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苏子程

16、我的爱人

　　男生的唇息隔着发丝，犹如春风抚过大地，带来一片生机盎然的暧昧情愫。他们彼此间距离很近，他嘴唇黏上一缕她的细发，唇温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耳畔，却像喷发的火山投下炽烈星火，沿着耳廓一路烧进她心底。

　　夏初芽左脸被他宽大掌心笼罩着，清楚感受到男生炙热的掌温，颀长指尖却缀一点温凉，轻轻如露水般点在她颧骨处。
　　她身体被迫向他倾斜，手中还紧捏着一把塑料叉子。

　　裴嘉乐嗓音低哑：“而且我同她们，都只交往过一两个星期，都不是真心的。”

　　夏初芽不知裴嘉乐为何特地向她解释此事？或许是在机场大厅时，同班那名男生的调侃，怕她误会他曾与其他女生做过亲密之事。
　　可是，即便是有，那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夏初芽说不清这种感觉。
　　像是春雨后的枯枝开始生长，一簇一簇争先恐后地窜出嫩绿翠芽；像是久经宁寂的湖泊被投入凝坠雨露，泛起生机勃勃的涟漪；像是冰雪开始消融，淌落潺潺清澈溪水，沿途万物复苏。

　　空乘走过来，温声询问：“先生，请问还需要帮您加一些咖啡吗？”

　　裴嘉乐松开了她。
　　“不用，谢谢。”

　　夏初芽像回缩的弹簧般弹回自己的座椅中，脊背立得笔直，左脸余留男生掌心滚烫温度，右耳却火辣辣的，仿佛还萦绕着他炽热的唇息。
　　混合着一丝薄荷的味道，暧昧撩人。

　　夏初芽垂眼，望着自己面前的意粉，掌心捏着塑料叉子，不知不觉渗出一层薄汗，手心也捏红了。

　　裴嘉乐镇定吃猪扒：“但我对你是认真的。”

　　夏初芽闭了闭眼。
　　她好像快窒息了。

　　中途遇上轻微气流，空乘将吃剩的餐盒和塑料杯收走，提示他们系好安全带。临近正午了，云层上空一览无遗的广阔，云朵仿佛紧密的棉花糖般簇拥铺展，日光璀璨，将视野照得一片澄金。

　　夏初芽靠在椅背中，两手交握放在裙上，偏脸望向窗外。暖融融的日光映着她的侧脸，眉目清秀温和，眉睫染成浅淡的琥珀色，瞳眸透亮。

　　她被日光晒得温暖，饭饱后又有了一些睡意，可碍于裴嘉乐坐在她身旁，她闭上眼，却始终维持着一丝理智，不敢彻底睡过去。

　　她隐约听见裴嘉乐唤来空乘，要了一张薄被，而后，她感觉眼皮上有道阴影压近，一张柔软的被子覆在她肩头。

　　机舱内空调开得足，薄被霎时将冷气隔挡，只剩下温暖。

　　而后那抹阴影移开，只残留鼻尖若有似无的薄荷香气。

　　夏初芽藏在薄被下的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她佯装睡着，眼睫却轻微颤动。

　　她不知裴嘉乐是否发现，感觉身旁男生重新靠回椅背，随后便不再有其他动作。

　　飞机降落在迪庆香格里拉机场，因而从港岛到迪庆没有直飞航班，他们落地昆明后，又转机来到此处。时间已近下午四点。

　　迪庆香格里拉机场海拔三千多米，属于高原机场，在机舱内有供氧，可飞机刚刚落地，夏初芽便觉头疼不适。

　　裴嘉乐解开安全带站起来，去拿放在上方储物格中的背包。夏初芽也解开安全带，可她刚起身，便对上坐在前面斜对角的陈楚漫的目光。

　　陈楚漫见裴嘉乐和她坐在一起，不住一愣。

　　夏初芽还没反应过来，裴嘉乐已先替她拿了包，递到她面前：“给。”

