照得一片璀璨,两人影子一长一短地映在地砖上,少女的百褶裙随风轻轻飞扬,发丝轻盈飘舞。
耳旁不时传来男生懒散的哈欠声。
走到楼梯口,裴嘉乐停下脚步,对她说:“你先回去。”
夏初芽问:“你要去哪?”
“尿尿。”裴嘉乐垂眼看她,长睫在下眼睑投一圈碎影。眼神淡淡的,语气玩味。
夏初芽霎时脸红了。
她身侧双手捏拳,别开脸,迈腿朝楼梯上走:“那你等下自己回班里。”
“好~班长。”裴嘉乐应得慵懒。
匆忙回到班里,今天刚开学,学生们假期的余热还未退却,大家都围聚在课桌前谈论暑假去了哪里旅游,报了哪些课外班。夏初芽从门口进来,引得一群人话音停滞,回头朝她张望。
夏初芽坐回座位上,她个子不算高,一米六出头,在校成绩优秀,被老师安排在第二排的座位。她原本有个同桌,同样是个女孩子,但上学期末出国了,因此她身旁的课桌便空了出来。
明明课室里开了空调,可不知怎的,夏初芽一路却觉燥热难耐。坐下后便顺手拿起课本扇风。
她面颊精致,是很标准的瓜子脸,有些微婴儿肥。行路匆匆的关系,前额碎发被薄汗濡湿,黏在眉梢,颧骨微红。
像颗将熟的红苹果。
趁老师还没来,翁梓雯转身同她八卦:“刚刚那位是新同学啊?”
陈楚漫和翁梓雯是同桌,打从刚才在走廊偶遇裴嘉乐,整个人便像是丢了魂,回来叽叽喳喳同翁梓雯阐述了整整十五分钟那位新同学的“盛世美颜”。
陈楚漫还没缓过劲来,见夏初芽一个人回来了,两眼泛光,激动道:“他好帅啊!你不觉得吗?”
“……还好吧。”夏初芽没来由心虚,眼神飘忽不定。一下子看看桌上的水杯,一下子又看看课本,扇风的手不觉快了些,“我不太能分辨男生帅不帅的。”
“那你扇什么风?”翁梓雯问。
“……”
夏初芽手一滞,把课本放回桌面。她下意识皱眉:“我……”
刘娅琴从外面进来,今天第一堂是中国语文,学生对老师有种天然的敬畏,上一秒还闹哄哄的课室,这一秒瞬间安静下来。
围聚在课桌前的人作鸟兽散,自觉回到自己位置上。
陈楚漫和翁梓雯也赶紧转过身去,装模作样从抽屉里掏出课本,准备早读。
刘娅琴在讲台上说:“今天我们有位新同学要来,大家掌声欢迎一下他。”
明诚书院每个班都有自己的班级群,方便老师们发布家庭作业。但每个班的学生还会私下建群,偷偷背着老师聊些校里校外的八卦。
有些消息灵通的同学早就知道,这学期会新来一个转学生,姓裴,传闻家里是义兴会的,在港城权势显赫,在圣保罗和明诚书院之前,他陆陆续续念过不下十所高中。
每一次都是因为斗殴被校方处罚,继而被开除。
夏初芽放在抽屉里的手机不停震动,她料到有人课上玩手机,在同学群里发消息。
掌声还算热烈,大多数人都是抱着围观看热闹的态度。
直到裴嘉乐从门外走进来,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男生们表情惊愕,不知谁先低声说了句“我去”,女生们则忍不住在底下私议。
和夏初芽不久前在走廊所见的如出一辙,少年身上好似有块纯天然磁铁,自然而然吸引众人的目光,男生们憎恨自己身高外形不如他,女生们则惊叹他出众的相貌气质。
哪怕他整个人懒洋洋地、朝那里一站,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两颗,右肩挂着书包,宛如冬日里晒着阳光、有些萎靡的松树。可他眉目生得清隽,肤如白雪,日光透过玻璃斜进来时,即使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也能清楚看见他眼睑下方一圈浓密的碎影。
眼尾狭长上扬,鼻梁高挺,嘴唇又薄,很标准的一副负心汉长相。
夏初芽莫名想起妈妈告诫她的话:靓仔大多没良心。
裴嘉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睡过去,在进教室之前,他已经在门外等了两三分钟,刘娅琴让他等通知了再进来做自我介绍。对于一个两年内转学十几次的人来讲,这种流程简直是枯燥无味到了极点。
“我叫裴嘉乐。”话说到这,夏初芽甚至以为他又要当着全班四十几名同学的面打哈欠了,只见他眼睫轻颤,视线不带目的地扫过台下众人,自然也扫过了夏初芽——翕了翕唇,将到嘴边的哈欠压下去,用微沙懒倦的嗓音说:“裴就是姓裴的那个裴,嘉是嘉奖的嘉,乐是快乐的乐,请大家多多指教。”
话音落,他抿了抿唇,眼尾泛起晕红。
把哈欠咽回了肚子里。
台下响起掌声。
刘娅琴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夏初芽隔壁的空座上,对裴嘉乐说:“以后要跟同学们好好相处,你就坐班长旁边的位子吧。”
“好~”裴嘉乐说。随后朝台下走去。