　　夏初芽收回目光，望着男生白皙分明的大手，接过，轻声说：“谢谢。”

　　取完行李，一群学生在机场大厅等候大巴开来，接他们去酒店。夏初芽愈发觉得太阳穴一阵阵揪痛，呼吸也有些急促。

　　“叛国贼”翁梓雯自打上机偷偷跟裴嘉乐换了座位，一整个机程都避着夏初芽不敢同她说话，眼看裴嘉乐正跟班上其他男生在一起，翁梓雯才偷偷溜过来，挽住夏初芽胳膊，细声同她道歉：
　　“对不起呀，我看裴同学很想和你坐，我才答应跟他换位的。”

　　夏初芽心里又闷又堵，不知是否高反的关系，她浑身都有些不对劲。
　　“没事。”
　　她下意识看眼陈楚漫的方向。
　　陈楚漫自从下机就没搭理过她们两个，和其他女生热络说话。余光留意到夏初芽，显而易见地翻了个白眼。

　　夏初芽心里更难受了。
　　默默垂睫。

　　大巴停在机场门口，每个班的学生按顺序上车。女生排在前面，不知何时陈楚漫被挤到了她的身边，夏初芽觉得脚背一沉，有人重重踩了她一脚。
　　她黑皮鞋上留了一道灰扑扑的鞋印。

　　陈楚漫毫无诚意地说：“对不起啊。”

　　“……”
　　夏初芽抿唇。

　　而后陈楚漫没再搭理她，先她一步上了车。

　　坐上大巴，老师在前面讲等下到酒店后的安排，今晚他们抵达市区的酒店，明天到著名的噶丹松赞林寺参拜。港岛是个宗教自由的城市，不少中学都具有宗教倾向，而明诚书院一惯信仰佛教，此行也是为了让他们深度体会藏传佛教文化。

　　刚才在机场的时候，翁梓雯便留意夏初芽脸色有些不对。她靠坐在椅背里，两手交扣放于胸口，气息急促。
　　翁梓雯忧心问：“你怎么了？”
　　“我有点喘不上气。”夏初芽低声。

　　翁梓雯心里着急，也顾不上刘娅琴还在解释这几日的行程安排，站起来喊道：“老师，初芽身体不舒服！”
　　夏初芽忙去拽她衣摆。

　　夏初芽从小受到父母教育，出行在外不要给人添麻烦，况且她性子内向，平日待人总是温和耐心，却很少将自己的情绪表露于外。
　　高原反应有重有轻，夏初芽想等下到酒店应该就会没事。

　　刘娅琴忙拿氧气瓶过来，教夏初芽吸氧。夏初芽将氧气罩压在脸上，随刘娅琴按压的动作深深汲了几口，呼吸困难的情况有所缓解。

　　“好点了吗？”刘娅琴问。

　　“好很多了，谢谢老师。”夏初芽说。

　　她抬头，望见坐在斜对面的裴嘉乐。男生听闻她不舒服，第一时间便站起身，反趴在椅背上，目光关切望她。

　　夏初芽移开眼。

　　到了酒店，老师去为大家统一办理房卡，夏初芽正跟翁梓雯说着话呢，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手怀里还抱着一支氧气瓶。
　　忽地，她发顶让人很轻挠了一下。
　　下一秒，裴嘉乐出现在她们面前，手里提着一只袋子。
　　“给你，可以缓解高反的。”

　　是口服液。
　　夏初芽微怔。

　　翁梓雯看着这两人，神色暧昧，不做声。

　　夏初芽腾不出手来，盯着裴嘉乐手里的东西，男生的手又大又漂亮，骨节硬朗似寒竹，指甲是很健康的嫩粉色。手背白皙，血管纹路清晰分明。
　　他的手定在半空，等她接过去。

　　裴嘉乐望着她。

　　夏初芽没动作，抱紧怀里的氧气瓶，轻轻别开脸，就像没看见。

　　裴嘉乐晃了两下手。
　　“接啊。”

　　“夏初芽，翁梓雯——”刘娅琴在前台喊她们的名字。

　　定是房卡办好了，夏初芽忙对翁梓雯说：“梓雯，我们过去吧。”

　　说完夏初芽便没再看裴嘉乐一眼，匆匆与他擦肩而过。

　　夏初芽和翁梓雯住一间双人房，在五楼，508房。等电梯的时候，翁梓雯朝前台方向瞧了眼，裴嘉乐跟班上那群男生在一起，还在等派房卡。
　　裴嘉乐不时朝电梯间方向望来。

　　夏初芽目光定定望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手拉行李箱，另一手抱氧气瓶，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
　　翁梓雯问：“你干吗不理裴嘉乐？”
　　夏初芽没说话。

　　电梯到了，她们走进去。身旁还有不少其他班的同学，不方便讲话。

　　回到房间后，夏初芽方觉周身疲惫侵袭而来，她体质不算很好，先天不足的缘故，哪怕后天加强锻炼，似乎也与其他人差得很远。

　　夏初芽坐到床上，打算缓一会儿再收拾行李。刚才老师在车上特意嘱咐他们，今夜不要洗澡，以免加重高反。

　　裙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夏初芽拿出来。

　　裴嘉乐：【我在512，你出来一下。】

　　夏初芽望着屏幕，没有动作。

　　过了十几秒。

　　裴嘉乐：【你不出来，我就去敲门了。】

　　夏初芽一下从床上站起来。

　　翁梓雯正蹲地上收拾行李呢，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你干吗？”

　　夏初芽抿唇，细声说：“我去找一下老师。”

　　她说谎了，没来由地心虚，怕被旁人发现这件事。夏初芽赶不及换鞋，穿着酒店提供的一次性棉拖鞋便匆匆出了门。
　　她刚拉开门踏出去，便留意门口旁边斜靠着一道身影。

　　裴嘉乐双手环抱身前，散漫靠墙，灯光将他白衫照得微微透明，领口松开两粒扣子，露出修长颈脖和锁骨。
　　白皙肌肤上，烙着一道道鲜明交错的红痕。
　　身形高瘦，影子斜长地投映在走廊地毯上。
　　右手无名指间，绕着塑料袋的把手。

　　房门闭合，很轻咔哒一声。夏初芽脚步驻下，像只慌乱的小兔子，碎发被气流吹得轻轻飘动，瓜子形状的小脸儿，一对杏眼澄澈无辜。
　　她穿着明诚书院的礼服，白衬衫搭百褶裙，底下裸.露着一双小腿。港岛的女学生不论天气多冷也不穿长袜，双膝骨感嶙峋，皮肤白得像雪。
　　裴嘉乐记得圣保罗的女装校服是旗袍，他忽然也想看看，夏初芽穿旗袍的模样。

　　他目光落在她左腕上的佛珠。
　　圣洁，又禁忌。

　　裴嘉乐视线缓缓回到夏初芽的脸上，女生面颊雪白，却不知为何颧骨处透出异样的潮红，垂着脑袋，像只乖乖挨训的小兔子，两手纠结地交缠在一起。

　　裴嘉乐手动一下，便吓得她后退一步。

　　夏初芽堪堪抬头。

　　裴嘉乐黑眸凝视着她，在幽静无人的走廊上，烁着一丝危险的光。他问：“你躲什么躲？”

　　夏初芽没说话，眼神闪避。
　　她看见他的右手腕，交错蜿蜒的伤痕。

　　裴嘉乐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到站的声音。两人同时一顿，夏初芽心头慌张，拿房卡在门口刷了一道，想躲回房间里。
　　旋即，她嘴巴被身后之人用手捂住，腰间多了一条男生紧实有力的手臂。

　　裴嘉乐搂着她朝门内一闪，欺身将她压至墙角，顺手将门关上。