少年拉开椅子,把书包随手甩在桌面上,颀长身躯坐了下来。他身上淡淡薄荷烟草的味道迎面扑来,夏初芽脊背不由坐直了,抱在桌面的双手蜷紧指尖,捏住自己的胳膊。
“班长~”裴嘉乐手肘抵在桌上,手掌托脑袋,偏头望她。语调故意拖得悠长顽劣:“以后请多多指教。”
夏初芽抿了抿唇,没接话。
裴嘉乐的到来在班上引发了不小的骚动,一整个早读,前后左右的同学都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而当事人本身——裴嘉乐在坐下来以后,压根没理会刘娅琴的早读口令,挪了挪桌面的书包,当作枕头,两手臂环抱,额头抵在臂弯里,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睡了过去。
刘娅琴巡堂经过他身边,竟破天荒没叫醒他。
刘娅琴虽说性格温和,极少对学生发脾气,但在课堂上是严厉的,尤其他们今年升中六,即将面对明年三月的会考,班上的学生都紧锣密鼓地复习,课上睡觉这种事是绝对不容许的。
因此刘娅琴视若无睹地走过去时,夏初芽心里震惊极了。
又不禁想起,群里说裴嘉乐“家世背景”的事。
早读结束后,有十分钟休息时间,通常学生们会利用这段时间去外面打个水,整理等会上课要用的书本和练习册。
身旁的人自打早读开始便维持着趴在桌面酣然大睡的姿势,少年手长脚长,身姿瘦削,弯腰弓背窝在狭窄的课桌空间里,嶙峋肩胛将衬衫顶出一道尖锐弧度,灯光落在他衣衫上,白灿灿的。
衣摆没完全束进西裤里,落了一截在外面,裤腰上系着Armani的皮带。
夏初芽埋头整理桌面试卷,翁梓雯和陈楚漫转过来,冲她“嘶嘶”两声,下巴朝裴嘉乐的书包点了点。
翁梓雯细声说:“古驰的。”
陈楚漫双手捧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嘉乐的后脑勺,痴迷道:“好帅。”
“……”
夏初芽在心里无语几秒,低声提醒:“小心他听见。”
“不会啦。”翁梓雯用气声和她交流,也感慨这位新同学的美貌。目光落在他左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又问:“你看班级群没?”
“什么?”夏初芽不解。
“你看一下嘛。”翁梓雯催促道。
夏初芽从抽屉里掏出手机,才发现屏幕上飘着99+班级群的消息。
【你们看,我就说吧,今天肯定有新同学来。】
【他家真是义兴会的?看着斯斯文文的,真人不露相啊。】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把同学打进医院里的人不是?】
【新同学好帅啊啊啊啊啊】
【实话说,新同学比你们帅多了。】
……
夏初芽的注意力全放在“义兴会”三个字上。
这些年港城飞速发展,作为一个文明和谐的法治社会,那种老掉牙的帮派剧情,夏初芽一直以为只能在十几年前的警匪片里才能看见。
当然了,有阳光的地方就必然有阴暗,可夏初芽从小出生在根正苗红的双教师家庭里,父母都是高校里的老师,自幼教导她为人正直,不能行旁门左道。从她有意识开始,她便立志成为一名人民教师,在为祖国育人的道路上发光发热。
什么会什么派里的那些事,离她实在太远了。
但如今,有那么一位传言中的“风云人物”,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坐在了她隔壁。
夏初芽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有点复杂。
上课铃很快打响,夏初芽听课一向认真,刘娅琴还没走进来,她便规规矩矩地端坐在座位上,温习今天要讲的内容。
看完一页,夏初芽正准备翻书,身旁课桌上的人动了动。
像只久趴窝里的大猫咪,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动动筋骨都透着慵懒的倦意,喉咙里发出声沙哑闷哼。
随后抬起脑袋。
额前还立着几根被臂弯压翘的呆毛。
睡眼惺忪地,狭长的狐狸眼懒懒垂着,似乎深切思考了几秒“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吗”的人生要义,旋即毫无预警地偏头朝她望来。
他伸手在裤袋里掏了掏。
下一秒,夏初芽眼皮子底下递来一只骨节颀长的大手,皮白肉滑的,每一寸肌肤都叫嚣着养尊处优的姿态。
他摊开手心,里面安静躺着一块巧克力:“请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